声明：本书为八零电子书(txt8080.com)的用户上传至本站的存储空间，本站只提供TXT全集电子书存储服务以及免费下载服务，以下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 ---------------------------用户上传之内容开始-------------------------------- 　　替身女配和反派魔神HE了[穿书] 　　作者：鹿玖爷 　　简介：【正文完结】 　　【文案一】 　　美强惨反派男主×乐观佛系女主 　　被困在九重天当替身的两年里，乐笙只想吃瓜看戏，苟到白月光归来功成身退。 　　但见到白月光的那刻，她才发现自己这是穿成了一本古早狗血虐文里的恶毒女配。 　　原书中的她先因陷害女主被囚于天牢饱受饕餮啃食之苦，后替女主当诱饵，和为祸世间的魔神一起被男主封印，下场凄惨。 　　真爱生命，远离狗男主战神和大反派魔神。 　　被狗男主逼迫跳下戮神台后，乐笙没被摔死，却差点被小兽般的少年一口咬死。 　　漂亮少年不会穿衣服，不懂人情世故，一心只想留住她……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少年不仅拜入了之后会被狗男主团灭的门派，更是日后秒天秒地的反派魔神…… 　　【文案二】 　　因是创世神心魔所化，神智初开的九商被封印了五千多年。 　　无间鬼蜮只有无数异兽，他，和后来从天而降的伤重少女。 　　他想天天抱着少女入睡，却被告知“男女授受不亲，他们还不是那种可以一起睡的关系。” 　　他不解：“什么关系，我才可以天天抱你？” 　　少女反问：“那你为什么想抱我？” 　　他回答不出，只好作罢。 　　等他终于明白何为情爱，却看到少女梦境中那白头偕老的夫君“另有其人”。 　　那一刻，心魔丛生…… 　　【食用须知】 　　1.“另有其人”是误会，男女主1V1，HE 　　2.真男主隐藏病娇属性，甜甜甜，偶尔小小虐 　　3.原书男主真的狗，所以送他追妻火葬场，两边追不回来那种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仙侠修真 穿书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乐笙，九商 ┃ 配角：羽芊雪、夜夙辰、龙曜天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攻略美强惨反派，虐渣复仇 　　立意：逃离渣男火葬场 第1章 01九重天的凡人 好的穿越者要拒绝当…… 　　九重天上，有神仙在天帝眼皮子底下打起来了。 　　从陆瑶口中听说这事时，乐笙正在暮辰宫的药园子边上啃西瓜：“厉害厉害，谁敢这么不给天帝面子？”今天这瓜似乎格外香甜。 　　“我离得远，只看到先出手的是三殿下。” 　　得，原来是天帝的亲儿子夜夙辰。乐笙倒不担心夜夙辰会受罚，他在上一次的神魔大战中立下赫赫战功，被封为战神，向来我行我素，傲气的很。她只是好奇，什么事能让堂堂战神在紫霄大殿上大打出手。 　　陆瑶是天宫里的小仙娥，刚才去殿里送酒水时只远远看了几眼，所知不多。乐笙一块瓜还没吃完，这八卦就聊到头了，唉，多少有些意犹未尽。 　　正当俩人商量着找谁打听打听时，一个仙娥突然出现，满脸嫌弃地瞅了瞅满地瓜皮：“殿里都乱套了，你还只管自己的口腹之欲？！”从衣着看，这仙娥应当比陆瑶高了不少品阶。“快随我去紫霄大殿，陛下召见。” 　　乐笙懵了，在九重天呆了这么久，她还是第一次被天帝召见。“确定找我？” 　　见她还坐在原地，仙娥更加不耐烦：“不找你找谁？九重天就你一个凡人。” 　　去紫霄大殿的路上，乐笙没皮没脸地说了老些奉承的话，才从仙娥那打听出天帝找她的原因。 　　天军近日剿灭了一支魔军，重明湖水君的小儿子洪铭立了大功。今日庆功宴上，洪铭不要宝物，只拿出一幅美人图，同天帝讨个赐婚。他要的，是九重天上的一个凡人。只是他话还未说完，三殿下夜夙辰忽就沉了脸，提着剑冲上去跟人打了起来。 　　其实也算不上打起来，夜夙辰身为战神，洪铭自不是他的对手，几招便招架不住。若不是天帝拦着，加上紫霄大殿有术法限制，洪铭这庆功宴怕得成他的葬礼。 　　乐笙是这九重天上唯一一个凡人，洪铭求娶的人，自然应当是她。可问题来了，夜夙辰是她遇到的第一个神仙，被夜夙辰带到九重天后，她便被禁在他的暮辰宫里，两年来见过的神仙屈指可数，根本不可能与洪铭相识。 　　这件事，恐怕是个天大的误会。 　　紫霄殿内外禁止一切仙术。到了殿外，仙娥已不能继续带乐笙飞行，只能一步步走上去。乐笙爬了不知多少级台阶，终于走到主殿正门。从殿门往里一看，大殿巍峨气派，肃穆庄严，天帝的宝座远的她只能看到一个小点。 　　难怪九重天只有一个凡人，这就不是凡人该呆的地方。那些神仙身体好，走这么远不觉辛苦，乐笙却累的不行。她耐着性子往里走，远远就看到一身靛蓝长袍的夜夙辰迎着她走来。 　　夜夙辰的脸色很不好，眉头紧皱，眼中更是隐忍着一丝怒火。乐笙脚步一顿，下意识就想往回跑。但她知道，这是九重天，她跑不掉。于是，她快步上前，摆出一幅天真委屈的模样，拉了拉夜夙辰的衣袖：“殿下，我不认识洪铭，我不跟他走。” 　　如她所料，夜夙辰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乐笙在心里默默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又躲过一劫。 　　天帝看起来很年轻，其实大多数神仙看着都很年轻。他淡淡地扫了一眼台下的乐笙，确实是六界少见的绝色，五官艳丽勾人，却处处透着天然的纯真与空灵，十五六岁的模样，乖巧懵懂，朝气蓬勃，是自己儿子喜欢的样子。可惜她没有一丝灵根，绝无成仙的可能，不过一个活不过百的凡人罢了。 　　“洪铭，你看清楚了，她可是你画上的人？” 　　还不待洪铭开口，夜夙辰忽就将乐笙拉到身后，沉着脸宣示主权：“阿笙是我的人。” 　　乐笙很不喜欢夜夙辰的说辞，关于她的“归属”问题，这些神仙们从未问过她的想法。 　　乐笙看向那位洪铭仙君，虽比不上夜夙辰俊美，但也是位眉目清秀的小仙君。洪铭也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眼中有疑惑也有失望，最终化为和善谦卑：“虽然五官相似，但她不是我画上的人。救我的人要比这位小姑娘年长几岁，模样也更清冷。” 　　夜夙辰想到什么，忽然猛地夺过洪铭手里的画，重又仔细看了起来。 　　画中那人很美，一袭白衣若雪，眉眼清冷，气质出尘，宛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乐笙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白衣，衣袖上还沾着刚切瓜时不小心弄上的一点红色污渍，冷不丁地就想起了陆瑶对自己说过的话：“一看到好吃的好玩的眼睛里便闪着诡异的光，那是你来自世俗的欲望。” 　　唉，怎么可能穿上白衣就是仙子呢。乐笙一直看的透彻，却不知夜夙辰为何眼拙。 　　攥着画的手紧了又紧，夜夙辰微微弯了弯唇，声音似在讥讽，面上却含着一丝愉悦：“她果然没死。九天上神，为了躲我竟装作凡人，可笑！你在哪遇到的她？” 　　“重明湖边的桃林。待我养好伤后，她便不见了。因她未留下姓名，所以我才来请求天帝……” 　　不待洪铭说完，夜夙辰已经抛下众神仙与乐笙，不顾天帝阻拦奔出了大殿。而他先前在殿上为乐笙所做的一切，仿佛都是轻飘飘的笑话。他一走，这笑话便成了乐笙。 　　众神仙怜悯地看向那个望着夜夙辰背影的凡人，却惊讶地发现那小姑娘不仅没有一丝难过，反而一副了然和解脱的模样。 　　天帝任由夜夙辰离开，重新赏赐了洪铭一堆宝物，便将这事当做没发生过似的略过了。大殿上又恢复了先前其乐融融的氛围，洪铭接下赏赐，笑着饮下一杯又一杯仙酿，再不提画中人的事。 　　至于乐笙，天帝挥挥手，仙娥便将她带出了紫霄殿。 　　陆瑶干完今日的杂役找到乐笙时，乐笙正在她住的小木屋里收拾东西。 　　见到她来，乐笙立刻拿出一只竹笛放到她手里，笑嘻嘻道：“这是我用桂竹做的，送给你，是你下个月的生辰礼物。” 　　“啊，你要走了吗？”陆瑶看到床上已经打包了一半的包裹，十分不解：“殿下对你那么好，怎么会让你离开呢？” 　　乐笙觉得好笑：“你从哪看出他对我好啊。” 　　“你看，他为了你，把所有桂竹都砍了。” 　　六界之内，桂竹只余数十根，皆在暮辰宫，夜夙辰一直亲自照看。它一片小小的叶子都蕴涵着丰沛的灵力，是上等的仙品，更何况一节竹身。 　　乐笙能得到这些桂竹，可不是因为夜夙辰的偏爱。真要论起来，应当是出卖自己的色相得来的，一同得到的，还有左肩上一道至今无法消除的伤痕。 　　来到九重天半年后，乐笙只说了一句“我想回人间”，原本还算温和的夜夙辰就立刻变了脸色，暴怒中捏碎了她双肩的骨头：“你说什么？连你也想离开我？！” 　　乐笙被他像破布一样扔出去，力道之大硬生生撞断了一根桂竹。尖利的竹身穿透了她的左肩，鲜血淋漓。她头一次见到生气的夜夙辰，也头一次深刻感受到人与神的力量差距。求生的欲望让她在晕过去前哆嗦着解释：“在人间，你天天陪我。我想，想你陪着我……” 　　等乐笙再次醒来，夜夙辰守在她床边，眼含愧疚，却没有说一句道歉的话。“我将你在凡间的家搬到了暮辰宫，等你好了，我会经常看你。”伤口还在疼，乐笙本不想理他，想了想，又忍痛扬起一抹宽慰的笑，可怜又坚韧：“殿下，我没事的，你愿意来看我就好。” 　　那之后夜夙辰倒也没闲到经常陪她。他不在暮辰宫的时候，乐笙反而乐得自在。后来夜夙辰有次看到她望着桂竹发呆，便当她的面一剑砍断了所有桂竹：“以后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乐笙心底冷笑一声，面上一副感动的模样：“殿下，这些竹子可以送我吗？”于是，乐笙得到桂竹，私下做了好多防身的物件，又刻了些小玩意当做礼物送给夜夙辰，以表自己对他的死心塌地。 　　总之，那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回忆。 　　乐笙向来是个有乐当享的乐天派，远离夜夙辰的时候，她很善于给自己找乐子，快乐的时候是真的在笑，所以陆瑶一直觉得乐笙在九重天独享战神宠爱，活的开心潇洒。 　　“我家在人间，我当然要回去啊。” 　　陆瑶不舍得乐笙走，她来九重天的这一百年里，只有乐笙一个朋友。“殿下不是把你家搬来了吗？” 　　乐笙环视小木屋，轻轻摇头，这个小木屋怎么可能是她的家呢。她有过两个家，第一个在二十一世纪的现代，第二个在人间的白启国。 　　穿越前的乐笙从小在福利院长大，靠着各种资助和奖学金读到研究生，却在毕业前夕的一个夜晚遭遇意外，死后穿越到了白启国一个跟她同名同姓的八岁小女孩身上。乐笙穿来之前，小女孩一直是个傻子，族里的巫师说小女孩魂魄不全，若找不到丢失的魂魄，怕是要一辈子当“活死人”。等乐笙穿越来后，众人只当小女孩魂魄归位病好了，没有任何人怀疑。 　　重活一世，乐笙很开心，父母和兄长待他极好，族人淳朴善良，与世隔绝的白启算的上是真正的世外桃源。可惜在她十四岁时，一场地震覆灭了整个白启，只有她一人生还。 　　乐笙，乐生，一生快乐无忧。 　　两世的父母都为她取名乐笙，可不是让她困在暮辰宫做夜夙辰的替身情人的。 　　夜夙辰不希望她知道自己是替身，她便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只是这些事还不能对陆瑶解释，不然恐怕会为她招来麻烦。 第2章 02穿成炮灰女配 这不是穿越，这是穿…… 　　“阿笙，阿笙，殿下回来了，殿下抱着一个女人去了他的寝宫。” 　　紫霄殿庆功宴风波后的一个月，夜夙辰终于找到了画上的人。陆瑶替乐笙鸣不平：“殿下的寝宫连你都不能进，她却能被殿下亲自抱进去，也不知是哪来的狐狸精。” 　　陆瑶成仙前是人间一个小国的公主，从小耳濡目染，宫斗思维深入脑海。“阿笙，你是不是因为她才想走的？她想取代你在殿下心目中的地位，门都没有。” 　　“她是不是穿了一身白？” 　　“嗯，不过被血染了，估计伤的很重。” 　　乐笙高兴地转了一圈，正主回来了，她这个替身就可以功成身退，离开暮辰宫了。她早就把分别的说辞想好了：殿下，先前承蒙您的照顾，我很感激，祝殿下和爱人和和美美，团团圆圆。我会在人间为你们祈福。 　　不过呢，现在正主还受着伤，得再等等。她这段时间必须离夜夙辰的寝宫越远越好，免得再被怒火殃及。 　　屋外风铃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乐笙还来不及收敛笑容，夜夙辰便推门而进。 　　明媚灿烂的笑容晃的夜夙辰一怔，他觉得今日的乐笙与往日不同，仔细看时，又好像没什么不同。 　　“殿下，您来看我？”乐笙笑嘻嘻地迎上去，殷勤道：“你不在的时候，我很担心你。但我有好好吃饭，肩膀的伤也快好了。” 　　陆瑶头一次见到这样的乐笙，让她想起了她在人间的母妃，那个明明在入宫前有心爱之人，为了家族也为了她，在父皇面前却能语笑嫣然的女子。 　　这一刻，她好像终于明白了：难怪阿笙明明想走，却从不主动跟殿下提；难怪阿笙要将打包好的包裹藏在床下；难怪阿笙一点也不在乎那位白衣女子。 　　陆瑶朝夜夙辰行礼后，匆忙“逃”出了乐笙的木屋。她实在是不想看到这幅模样的乐笙，难受，很难受。 　　出乎乐笙意料，夜夙辰主动提起了白衣女子：“那个女人之前骗了我，我不能让她死的这么轻松。” 　　所以，你心急如焚地把人抱进寝宫治疗，只是想先把人治好再狠狠折磨？乐笙在心里狂翻白眼，又纳闷他为何对自己解释。 　　见乐笙不说话，夜夙辰继续担保：“你放心，我不会让她打扰我们。” 　　乐笙实在不知道该说啥，只能乖顺地点点头，最后垂下眼，避开与夜夙辰对视，以免他发现异常。 　　可乐笙这幅颔首低眉的模样映到夜夙辰眼中，倒让他生出一抹爱怜。他上前一步，突然很想抱抱她。在之前的两年里，他很少有这样的冲动。 　　屋外传来医仙的声音，白衣女子伤的太重，必须由夜夙辰亲自输送灵力救治。夜夙辰当即跟着医仙离开，毫无留恋，只留给乐笙一个背影。 　　乐笙心下疑惑，看夜夙辰那着急的模样，应当是喜欢那白衣女子没错。可既然正主都回来了，为什么不让她这个替身走呢。奇怪，实在是奇怪。 　　陆瑶一进门便看到眉头紧锁的乐笙，忙过去抱了抱她，安慰道：“阿笙，你放心，我会帮你离开九重天。” 　　乐笙盯着她明显哭过的眼睛，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不是不想我走吗？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陆瑶扁扁嘴，差点又要哭出来：“以前是我不好，我只当你在暮辰宫过的很好，却不知你在殿下面前一直强颜欢笑。阿笙，我不能让你成为另一个母妃。” 　　乐笙一愣：原来，她演的并不好。夜夙辰是有多不关心她，才没有看穿她在他面前并不完美的演技呢？ 　　陆瑶给了乐笙九重天上唯一的温暖，正因如此，乐笙万万不会把她牵扯进来。夜夙辰是个不讲道理的，在他主动放人前，乐笙还不敢轻举妄动，毕竟，她可是不止一次见识过战神殿下的怒火。 　　“你放心，殿下过段时间会放我走的。”乐笙转而安慰陆瑶：“其实九重天也不是一无是处，真要走的话我也舍不得你。你这段时间多陪陪我就好了。”乐笙哄了很久，才算打消了陆瑶跟夜夙辰硬刚的念头。 　　乐笙一直不知道白衣女子的姓名来历，她每日呆在自己的小木屋，足不出户。九重天的神仙对那女子讳莫如深，陆瑶也没打听出什么。 　　其实刚来九重天没多久，乐笙便知道了自己是夜夙辰爱人的替身。虽然夜夙辰对那人绝口不提，但他每日命人装扮乐笙：白衣白裙，羽毛头饰，额头白色花钿，洁净如玉……乐笙又不傻，自然一下子就猜到了自己被带上九重天的缘由。 　　白月光来之后的三个月里，嘴上说着“不能让她死的轻松”的夜夙辰一直不分日夜地守在白月光身边。而乐笙这边，哪怕肩膀至今未痊愈的伤突然伤势加重，时不时吐个血昏迷，陆瑶也没能替她从夜夙辰寝宫请来医仙。 　　乐笙除了身体难受，精神倒一直很好。每天听陆瑶带回来的夜夙辰和白月光的小道八卦，简直比话本子还精彩。 　　比如白月光每次伤刚好一点就想离开，视夜夙辰为仇敌。那夜夙辰想当然地就会生气，每次一生气就控制不住力道，把人弄得更惨。如此反反复复，医仙干脆就住在了暮辰宫。 　　天地良心，乐笙真不想参与夜夙辰和白月光的感情纠葛。但这一天，那俩一个追一个跑，就硬是跑到了乐笙住的小木屋门前，与准备出门送陆瑶的乐笙对上了眼。 　　怎么说的，这宿命般的狗血三角相遇，真就挺突然的。 　　俗话说的好，撞衫不可怕，谁丑谁尴尬。乐笙与那女子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一丝尴尬和……欣赏？ 　　算起来活了两世的乐笙，从没见过长得这么仙的人，遗世独立，冷艳孤绝，可能因大病初愈，眉眼间添了一丝病弱的美，让她整个人的气质更加独特。 　　乐笙倒是知道自己长得好看，但美人千面，她怎么也不觉得自己跟眼前的女子能相似到让夜夙辰拿自己当替身。她觉得自己和夜夙辰，肯定有一个眼睛有问题。 　　很快追上来的夜夙辰将乐笙挡在身后，剑尖直指前面的女子：“羽芊雪，你离我的阿笙远点！” 　　羽芊雪？！ 　　这名字仿佛一个响雷在乐笙脑海炸开，刹那间，一些遗忘的记忆随惊涛骇浪涌来。 　　肩伤再次复发，乐笙吐出一口鲜血，身子缓缓倒下。夜夙辰接住她，急急唤了两声。乐笙说不出话来，想拦却没拦住，只能眼铮铮看着夜夙辰怒火中烧，一剑刺穿了羽芊雪的肩头。 　　“羽芊雪，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伤害阿笙？！她若有事，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乐笙看向夜夙辰的目光中是从没有过的绝望。晕过去前，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蛋，要凉…… 　　乐笙一直以为自己只是穿越到了一个修仙异世界而已，直到见到羽芊雪，她才恍然意识到，自己这是穿书了，还是穿成了书里的替身女配，又坏又炮灰的那种。 　　《霸道战神：神妃休想逃》是一部集替身梗、囚禁梗、失忆梗、强制爱、带球跑、霸道总裁（帝君）、玛丽苏、三生三世、虐恋情深等众多热门元素于一身的狗血言情小说。 　　小说女主羽芊雪是上古神族千羽族的公主，六界第一美人；男主夜夙辰是天帝的三皇子，天族的战神，未来的天帝。男主被魔族偷袭跌落凡间时，被化身凡人的小女主所救，朝夕相处中渐生情愫。后来女主为救男主引开魔族追兵，意外落崖，被族人救回去后失去了与男主相遇的记忆。 　　男主不知道女主身份，以为她已经死了，便在天地间一遍遍寻找她的转世，始终没能得见。五百年后，已经成上仙的女主再次与男主相遇，被男主当成白月光的“替身”留在了身边。俩人就这么爱来爱去虐来虐去，成就了一千章小说情节…… 　　那小说是高考结束后朋友推荐给乐笙打发时间的，一百万字，她囫囵吞枣地看完，又过了这么多年，好多情节和人物早都忘了。她记得原著中，“乐笙”出场是在中段。 　　被强留在九重天的女主再次爱上男主，在发现自己只是男主白月光的替身后，伤心离开。男主在恶毒女二云霄仙子的挑唆下，以为女主是故意接近自己盗取诛天屠魔阵的封印法杖，加上内心已经再次爱上女主而不自知，便打着“抓叛徒”的名义就要把女主抓回来。 　　女主在男配们的帮助下躲了男主近百年，而“乐笙”就是在这期间因为长得像极了男主白月光，也就是小时候的女主才被带上九重天的。 　　后来女主被男主找到，“乐笙”察觉到男主对女主的不同而心生嫉妒，便使用苦肉计陷害女主要杀自己，男主便将女主吊在戮神台虐了七天。之后女主心灰意冷跳下戮神台，男主看到玉佩终于意识到女主就是自己一直在找的人，也看清了表面天真无辜实则内心阴暗的白莲女配“乐笙”的真面目。 　　那之后的情节，就是穿越来的乐笙不愿回忆的了。 　　原著里，诡计败露的“乐笙”先是被男主关进天牢，每日承受饕餮啃食之苦，生不如死，之后又被当做女主替身用来引诱大反派之一的魔神入阵，最终连同魔神一起被男女主和爱慕女主的一群男配们打入了混沌之境，灵魂永生永世不得解脱… 　　而男女主，又是追妻火葬场，又是误会不断，又是死去活来，最终得了个圆满结局。 　　原著里对乐笙的身世描写只有无父无母四个字，而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八年的乐笙，有过父母兄长的疼爱，有过全族覆灭的悲痛，有过被困暮辰宫的无奈，也有过朋友关心的温暖……她一直是个活生生的人，从没想过这是一个小说世界。 　　乐笙吐血后晕了七天才醒过来。 　　陆瑶双眼通红：“阿笙，殿下已经将害你的人吊在戮神台受罚了，你安心养病……” 　　听到这话，乐笙欲哭无泪，差点又晕过去。她真没想陷害羽芊雪，奈何夜夙辰脑子有问题啊。 　　“阿笙你刚醒，这么着急去哪啊？” 　　“去救命。”救我自己的命。 　　哪怕现在遇到羽芊雪，还莫名其妙对上了原著剧情，乐笙也还是想在这个世界好好活下去。 第3章 03逼跳戮神台 乐笙纵身一跃，最后朝…… 　　“三殿下，羽芊雪已经在戮神台上吊了七日……” 　　“她可认罪？” 　　“她强自挣开锁链，从戮神台跳下去了。小仙来不及阻止，只捡到这块玉佩，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跟殿下腰间那块像是一对……” 　　乐笙一只脚刚踏进殿门，就听到了夜夙辰和鱼期小仙官的对话。 　　相传戮神台下是无间鬼蜮，进去的神仙妖魔无一生还。 　　乐笙看到震惊与痛苦的表情在夜夙辰脸上来回切换，最终化为狰狞的恨意望向了门口的她。下一秒，夜夙辰那冰冷的手便掐住她的脖子，将她狠狠甩向殿外。 　　“乐笙，原来是我看错了你。芊雪若有不测，我会让你生不如死！”夜夙辰攥紧玉佩，一阵风消失。鱼期小仙官嫌恶地瞥了一眼倒地不起的乐笙，叹了句“凡人吶，自作孽不可活”，便也跟着走了。 　　乐笙身子痛的厉害，头脑却是从未有过的清醒，她清醒地知道，自己作为替身女配的命运，没多久就要凄凄惨惨的结束了。 　　很可笑对不对？明明是夜夙辰一意孤行把她当做替身，明明是夜夙辰不听解释逼得羽芊雪受尽折磨，最后却将所有罪责怪到了她头上。可笑，实在是可笑。 　　陆瑶心疼地扶起乐笙，泣不成声。三殿下那仿佛吃人的眼神太可怕了，没了殿下的庇护，阿笙在九重天可怎么办啊。但她法力低微，别说离开九重天，就是暮辰宫也逃不出去。 　　乐笙知道夜夙辰很快就会回来，她担心陆瑶到时候跟他起冲突，便想了个理由将她支走：“瑶瑶，你快去找医仙救我，我好痛。” 　　陆瑶刚走没多久，夜夙辰果然回来了。他本是想亲自抓乐笙去天牢，一对上她的眼神，不知怎的却愣了一瞬。 　　以往的她看到自己总是笑的眉眼弯弯，开心地叫一声“三殿下”，好像他是天底下她最亲近的人。如今她的眼里再无欢喜，除了惧怕，还多了一丝探究和轻蔑。其实仔细一看，她和羽芊雪并没有那么相像。 　　死到临头的时候，乐笙说不怕是假的。在夜夙辰发难前，她快速又坚定地开口：“羽芊雪还活着，无间鬼蜮还有别的出入口。你可以从魔域深渊进无间鬼蜮，神农果可以救她。不用怀疑，她就是你在凡间念念不忘的那个人，但她当年被魔军所伤失去了关于你的记忆。你们之前的误会都是云霄上仙搞的鬼，你以后千万别信云霄。我吐血只是没休息好，我没想陷害羽芊雪，是你自己误会了。” 　　原著中，羽芊雪跳戮神台后命悬一线，被男二魔君龙曜天所救。后为了拿男主手上的神农果彻底治好女主，龙曜天发动魔族攻打九重天，女主为阻止仙魔大战，甘愿回到男主身边，但内心还未原谅男主，于是后面就是令人脸红心跳的囚禁play等等情节了…… 　　“误会？”夜夙辰上前一步又掐着乐笙的脖子把她提了起来：“你怎么知道无间鬼蜮的出口？我在凡间的事，你又如何知晓？难道你是故意化作芊雪的样子接近我？在暮辰宫的两年，也是你的诡计？” 　　凡间的事夜夙辰从未对外人提过，众神仙只知道他爱上了一个凡人，却不知具体细节。完蛋，本想让男女主再无误会好好在一起，放过她这个可怜的替身女配，不小心话说多了…… 　　乐笙用无比真挚的目光看着夜夙辰，认真道：“如果我说我昏迷七天是因为开了通晓过去未来的天眼，你信么？” 　　夜夙辰眼中闪过一丝迟疑。乐笙趁热打铁：“真的，我还知道魔神会在十年后解除封印，而我是消灭魔神的关键，所以你现在不能杀我，也不能把我喂饕餮。” 　　夜夙辰微微一愣，他的确是打算把她扔进天牢喂饕餮的，让她每日饱受啃食之苦，再喂点丹药吊着她一条命，让她求死不得，求生不能。只是天眼这种无稽之谈，他怎么可能信。 　　“你可以先把我关起来，等你救回羽芊雪，就知道我没骗你了。” 　　夜夙辰看着乐笙脸上毫不掩饰的求生欲，发现她和羽芊雪压根没有半分相像的地方。羽芊雪被逼急了宁愿跳戮神台也不会求自己，而乐笙，说笑就笑，说哭就哭，为了活命什么谎话都敢编。 　　“你想把我骗进魔域深渊？”夜夙辰手上逐渐加重力道：“原来你是魔族的奸细。” 　　这脑回路，男主，不愧是你。已经说不出话的乐笙只能用眼睛瞪着夜夙辰，从不可置信到死心，最后任命般闭上双眼。 　　夜夙辰看到她眼中的绝望与失望，心中一阵烦乱。他猛地将人甩开，又拽着胳膊把人提到跟前：“我会去魔域深渊，但你也不会留在这里。” 　　一脸疑惑的乐笙被夜夙辰带到了戮神台。戮神台是上古洪荒时代斩杀神魔的地方，位于九重天的最西方。两侧巨大的石柱耸入苍穹，高不见顶，石柱下悬着的锁链似乎还有血迹，应该是羽芊雪断臂逃离时留下的。 　　女主真是个狠人，乐笙在心里感叹。 　　夜夙辰顺着乐笙的视线也看到了血迹，霎时间体内灵力翻滚，咆哮着想要毁灭一切。“乐笙，你必须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如果你没骗我，那我也会救你出来。” 　　被扔到戮神台上的乐笙已经明白了夜夙辰的意图，他还是不信她，不信她没有陷害羽芊雪。 　　乐笙叹了口气，颤巍巍地站起身来，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平静：“羽芊雪喜欢你是她瞎了眼，你这样不可理喻、自以为是又有躁郁症的混蛋就该孤独终老。两年前你救了我，今天你冤枉死我，就当我还了你的救命之恩。不就是戮神台嘛，我跳，是生是死都不用你救。” 　　乐笙纵身一跃，最后朝夜夙辰竖起中指，无声地说了两个字：“傻逼”。 　　跳戮神台什么感受？ 　　后悔，十分后悔。如同在梦境里下坠般那种说不出的难受，看不到尽头，感受不到重力，似乎有风，有火，有电，有刀片……生生刮在身体上，一点点往里，似乎割在了骨髓上，钻心的疼。 　　乐笙甚至觉得，可能喂饕餮都比这来的好受。她以为自己凡人之躯应该坚持不了多久，万万没想到，这地方竟是让她死都死不了，只能活生生承受这些痛苦。无止境的下坠还在继续，她已经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灵魂似乎被什么拉扯着，处在崩溃的边缘，疼的她连恨夜夙辰都恨不起来了。 　　为什么同样经历过这些的羽芊雪还能爱上夜夙辰啊，难道不应该将他千刀万剐吗？ 　　想到这的时候，乐笙突然眼前一黑，接着便重重摔到了地上。不过她没死，身体除了跳戮神台前受的伤外，也没有添新伤。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乐笙开心地笑了一下，快活地坐起来查看四周。雪，到处都是白茫茫的雪花，地上铺了厚厚一层，刚好没过小腿。传说中有进无出的无间鬼蜮看着也没那么可怕。 　　大难不死的喜悦过后，乐笙很快就感觉到了寒冷，之前被夜夙辰摔了那几下，浑身上下也开始疼的厉害。她知道没有灵力和法术的自己在这里恐怕坚持不了多久，现在唯一活下去的办法，就是尽快找到羽芊雪，抱上女主的大腿，跟着她被魔君龙曜天救出去。 　　原著中魔君龙曜天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女主，按理来说，乐笙和羽芊雪跳戮神台的时间没隔多少，羽芊雪应该还没被救出去，但乐笙在雪地里找了很长时间，都没看到羽芊雪，也没看到其他活物，甚至连个鬼影都没看到。 　　天色渐暗，因寒冷和伤痛意识开始模糊的乐笙脚下一空，竟是掉下了一处悬崖。 　　悬崖不高，下面是一片森林。异常高大的树木为乐笙的下落做了缓冲，让她不至于摔死，却也摔断了一条腿。剧烈的疼痛让乐笙暂时清醒，她真的快要受不住了，自从她遇到夜夙辰后，自从她发现自己是穿书后，就一直一直受伤。 　　森林里没有一点积雪，比雪山暖和了很多，像是从寒冬一下子到了暖秋，古怪的很。白启国的子民一直隐居在大山里，乐笙小时候跟着父亲学了好些野外生存的技能，包括怎么自救，她很容易就为自己接上了断腿，又捡了地上的树枝做支架。 　　天快黑了，乐笙正想找个安全点的地方过夜，还没走几步，就听到头顶树上传来轻微响动。 　　难道有野兽？ 　　乐笙微一抬头，一个敏捷如豹般的黑影从天而降。她只看到一双嗜血的红眸，下一刻便被重重压到了地上，动弹不得。脖颈处一阵凉意，尖利的牙齿穿透肌肤。感受到血液渗出，乐笙下意识大喊：“救命，别吃我。” 　　埋在颈间的脑袋停下啃咬的动作，慢慢抬起。乐笙这才看清，将自己扑倒在地的压根就不是什么野兽，而是个皮肤异常白皙的漂亮少年。 第4章 04奇怪少年 没人能拒绝漂亮乖巧的少…… 　　少年一条腿紧紧压住乐笙乱动的双腿，双手抓着她的手腕压在她身体两边，微微低头同她对视着。血的味道，是同类？黑暗中他能看清身下女孩的面容，也能看清她那充满惊惧与好奇的眼眸。 　　这就是同类？他又埋在乐笙颈间嗅了嗅，伸出舌头舔了舔伤口上的血，确实是同自己一样的味道。等他再次抬头看向女孩的脸时，惊讶地发现她双眼紧闭，一丝挣扎都没有了。 　　少年慌忙去听乐笙胸口的心跳声，微弱，但还在。他松了口气，将人抱起，消失在树丛中。 　　乐笙感觉自己睡了很久，梦里到处都是对她虎视眈眈的野兽，蛇缠上她的双脚，黑豹在树上优雅地踱着步子，四周还有一群眼睛发着绿光的野狼…… 　　她尖叫着从梦中惊醒，一睁眼便看到了昏迷前差点咬断自己脖子的少年。少年随意地坐在粗壮的枝干上，一双眼紧紧盯着她，仿佛已经看了很久。 　　不可否认，这是乐笙有史以来见过的长的最好看的人，每一处的线条都恰到好处，让人赞叹到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好看。近乎完美的身材，宽肩窄腰大长腿，脱衣有肉…… 　　脱衣？乐笙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眼前的少年压根就没穿衣服，什么衣服都没穿！但他一脸略带懵懂的坦然，不像猥琐的暴露狂，更像是压根不知道应该穿衣服。 　　“你不会吃我吧？”比起衣服，乐笙还是更关心自己的小命。 　　少年好像没听懂她的话，见她醒了，只是倾身上前，离她又近了一点，跟野兽似的嗅了嗅。乐笙现在也坐在树枝上，背靠树干，离地很高，不敢乱动，只能任由少年靠近。 　　“同类相食，容易得病，你会死的很惨。所以你可千万不能吃我。” 　　“我不是有意闯进你的地盘，要不你放我下去，我立刻离开？” 　　“你该不会听不懂我说话吧？” 　　在少年准备再次靠近自己的脖颈前，乐笙忍不住推了推他：“就算你什么都不懂，也不能耍流氓啊。我的脖子可不能啃。” 　　少年看着乐笙阻挡自己的手，似是不悦的微微皱了皱眉。 　　乐笙赶紧松手，指了指自己脖子，又指了指少年的牙齿，害怕地摇了摇头：“你不能吃我。” 　　少年这次好像懂了，没有用嘴，只是拿手慢慢靠近乐笙的脸颊，轻轻捏了捏，似乎觉得手感不错，又捏了捏。再然后，他就整个人上前抱住乐笙，下巴在她的头顶蹭了蹭，像是安抚，最后就这么抱着不撒手了。 　　乐笙哭笑不得，这动作，怎么这么像母狮子带小狮子呢。是根据味道判断完是同类后，把她当同伴了？挺好，只要不把她当食物，万事好商量。 　　抛开不穿衣服、喜欢动手动脚这一点，少年对乐笙还蛮好的。虽然他不会说话，但他领悟能力很强，很快就能通过乐笙的神情以及一些词语判断她的意图。不过他的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单纯的像一张白纸，没有人的喜怒哀乐。 　　少年有些动作像兽，有些动作又很像人。他会直立行走，甚至有几分风度翩翩的样子，乐笙不由得好奇，他之前应该见过人，是被抛弃了么？所以才一个人在山林里生活，跟着野兽学生存？ 　　少年的怀抱给她一种自己被人疼惜的感觉，所以她没有推开，只是没忍住，哭了。当年白启覆灭，她难受到哭不出来，在九重天被夜夙辰伤了那么多次，她不想因他而哭，现在劫后余生的乐笙却真情实感的哭了，她很想念以前在白启国的日子。 　　少年察觉到手臂上的湿意，松开怀抱，盯着乐笙看。乐笙觉得不好意思，便偏过头，哭的一抽一抽的。少年抬手抹去她脸上的泪水，放进嘴里尝了尝，又皱了皱眉。 　　乐笙怕自己惹他生气，忙不敢哭了。“我渴了。”她指指自己的嘴巴，做了个喝水的动作。少年立即领悟，抱起她一跃数十米，很快到了河边。少年手长腿长，身高接近一米九，将纤细的乐笙抱在怀里时，显得她格外娇弱。 　　现在的乐笙也确实挺娇弱的，浑身是伤，衣服破破烂烂，腿断了，脖子先被夜夙辰掐，又被少年咬了一口，脸上满是泪痕，实在是又狼狈又可怜。 　　少年将乐笙小心翼翼放在河边石头上，用自己的手捧了水喂给她喝。 　　乐笙喝完水，学他的样子摸了摸他的脸颊，笑着说：“谢谢你，我叫乐笙，你有名字吗？如果没有，我帮你取个名字好不好？” 　　见少年一脸茫然的样子，乐笙便指指自己：“乐笙。”又指指少年：“你呢？” 　　少年忽然握住乐笙的手指，凝望着她的眼睛，深沉的仿佛在说天地间最重的诺言：“九商。” 　　乐笙头一次听到他开口说话，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叫九商？” 　　“九商。”少年点点头，又指向乐笙：“乐笙。” 　　乐笙有点开心，她在记忆中搜索了一遍这个名字，真好，不是男配，也不是反派，是原著里没有出现过的名字，是个纯粹的人。她突然觉得，一辈子留在这里，有九商陪着也不错，总好过牵扯进夜夙辰和羽芊雪的感情纠葛。 　　除了知道自己的名字，九商还是一问三不知，一句话也不说。乐笙也不再刨根究底，只要不是小说里的工具人，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麻烦。 　　乐笙饿了，九商就去摘果子；乐笙伤口疼了，九商就给她找来不知叫什么名字的草药。白天，九商喜欢抱着乐笙参观他的“地盘”——河东直到悬崖底部的一整片森林；夜晚，九商会搭起篝火，再让乐笙靠在自己身上休息。不过乐笙伤的重，一天中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也没什么力气计较九商的“动手动脚”。 　　如此过了三天，也许是九商的药有奇效，乐笙身上的伤竟然都好了，就连当年被桂竹弄出的伤口，也都痊愈了，只是不可避免的留了疤痕。 　　养好伤后，恢复生气的乐笙开始正儿八经地给九商“上课”。 　　第一课，就从“羞耻心”开始。 　　乐笙从自己裙子上撕下一块布料，红着脸围在九商腰间，勉强盖住了他放在二十一世纪会被马赛克的部位。没办法，就一套衣服，乐笙只能匀出来这么多布料。 　　九商扯了扯，显然还不习惯。乐笙按住他的手，严肃地说：“不能赤身裸体。” 　　九商显然还不懂，但乐笙如是说，他就穿了。乐笙也意识到了问题，觉得还是先教语言文字比较好，于是，俩人白天的日常，从巡视领地，变成了教书识字。好在九商学的极快，一遍就会，不过两三日，俩人已经可以进行日常交流，但九商还是惜字如金，能用行动回答的，从不多说话。 　　发现九商对自己几乎百依百顺后，乐笙慢慢的胆子也大了。这一天晚上，九商像往常一样想抱着乐笙一起睡，却被直接拒绝了。其实九商不需要睡觉，他只是喜欢每晚抱着乐笙睡，因为睡着的乐笙格外依赖他，不像白天时总有意无意地想推开他。 　　被拒绝的九商烦躁地走来走去，想强来，又怕看到乐笙害怕的眼神，而且，她太脆弱了，他稍微用点力，她就会疼的皱眉。 　　乐笙耐心地拉他坐下，开始同他讲“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讲到最后，她总结：“总之，除了一些特殊情况，比如我遇到危险你来救我，我病了你照顾我，其他时候，你都必须经过我的同意，才能碰我。不光是我，你以后遇到其他人，也应该这样。如果有人不经你的同意碰你，那他也是不对的。你明白了么？” 　　九商沉闷地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又说：“你之前，摸过我。” 　　乐笙想起来了，她之前摸过他的脸。“那时候…那时候…那时候不是以为你喜欢那样吗。总之，之前我做的也不对，我向你道歉，以后不摸了。” 　　“你可以摸我脸。”九商还是一幅闷闷的样子。 　　乐笙觉得他像个被嫌弃的小狗狗，于心不忍，安慰道：“我不让你抱，不是觉得你不好，只是我们不是那种晚上可以抱一起睡的关系。等你长大了，以后会有人天天让你抱着睡的。” 　　乐笙想的十分长远，她和九商现在相互依赖，是因为他们只有彼此。即便乐笙愿意在这里呆一辈子，她的一辈子，也不会是九商的一辈子。她早就发现了，九商跟她不是“同类”。她会饿会渴，九商却不会；她跑几步会累，九商却不用任何法器，不用任何仙术，就能一跳十几米高；她受了伤会疼，九商受了伤立刻就能痊愈…… 　　乐笙身为白启国人，活不过百年，九商这体格，看着却是个应当能活很久的存在。她死了，九商还会遇到其他人，好人，坏人，神仙，妖魔……总之，她不能趁九商什么都不懂，就把他拴在自己身边，同他过于亲密。 　　九商沉默了很久，突然反问：“什么关系，我才可以天天抱你？” 　　“那你为什么想抱我？”乐笙也反问。 　　九商又开始烦躁，他回答不出来。想就是想，哪里需要理由。 　　“你看，你还不懂呢。”乐笙觉得他这样天真又较劲的模样十分可爱：“不要着急，你以后都会明白的。不过现在呢，你得先学会尊重他人的意愿。” 　　“那我的意愿呢？”九商背对着乐笙躺下，语气里有几分委屈和伤心。 　　乐笙一怔，她现在同九商讲这么多道理，是不是为时过早？关键九商这样的，到底算不算孩子呢？她一方面把九商当孩子，一方面又把九商当可依赖的对象，是不是对他要求苛刻了些？ 　　乐笙隔着一个人的距离躺下，看着九商的背影，越看越不忍心：“如果你实在难受，我愿意让你握着我的手睡。” 　　九商立刻转过身，手伸到一半，又慢慢收回。 　　在乐笙惊讶的目光下，他捡起一截柔软树藤，一头放在乐笙摊开的手心，一头紧紧攥在自己手里：“这样就好。” 　　直到最后，九商还是选择尊重乐笙的意愿。 第5章 05再遇夜夙辰 世上怎么会有夜夙辰这…… 　　自从那晚讲完“男女授受不亲”后，乐笙觉得九商好像开始有心事了。她经常看到他一个人思索着什么，眉头时不时轻轻皱一下。他学会了沉思，但不管乐笙怎么逗哄，他依旧没有学会笑。 　　好在相处的久了，乐笙能轻松地通过他脸上的微表情，判断出他是愿意还是不愿意，喜欢还是不喜欢。他喜欢自己摸他的脸，喜欢自己揉他的头发，喜欢看自己吃东西，喜欢看自己一个人把自己逗笑……跟自己在一起的时候，他好像也没什么不喜欢的……乐笙不禁想，如果他遇到的是别人，会不会也这样喜欢那个人呢？ 　　想到这里，有心事的那个人，换成了乐笙。 　　九商见她忽然盯着河对岸闷闷不乐，眼中有些紧张：“你不开心？” 　　“没有，我只是在想事情。”乐笙摇头。“如果你遇到了别人，你会怎样？” 　　九商毫不犹豫地回答：“我只遇到你。” 　　“那如果你遇到的人，不是我呢？你会不会也对他很好？” 　　“怎样叫对他很好？” 　　乐笙不知道怎么回答了。九商对她好，都是凭借“同类相惜”的本能做出的反应，在他心里，还没有是非对错的概念。 　　“没事，是我想太多了。”乐笙岔开话题：“河那边是哪啊，你怎么从来不带我去？” 　　“你想去吗？”九商挡住她望向对岸的视线，握紧的双手垂在身侧，神情紧绷。 　　乐笙敏锐地察觉到，他完全不想她去河对岸。但如果她开口，他不会拒绝，所以才如此紧张。“那边很危险吗？” 　　“我在，不危险。” 　　九商说的那样认真又坦然，倒让乐笙疑惑了：“那你为什么不想我去？” 　　九商咬了咬牙，抿唇不语。俩人对视了许久，最后还是九商偏开了视线：“那边，有人在找你。” 　　“九商你竟然学会说谎了？！”与其关心谁在找自己，乐笙更关心九商的“教育”问题。她教了他这么多天，可从没教过他说谎。“你刚还说只遇到过我。” 　　“他们没看到我。”九商反驳，对方都没察觉到他的存在，就不能算“相遇”。 　　“你果然还是好孩子。”乐笙踩在石头上站起来，笑着摸了摸九商的头发：“不过，你怎么知道他们找的是我啊。” 　　“听到你的名字。” 　　算算时间，这时候龙曜天和夜夙辰都可能在无间鬼蜮找羽芊雪，认识她的，该不会是夜夙辰那个王八蛋吧。 　　还不等乐笙细问，一支利箭划破天空，直指九商背后。乐笙看到逼近的箭矢，下意识抬手去挡，却被九商一把拉进怀里。 　　“九商！”乐笙担忧地抬头，发现那箭正被九商牢牢抓在另一只手里。 　　射箭的人显然没想过自己的箭会被躲掉，竟自大到只射了一支。在看到那箭尾的龙形标记时，乐笙刚放心的一颗心又悬了起来：说曹操曹操到，来的竟然真是夜夙辰。 　　不过乐笙猜错了，夜夙辰没有继续出手，只是因为刚那一箭已经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仙兵仙将正在外面攻打魔域深渊，分散魔族精力。他原本带了一小队仙兵潜入无间鬼蜮找羽芊雪，但没想到无间鬼蜮的死气如此可怕，刚进入口没多久就折了一半兵力。 　　从入口每前进一步，灵力就被压制一分，几天过去，他的法术到现在已经只能发挥三成，其他兵力更是损耗殆尽。倘若不是跟同在无间鬼蜮找羽芊雪的龙曜天打过照面，他早就当之前乐笙说的都是谎话，现在已经出去了。 　　他想过乐笙还活着，但没想到她竟然活的如此自在，光天化日之下竟和赤身裸体的男人卿卿我我…… 　　那一箭原本应该留着用在龙曜天身上。夜夙辰气自己的沉不住气，更气乐笙的不知羞耻。 　　“乐笙，你……” 　　夜夙辰后面的话还未说完，就被突然出手的九商逼得后退了几步。 　　九商招招狠厉，如同濒临绝境的斗兽，带着破釜沉舟的孤勇，不退不让，异常迅猛。 　　夜夙辰虽然灵力受限，但法术依旧不弱，加上有神器昆仑剑在手，赤手空拳、不会任何法术的九商很快身上就添了几道伤痕。但他仿佛不要命一般，心口被昆仑剑洞穿，他就顶着剑继续往前冲，硬是将夜夙辰胸前的护体银甲抓了个粉碎，逼得他扔了手里的剑，快速后退拉开距离…… 　　九商面不改色地拔出刺穿身体的剑，汩汩鲜血让无间鬼蜮的鬼气更浓了一些。他身上的伤口愈合的很快，但架不住伤的也快，浑身上下伤痕累累，让乐笙看的无比揪心。 　　“九商。”乐笙紧紧抱住九商的胳膊，疼惜地摸了摸他的脸颊：“已经够了。” 　　九商敛下浑身戾气，下巴轻轻碰了一下乐笙的额头，随即看向夜夙辰，眼神依旧冰冷。 　　不受无间鬼蜮的影响，伤口自动愈合，绝不是人族，也不像妖魔。“乐笙，几天不见，你竟然勾搭上了这等邪物。”夜夙辰冷嗤一声，高高在上仿若施舍：“我信你没有陷害羽芊雪。倘若你现在过来，我可以带你离开无间鬼蜮。” 　　乐笙在心里默念了三遍“活命重要”，才压下了到嘴边的吐槽：世上怎么会有夜夙辰这么自以为是的傻逼，他还没发现她压根不需要他救吗，她现在甚至都不在乎他有没有误会她。 　　乐笙看出了夜夙辰不比从前，猜测他在无间鬼蜮使不出全力，无奈他浑身上下神器仙器太多，就算不考虑他的主角光环啥的，九商同他打也占不到便宜。 　　“夜夙辰，你还没找到羽芊雪吧？”乐笙好心提议：“不如我帮你找羽芊雪，找到后，你带她离开无间鬼蜮就行，不用管我的死活。” 　　“你想跟这个邪物在这里呆一辈子？” 　　“这是我们的事情，不用你操心。如果你不在乎羽芊雪的性命，大可以继续在这耗下去。要是先找到她的是龙曜天，你可就又晚了一步。” 　　稍晚一步，满盘皆输，夜夙辰收起昆仑剑，默许了乐笙的提议。在他心里，还是找到羽芊雪更重要。 　　不找不知道，无间鬼蜮实在是太大了，难怪夜夙辰来了几天都没找到羽芊雪。这里简直是世间的缩影，囊括所有地形，所有季节。一步之隔，雪山变草原，森林变沙漠……可惜没有鸟兽虫鱼，安静的了无生机。 　　乐笙忍不住问：“这里一直只有你一个人吗？” 　　九商摇头，随后挥了挥手。不远处一阵狂风刮过，吹散了一处沙丘表面的浮沙，露出一只异兽的完整骸骨。从骨头看，像一条带翅膀的大鱼，满口獠牙，牙齿比乐笙还高。 　　乐笙在白启国的时候看过祖上流传下来的卷轴，这异兽极有可能是洪荒时代的凶兽蠃鱼。相传上古洪荒时代最后一次神魔大战中，魔神连同上千凶兽一起被天神昊一封印。如今赢鱼的骸骨出现在这里，难道魔神也在这？ 　　乐笙试探着问九商：“只有这一具，还是有很多？” 　　“很多，但跟它不太一样。”九商见乐笙眼底有几分惧怕，便安慰道：“别怕，它们都死了。这里只有我。” 　　“你杀的？” 　　看到九商点头，乐笙心中忧惧更甚：九商不会这么巧就是被封印的魔神吧。 第6章 06异兽来袭 乐笙不顾性命冲向异兽时…… 　　原著里，魔神解封，凶兽现世，生灵涂炭。六界第一次统一战线，在夜夙辰、羽芊雪和龙曜天的带领下，以乐笙为饵，布下诛天屠魔阵，引诱魔神进入阵中。 　　封印不是一蹴而就的。发觉被骗的魔神在被封印前将滔天怒火都发泄到了乐笙身上，对她极尽折磨。原书中的乐笙在被虐的奄奄一息后才和魔神一起被封印进混沌之境，承受漫无止境的痛苦。 　　乐笙完全无法想象单纯如同孩童的九商会是魔神，更无法想象和他刀剑相向的一天。 　　好在夜夙辰接下来的话打消了她的顾虑。 　　“诸如赢鱼之流的凶兽五千年前被天神封印，而无间鬼蜮现于两千年前。你杀的，无非是这无间鬼蜮制造的幻象，就像这里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夜夙辰漠然地扫了一眼乐笙，接着说：“就连你，不出我所料的话，应该也是幻象之一。” 　　九商听不出夜夙辰言语中的不屑，也听不懂无间鬼蜮的幻象是什么意思。乐笙听懂了，但出乎夜夙辰的意料，她竟然毫不在意，甚至还肉眼可见地开心了起来。 　　如果九商是魔神，夜夙辰怎么会轻易放过他呢？而且距离魔神解除封印还有整整十年，自己实在是杞人忧天了。乐笙一扫先前的忧虑，情不自禁地拉起九商的手，走路一蹦一跳。 　　她之前摔的那几次，衣裙早就破的不成样子，又撕了一块下摆给九商，现在的裙摆刚到膝盖，白嫩的小腿晃在阳光下，让跟在后面的夜夙辰看的很不是滋味。他解下披风扔过去，一脸阴沉：“披上。衣不蔽体，成何体统。” 　　乐笙客气地说了声谢谢，转头便把披风系在九商身上，小声说：“收下，这东西值钱。”不仅值钱，还带着防御法阵，相当有用。 　　本来听到那句谢谢心情莫名舒畅了一瞬的夜夙辰，现在脸色更差了。 　　在乐笙的指示下，九商在披风上穿了两个洞，手臂从洞里伸出来，披风系在腰间，像穿了一件蓝色长马甲。乐笙从赢鱼身上捡起一根断骨，以骨代簪，替九商在脑后挽了一个漂亮的发髻。 　　“真好看。”乐笙很满意自己的手艺。 　　九商也学着她的样子，在地上挑挑拣拣，选了一根长短粗细适中的断骨，小心翼翼地插在了她的发髻上。脂白色的鱼骨无需雕琢，阳光下如同上好的白玉。九商左看看右看看，同样满意地说：“你也好看。” 　　夜夙辰黑着脸看向乐笙头上另一侧的玉簪，那是他送的，九重天上手最巧的仙官所做。同那玉簪一比，那截鱼骨实在是又丑又突兀，真不知道她有什么可开心的。这女人，一离开九重天，就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第三天，依旧没有找到羽芊雪。 　　夜夙辰不同意分开找，硬是凑在一起，乐笙也不知道他到底来当跟屁虫的，还是来找心上人的。找不到吧，他还每天都要发一通脾气，搞得好像这事不赖他自己似的。 　　又走了半天，他们没找到羽芊雪，却撞上了龙曜天。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夜夙辰和龙曜天话不投机立刻开打，乐笙则默默拉着九商坐到一边。 　　“九商，你觉得他俩谁能赢。” 　　“红的。” 　　红的指的是穿一身红色战袍的龙曜天，古铜色皮肤，深红棕色眼睛，一头耀眼的红发，狂放张扬。同夜夙辰一样，看脸就知道是个不好相处的。不过他们一个狂的外放，一个傲的内敛，又是完全不同的“不好惹”。 　　龙曜天是上古烛龙族后裔，与身为上古青龙族后裔的夜夙辰一样，同属龙族。但上古洪荒的那一场大战，烛龙追随魔神，青龙追随天神，二龙分道扬镳，往后数千年，一族成了魔君，一族成了天帝，更加水火不容。 　　无间鬼蜮对妖魔的影响要比神仙小很多，所以现在龙曜天处于上风。乐笙悲哀地想：夜夙辰好歹是原著里秒天秒地的男主，应该不会死在这吧？如果他能死在这就好了，那该省去多少麻烦啊。 　　见一神一魔的注意力都没放在自己这边，乐笙动起了背信的小心思：“九商，无间鬼蜮里你应该是老大吧？咱俩现在跑了，能有多大把握不被他们找到？” 　　九商没有回答，而是猛地将乐笙摁到自己怀里，警惕地巡视着四周。乐笙从他怀里扬起小脸，本想问发生了什么，却看到九商异常紧张的神色，便乖乖没动。能在无间鬼蜮里让九商害怕的，想必不好对付。 　　天地间风沙骤起，九商一手搂着乐笙的腰站起来，把人牢牢箍在自己身边，另一只手紧紧攥着赢鱼牙齿磨成的牙刺。夜夙辰和龙曜天此时也察觉到了异样，不约而同地聚在了九商身边。 　　遮天蔽日的扬沙叫人看不清四周，乐笙屏气凝神，死死握着手里的竹刀。这匕首是她在九重天用插进自己左肩的一小截桂竹做的，一只手的长度，被她一直藏在腰间。她还做了很多防身武器，可惜没能从暮辰宫带下来。 　　夜夙辰瞧见了乐笙手中的刀，晶莹剔透的绿色中布满鲜红，那是乐笙伤口渗进去的血。他想起那次失手，再偏一点，就能要了她的命。心中生出几分愧疚，他靠近几步，用残余的灵力生出一个小型防御法阵，同九商一左一右将乐笙护在了中间。 　　乐笙没注意到夜夙辰的动作，就算注意到了，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像他这样伤了人再后悔的戏码，上演太多次，她都习惯了。 　　风沙越来越大，很快除了防护罩内的彼此，外面什么都看不见了。龙曜天忍不住怒吼：“什么鬼东西？别想让我坐以待毙！”说着，他举起武器问天斧，朝四面八方凌空劈了几斧头。一道道强大气流隔开沙尘，转瞬即逝。 　　趁着那短暂的空档，乐笙他们发现，四周好像没藏着什么东西。难道只是单纯的风沙？夜夙辰和龙曜天放松了一丝警惕，只有九商和乐笙丝毫没有松懈。 　　又过了好一会儿，沙尘小了一些，夜夙辰默默撤下防御法阵，不再为乐笙耗费灵力。龙曜天将问天斧随意扛在肩上，对夜夙辰说：“我不跟你耗了，改日我必会将你加注在芊雪身上的痛苦，千万倍奉还给你。” 　　“慢着！” 　　“怎么？你不守着你的小情人了？还想跟我打？”龙曜天扫了一眼乐笙，再次看向夜夙辰时满眼嘲讽：“我还当是什么人，竟然能与芊雪相提并论？！夜夙辰，也就是你心盲眼瞎。” 　　躺枪的乐笙虽不满，但没心思反驳。她看了看丝毫没有松懈的九商，将刀握得更紧了一些。 　　果然，就在夜夙辰要上去和龙曜天打嘴炮时，变化徒生。沙尘间不知何时多了无数巨大石块，夜夙辰和龙曜天一时不察，均有小小擦伤，不过他们立刻调整过来，石块虽多，但在他们面前算不上什么。 　　失去防御法阵的乐笙连眼睛都快睁不开，好在九商动作敏捷，骨刺如长//枪，替她挡下了漫天巨石。一阵“嘶嘶”声由远及近，由近及远，听起来十分骇人。脚下的大地仿佛有了呼吸一般，忽上忽下。 　　夜夙辰和龙曜天还能靠灵力和魔力勉强悬在半空，完全不会法术的九商和乐笙这边则不太乐观，有时躲闪不及，九商便直接用自己的身躯护住乐笙，任由那飞石砸在身上，筋骨尽断，口吐鲜血。 　　而随着九商受伤，无间鬼蜮的鬼气更甚，夜夙辰和龙曜天也开始手忙脚乱起来。 　　“要不是这无间鬼蜮让我发挥不出全力，我会怕你这小小的沙石！”龙曜天边打边骂，不过他没发现鬼气和九商的联系。 　　乐笙只是凡人，她感受不到灵力、魔力和所谓的鬼气，她现在只担心自己能不能活下去，以及九商疼不疼。有几下她被九商抱在怀里，那石头砸在了九商的背上，她隔着一个人都被震得疼，更何况九商。 　　大地还在起起伏伏，乐笙感受着脚下的动静，意识到下面有东西。九商早就意识到这点，奈何分身乏术。 　　九商又用颈背抗下一块大石，血吐在骨刺上：“抱住我，别松手！” 　　乐笙坚定地抱上九商的腰的一刹那，九商猛然跳起，双手握住骨刺，全力向下刺去…… 　　几乎是在九商和乐笙脚离地的瞬间，大地突然裂开，一只异兽张着血盆大口从地下钻出，染血的骨刺长箭似的扎进蛇信子一样的巨大舌头，异兽惨叫一声，再次躲入地下。 　　九商抱着乐笙一个旋转落地，乐笙忍不住问：“它死了吗？” 　　九商摇头，没死，但被激怒了。大地开始四分五裂，九商抱着乐笙跳来跳去躲避攻击。一时不察，那异兽借着漫天碎石，一口咬在了九商的腰上。蛇一样的脖颈延伸到地下，异兽一口咬住便要拖着九商向下。 　　九商立即松开乐笙，不想连累她。乐笙却反握住他的手，眼神无比坚定。她借力跳向异兽，将手中的匕首狠狠扎进了它的眼睛。 　　强烈的疼痛让异兽松口，九商趁机抱着乐笙远离。 　　乐笙不顾性命冲向异兽时的那一幕刚好被夜夙辰看在眼里，让他有些惊讶，心中不禁想起了数百年前为救他而义无反顾引开魔兵的小姑娘。 第7章 07女主是姑奶奶 白启的覆灭恐怕不是…… 　　忽然一股重压从天而降，夜夙辰和龙曜天被迫落于地面，单膝跪地，抵御来自上面的重压。乐笙情况更糟，九商无法替她阻挡这种无形的重压，凡人身躯的她登时狂吐几口鲜血，五脏六腑撕裂般难受。 　　乐笙想，这次她可能真的要死了。她强撑着抬起头，从九商眼中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担忧、惧怕和自责。 　　为什么要自责呢，没有你，我可能早就死了啊。 　　乐笙扬起嘴角，温和又坚定地望着九商，很想告诉他不要害怕不要自责，他已经足够好了。可是压力骤增，她又吐了一口血。 　　九商手足无措地环抱着乐笙，第一次这样慌乱。现在的他只知道乐笙很脆弱，但还不理解这种脆弱的根本，他还不知道人、神、魔的不同，所以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夜夙辰看到快要不行的乐笙，立即为她撑起一个防御法阵。九商看着好了很多的乐笙，无比痛恨什么都不懂的自己。 　　压力再次增大，一只长约二三十米的异兽挥舞着翅膀出现在半空。那是一条长着六足四翅的蛇，巨大的羽翼每次挥动都带来一次压力的增加，腿如鹰爪，身形庞大。 　　“肥遗？”龙曜天惊讶地呢喃：“上古凶兽不是都被封印了吗……” 　　肥遗一只爪上还牢牢抓着一个人，身穿白衣，头无力地垂着，不知是死是活。 　　“芊雪！”夜夙辰和龙曜天同时发力，终于站了起来。九商看到让乐笙难受的罪魁祸首，立即握拳，全身血管爆裂，浑身浴血，一团团无形的鬼气弥漫在身体周围，让他顶着压力站了起来。 　　夜夙辰和龙曜天刚站起来便又跪地，动弹不得。九商以极快的速度一手夺了夜夙辰的昆仑剑，一手夺了龙曜天的问天斧，顺便踩了夜夙辰的肩膀一脚，借力跃起，身形如离弦的箭，直冲天上的肥遗。 　　肥遗嘶吼一声，抓向袭来的九商。九商不躲不避，一剑刺入肥遗爪心。肥遗痛苦地偏了身形，重压消失。 　　夜夙辰和龙曜天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个衣着暴露的少年有些邪气。神器和魔器身上一般都有结界，认主，武器越厉害，结界越强。这个少年不仅能同时手持神器魔器，还拥有近乎不死不灭的自愈能力，无论站在哪一方，都是不可小觑的存在。幸亏少年懵懂，既不会法术，也不会运用自身能力，若要斩杀，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肥遗甩着脚爪，想把九商弄下去，九商则松开握剑的手，借力跃到它背上，身形稳如泰山，一斧砍向它细长的脖颈。问天斧在九商手中发挥了最大威力，这一下直接将肥遗的头砍了下来。翅膀最后扑了两下便没了动静，肥遗的头和身体飞速下落，手爪无力松开，羽芊雪滑落…… 　　龙曜天眼疾手快地飞身接住羽芊雪，九商则跳下来抱起乐笙落到了安全的地方，他划破手掌，将自己的血喂到乐笙嘴里，看到她脸上逐渐有了血色，才终于松了口气。 　　乐笙看着九商手上快速愈合的伤口，这才明白为何之前自己的伤好的那么快：哪有什么药草，不过是沾了九商血的草罢了。 　　夜夙辰从肥遗的尸体上拔出自己的剑，指向正怀抱羽芊雪的龙曜天：“把芊雪还给我。” 　　“还给你？”龙曜天不慌不忙道：“芊雪从来都不是你的，谈何还？” 　　“龙曜天，出了无间鬼蜮，你不是我的对手。”夜夙辰也不急：“天兵天将早已守在出口，若不想你们魔族就此覆灭，你现在最好把芊雪还给我。” 　　“多谢提醒。”龙曜天转而看向九商，说道：“喂，臭小子，是不是该把问天斧还我了？” 　　九商神情复杂地看了看手里的问天斧，没有它，他依旧有必胜的把握战胜肥遗，但不可能那么快，也不可能及时保下乐笙。再一次，他心中燃起渴望，对力量和能力的渴望。但乐笙说过人不能贪图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于是他将斧子扔给了龙曜天。 　　龙曜天将羽芊雪放在一旁，一手接过问天斧，势要与夜夙辰一决高下。 　　乐笙虚弱地靠在九商身上休息，看着眼前的情形，颇有几分无奈和悲哀：现在不应该先看看羽芊雪的伤势吗？打个屁啊。 　　“你看，他们为了一个女人，为了一己私利，就肆意挑起神魔两族的战争，死伤无数。他们压根就配不上魔界君主和天界战神的封号，压根就配不上千万族众的信奉。”乐笙看着九商的眼睛，郑重道：“九商，如果有一天，你获得无上能力，我希望你在做任何事情前，都想想像我一样无辜的芸芸众生，我们其实只是想在这个世界好好活下去而已。” 　　九商似懂非懂的眨眨眼，乐笙便笑着摸了摸他的脸颊：“现在不懂也没关系，你这么好，肯定不会变成他们那样的。” 　　九商一双眼忽然变得无比坚定：“我会让你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那如果让我活下去，就必须要用别人的命来换呢，你会不会杀掉那个人？” 　　“会。” 　　“可是我不愿意。”乐笙主动握上九商的手，眼神坚定又满含悲哀：“九商，我从没想过做舍己为人的大英雄，但也从没想过做损人利己的小人，假如用别人的命换我的命，我就算活了，也会很不开心，就永远不会好好活下去了。所以啊，九商，如果有一天，需要牺牲你来换我活，我也会很不开心。你以后不要为了我，像今天这么拼命了。” 　　九商还是没有完全明白，但他不希望乐笙不开心：“我会让你开心，我不会死，没有人会死。” 　　乐笙对今日的“教育”还算满意。恢复大部分体力后，见夜夙辰和龙曜天越打越远，她便拉着九商偷偷跑到了羽芊雪身边。 　　羽芊雪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白衣上沾了好多血。她为了挣开锁链，强行弄断了双臂，此时手臂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耷拉在身侧，看着叫人心惊。她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紧紧抿着，眉心痛苦地皱在一起。这破碎的美感让乐笙忍不住感叹：不愧是女主，无论什么时候都美的惊心动魄。 　　乐笙先为羽芊雪接上断臂，又在她身上摸索出一个小瓶。羽芊雪幼时曾救助过一位古神，古神神陨前送了她三粒保命金丹。原著中那金丹一颗被她在小时候用来救了男主夜夙辰，另外两颗在后面的剧情中又用来救了夜夙辰，不过功劳被女配抢了……总之，现在瓶里有两颗金色丹药，与原著里还剩的两粒金丹数量对得上。 　　乐笙果断拿出一粒金丹，喂进了羽芊雪嘴里——与其后面留着救夜夙辰，不如先救你自己吧，你不醒，神魔开战，真的会死很多人。反正那渣男又是找替身，又是灭你全族的，真不值得救…… 　　羽芊雪果然很快醒了过来，她睁开眼，看到乐笙，美眸中闪过一丝惊讶：“你救了我？” 　　“你自己救了你自己，我只是帮你接上了胳膊。”乐笙将剩的最后一粒药还给羽芊雪，然后向她解释：“在暮辰宫我没想陷害你，明明我在夜夙辰进来后才晕倒的，他就算怀疑也该怀疑他自己嘛。他已经知道了你是他一直在找的人，他一直爱的人也是你。之前在九重天，他只是把我当替身，并不是喜欢我，我也从没喜欢他，你放心，我和他之间清清白白。他现在来接你回去了，龙曜天也在，你要不要先劝劝他们？” 　　羽芊雪顺着乐笙的目光看去，看到了纠缠在一起的蓝红身影，头疼的微微皱了皱眉，又转向乐笙，温柔地笑笑：“你叫乐笙是吗？我知道你没陷害我。你说我是他心里的那个人，可我不记得了。” 　　“你小时候救过他，给了他一粒金丹，还为了他差点死掉。你以后总会想起来的，到时候你们就会幸福快乐的在一起。” 　　“可我现在看到他，只能想起他对我的欺骗与不信任。就算记起来又如何，我已经不爱他了。”羽芊雪清冷的面容上浮现一抹哀伤：“乐笙，你会爱上一个伤害过你无数次的人吗？” 　　“你可以不爱夜夙辰，我不想劝你爱他，毕竟我觉得他挺自以为是的。”乐笙有些着急：“不过若外面真打起来，会死很多很多人的，现在可能只有你能阻止他们。” 　　羽芊雪赞赏又欣慰地摸了摸了乐笙的头：“白启的人果然正直善良。乐笙，你是个好孩子。” 　　“哎？”被摸头的乐笙一脸疑惑和惊讶，这仿佛来自长辈的关爱是怎么回事，她之前和羽芊雪应该不熟吧。“你知道我是白启国人？” 　　白启一族诞生于上古洪荒时代，天神昊一神陨后，白启人一直守护着昊一的坐骑——神兽乘黄，隐居在龙鱼渊之北的茫茫雪山上，极少与外界接触。相传神兽乘黄的血肉能让人增加千年的寿命，是天然的良药，为了避免被人惦记，白启人在外一直隐藏身份。两年前白启国覆灭后，唯一的幸存者乐笙也一直恪守着族规，从未对夜夙辰和陆瑶说过自己来自白启。 　　但现在，羽芊雪不仅知道白启，还一眼断定她就是白启人，这让乐笙十分惊讶。 　　“白启人天生没有灵根和魔根，不能修炼成仙，亦无法坠入魔道。”羽芊雪解释：“我的母亲也是白启人，与你祖辈颇有渊源，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 　　原来如此，难怪原著里羽芊雪和乐笙长的像，俩人竟然真有血缘关系。真要论起来，已经活了六百多岁的羽芊雪，应当是乐笙的老祖宗一辈的，得叫一声姑奶奶。听到这世上还有白启人，乐笙很开心：“我还以为我是最后的白启人，谢天谢地。” 　　“最后的白启人？白启怎么了？” 　　“两年前遇上地震，都没了。”乐笙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没那么悲伤，天灾不可挡，那是没有办法的事。 　　羽芊雪一脸沉重地喃喃自语：“有乘黄在，怎么可能？”说着，她仿佛陷入可怕的回忆一般，浑身颤抖，不可抑制地泪流满面…… 第8章 08第一次笑 夜夙辰冷冷回复：“一个…… 　　“你怎么了？”乐笙紧紧抱住近乎崩溃的羽芊雪，防止她继续伤害自己。“羽芊雪，你醒醒，醒醒……” 　　夜夙辰和龙曜天终于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争先恐后地要把羽芊雪从乐笙怀里抢走，但都被九商阻止。 　　“你对芊雪做了什么？！”夜夙辰冷喝：“乐笙，她若有事，我让你万劫不复。” 　　“若芊雪有事，我让你们整个九重天为她陪葬。”龙曜天也不甘示弱。 　　若不是羽芊雪情况危急，乐笙真的很想对这俩“霸总”比比中指。 　　“羽芊雪提到她母亲是白启人后，就这样了。” 　　夜夙辰和龙曜天听到这句话后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乐笙没注意到他们的反常，一边看着羽芊雪一边冷静分析：“我猜她可能受过什么刺激，与她的母亲和白启国有关。不过现在当务之急是先让她冷静下来，你们有没有什么办法？” 　　没有得到任何回复的乐笙看向夜夙辰和龙曜天，顿时火冒三丈：“您二位尊神发什么呆呢？都低着头干嘛？刚才不是抢人抢的挺积极的吗？有办法就说，没办法就滚！” 　　这一通吼完，夜夙辰和龙曜天立刻回神，一个从乐笙怀里抱走羽芊雪防止她挣扎，另一个开始为她注入灵力稳住心神。乐笙骂完就有点后悔了，抛开看小说时对男主男二加的滤镜，那两位的脾气和性格完全可以用以下几个词概括：度量小，报复心强，一意孤行，心狠手辣，崇尚暴力……尤其是夜夙辰，一个妥妥的爆发型人格障碍患者，乐笙在暮辰宫就被他突然而来的暴怒弄伤了不止一次。 　　直觉告诉乐笙，白启的覆灭恐怕不是单纯的地震那么简单，羽芊雪一定知道些什么，但有人不想让她想起来，所以在她身上下了封印或者限制。不过跟真相相比，乐笙现在更关心自己的命，她不想被腾出手来的夜夙辰搞死，也不想被人发现自己是白启人后而被搞死。 　　乐笙打算拉着九商趁机闪人。没遇到夜夙辰之前，他们在无间鬼蜮呆的逍遥自在，什么异兽也没遇到，一跟夜夙辰在一起就遇到那么强的肥遗，还差点死掉，想想就后怕。经此一役，她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真爱生命，远离主角。 　　乐笙和九商没跑多久，就被夜夙辰和龙曜天追上了。羽芊雪被夜夙辰抱在怀里，看样子已经睡着。 　　跑是跑不了了，就算跑得了这次，难保他们下次不会带上更厉害的法器进来，到时候他们不受无间鬼蜮的影响，恐怕会连累九商。思及此，乐笙尽量客气地询问：“您二位还有事？” 　　“在我面前，收起你的阴阳怪气！”不知为何，夜夙辰已经处在发怒的边缘：“芊雪她必须尽快离开无间鬼蜮，你带我们出去。” 　　“我从戮神台跳下来的，总不能带你们跳上去吧？我真不知道无间鬼蜮的出口在哪。你们不是走入口来的么，你们不认路吗？” 　　龙曜天伸手拦住欲要动手的夜夙辰，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九商：“你让他带我们出去。无间鬼蜮千变万化，进来的路已经没有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九商身上。乐笙来了这么久，从没想过出去。其实她知道无间鬼蜮有出口，不然原著中龙曜天不可能救出羽芊雪。但跟九商在一起的日子是她这两年多以来最为轻松快乐的时光，不用在夜夙辰身边强颜欢笑，不用忍受高高在上的神仙的轻视，不用时刻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 　　“你想离开吗？”九商定定看着乐笙，澄澈的眼眸中只容的下她一个人。 　　舍不得，放不下。乐笙同样回望着九商，伸出手，双手捧着他的脸颊轻轻揉了揉：“我不走，我想留下。” 　　九商愣在原地，好像在思考她话中的意思。末了，脸上绽出一个开心的笑，灿若星辰。这是乐笙头一次见九商笑，虽然只有那么一瞬，短暂如流星，却也如流星般闪耀。 　　“九商，你笑起来真好看，你以后多笑笑好不好？” 　　九商点点头：“我会学，学会笑，你不要走。” 　　“你这么好，我干嘛要走啊。”乐笙被九商那一笑感染，瞬间忘却了被剧情和主角支配的不安，整个人都欢快了起来。她扭头招呼了一声夜夙辰和龙曜天，语声轻快：“走吧，我们送你们出去。” 　　龙曜天看了看夜夙辰越来越黑的脸色，忍不住打趣：“听说你砍了暮辰宫的桂竹哄她开心，我看那一园桂竹，恐怕还抵不上这野小子一个微笑吧。” 　　夜夙辰冷冷回复：“一个微不足道的替身而已。” 　　“如果我没记错，这话你之前也对芊雪说过。”龙曜天转而正色道：“夜夙辰，如果你手里没有神农果，我绝不会让你把芊雪带走。你记住，这是最后一次。倘若芊雪受到伤害，我一定让你九重天血债血偿。” 　　“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夜夙辰同样不甘示弱：“芊雪注定是我的神妃，她是我的。我们大婚那天，我会给你发请柬，破例允许你上九重天。” 　　“呵，芊雪选谁还不一定。” 　　“她只能选我。” 　　假如走在前面的乐笙听到了夜夙辰和龙曜天的对话，一定会为男主与男二的“精彩对决”再次——比中指。 　　九商在一处悬崖下停了下来。那悬崖直立高耸，云雾缭绕，上不见顶。悬崖光秃秃的，没有什么植被，隐约可见离地百米处有一个山洞。九商指了指洞口说：“出口。” 　　龙曜天感叹：“我进来的时候是大草原，现在竟然变成悬崖峭壁了，无间鬼蜮果然不可小觑。小子，外面是我的魔域深渊，咱们也算邻居。这次多谢你送我，咱们以后和谐相处。这是你在无间鬼蜮帮我的谢礼。”他摘下腰间佩刀，递向九商。 　　九商看向乐笙，见她点头同意，才接过龙曜天的刀，认认真真地道了声“谢谢。” 　　龙曜天顿觉新奇：“你倒是把人教的挺好。” 　　乐笙得意地“哼”了一声：那是当然，身为二十一世纪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三好学生，必须讲文明，有礼貌。 第9章 09被迫分离 陆瑶和九商，只能选一个…… 　　“慢着。”夜夙辰拦下准备离开的龙曜天，一脸阴鸷地看着九商和乐笙：“你们先上去，我必须看到出口。” 　　“都到这了，你还让他们多走两步干嘛。”龙曜天觉得夜夙辰太过多疑，九商那小子虽然邪门的很，但心思单纯，不懂人情世故，哪来那么多花花肠子，至于乐笙，有时候有些小心思，但总的来说，也还是个小姑娘。以前以为她会因为喜欢夜夙辰而伤害芊雪，现在一看，人家压根就没那心思。“夜夙辰，救芊雪要紧，不要多生事端。” 　　夜夙辰依旧不动，只死死盯着乐笙。 　　乐笙被他盯的浑身难受，但一想到他这人小气又多疑的性子，便释然了。罢了，反正上去也没什么难处，就送佛送到西吧。 　　乐笙冲九商点点头，九商心领神会，立刻抱起她，踩着悬崖缝隙上的凸起几步跳进了山洞。 　　龙曜天紧随其后，夜夙辰抱着羽芊雪走在最后面。 　　山洞狭长，但没有任何岔路，走了不多久就看到了洞口另一边的亮光，隐约还能看到外面守了一群士兵，不知是夜夙辰还是龙曜天的人。 　　龙曜天吹了一声口哨，外面立即传来同样的哨声。就在乐笙以为外面是魔族的人时，紧跟着传来了天兵天将的喊声：“战神殿下，我等守在出口附近，魔族宵小绝不敢轻举妄动。” 　　乐笙停下脚步，转身得意地对夜夙辰说：“你看，没骗你吧？” 　　夜夙辰依旧沉着脸不说话。 　　乐笙也不在意，跟龙曜天说了句再见后，便跟在九商身后往回走。经过夜夙辰时，她下意识侧了侧身子，离他越远越好。 　　手腕猛地被攥住，乐笙看向夜夙辰，不解地问：“你还有事？” 　　夜夙辰松开手，抱着羽芊雪快步走出山洞。 　　乐笙怕生变故，拉着九商飞快地往山洞另一侧跑。就在他们还差几步就能出山洞时，背后突然飞来一条金灿灿的锁链，紧紧勾住乐笙的腰肢，将她往无间鬼蜮外拖去。 　　夜夙辰的灵力已经恢复，而这里离出口太近，无间鬼蜮的压制微乎其微，有了法术加持，乐笙几乎是被那锁链一瞬间带到了出口处，半个身子已经探出了无间鬼蜮。 　　九商拼尽全力赶来，也只是在最后轻轻触碰到了乐笙的指尖。无间鬼蜮的结界如同一道透明的墙，九商狠狠撞在上面，头破血流，但他仿佛不知疼痛般，一遍遍用力撞击…… 　　被带出洞口的乐笙一下子摔到地上，又被夜夙辰拽着捆仙锁拖行了十几米。九商隔着结界看到她受伤，一双眼霎时通红，如失去理智的野兽般更加不管不顾地撞击结界。 　　“九商！”一站直身子，乐笙便往九商那边跑。夜夙辰勾勾手指，捆仙锁便在空中绕了绕，缠上了乐笙的脖子。 　　“乐笙，你害了芊雪，竟妄想在无间鬼蜮躲一辈子，幼稚！” 　　“夜夙辰，你出尔反尔！”乐笙咬牙切齿地怒吼：“羽芊雪都信我没有陷害她，你发的哪门子疯！你快放开我！” 　　夜夙辰稍一用力，乐笙便疼的倒吸了一口冷气。 　　“你可不只陷害芊雪上神一条罪状。”一旁的鱼期仙官漠然开口：“你故意冒充芊雪上神接近战神殿下，意图偷取诛天屠魔阵的封印法杖，殿下没将你就地正法，已是开恩。” 　　“我都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东西。” 　　“不要狡辩，云霄上仙已将证据交给殿下，陆瑶也已招供。” 　　“陆瑶？” 　　一根竹笛被夜夙辰甩到乐笙面前，笛子没碎，甚至没有一丝裂纹。只是那笛子上面，满是暗红的血渍。乐笙一下子冷静了下来：陆瑶出事了，也许屈打成招，也许受人胁迫，十有八九是被她连累了。 　　乐笙不明白，原著中云霄一直致力于挑拨羽芊雪和夜夙辰的关系，与“乐笙”并无交集，现在怎么反而来陷害她了呢，这毫无道理啊。她都说了让夜夙辰小心云霄，夜夙辰竟然还能上当，她对男主的情商和智商实在是无语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毫不怀疑夜夙辰会杀陆瑶，毕竟原著中，夜夙辰不经灭了羽芊雪全族，还杀了羽芊雪的师尊和师兄弟们。没错，这就是古早虐文，无论男主做过什么，最后都能获得女主的谅解并相亲相爱。陆瑶，原著中连姓名都没有的配角，夜夙辰杀起来更会肆无忌惮。 　　“陆瑶还活着吗？” 　　“留了她一口气等殿下回去审问。” 　　“那我跟你们回去。”乐笙不再挣扎：“求你看在九商帮你找到羽芊雪又送你们出来的份上，让我去劝劝他，别让他继续伤害自己。” 　　隔岸观望的龙曜天也替乐笙求情：“夜夙辰，你们九重天的事我懒得管。但你已经将芊雪逼到跳了戮神台，这次我劝你三思而后行。” 　　夜夙辰将捆仙锁移到乐笙的腰上，威胁到：“让他死心，我的东西，轮不到他觊觎。” 　　得到夜夙辰准许，乐笙立即跑到九商跟前，隔着结界，冲他笑了笑：“九商，你回去吧。” 　　九商在她过来的那一刻就停止了撞击结界，此刻听到她的话，眼中满是不解和愤怒：“他们伤害你。” 　　“没有，是我自己想离开的。”乐笙摇头：“你回去吧，我可能不会回来了。不是因为你不好，是我太坏了，我对不起你。” 　　九商如同被抛弃的小兽，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乐笙，可怜又倔强：“你说你想留下。” 　　腰上的捆仙锁紧了紧，夜夙辰的耐心已经快要耗尽。乐笙想到原著中自己悲惨的结局，心中一片凄凉。本以为跳戮神台侥幸不死后已经脱离了原著剧情，没想到兜兜转转，她还是要被囚禁于九重天。 　　“人会说谎。”临走前，乐笙深深地望了九商一眼：“九商，我不想和你在一起。” 　　九商愣在原地，无间鬼蜮的结界没能让他放弃，乐笙的话却仿佛抽走了他全身的力量。他静静地看着乐笙走远，看着她走到夜夙辰身边，看着她和他们一起消失在天空。自始至终，乐笙都没有回头。 　　其实，只要她想，她可以躲进无间鬼蜮，和九商在一起。但她已经做出了选择，明知会痛会伤，她依旧选择了放弃她和九商之间的羁绊。 　　也许将来还有机会相见，只希望那时候九商能不那么讨厌她吧。 第10章 10差点被强 酱酱酿酿一番不可描述，…… 　　回到九重天，乐笙没有被关进天牢喂饕餮，反而被夜夙辰关进了之前住的小木屋。屋子里一片狼藉，她之前收拾的包裹也被从床底翻了出来，里面她用桂竹做的武器都不见了。 　　乐笙向外面的守卫打听陆瑶的下落，意料中的没有得到任何回复。既然没有被关进天牢，说明夜夙辰应该没有完全相信云霄的话，事情说不定还有转圜的余地。 　　她一个人在木屋里被囚禁了整整一个月，除了鱼期仙官每天来送点吃食，什么都没有。除了知道陆瑶还活着，羽芊雪还活着，其他一无所知。 　　按照原著剧情，这时候的羽芊雪已经被神农果治愈，但她完全无法接受夜夙辰，一次次拒绝了夜夙辰的示好，并想方设法地离开，上演了经典的“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逃”的情节。 　　最终在一次逃跑时，羽芊雪因提起龙曜天而彻底激怒了夜夙辰，被他用锁链绑着囚禁在寝宫，酱酱酿酿一番不可描述，虐身又虐心。 　　乐笙现在对羽芊雪有种很矛盾的情感，一方面，在无间鬼蜮那短暂的接触中，她因白启的原因对她心生亲近之情；另一方面，一想起原著里那些因男女主而死的炮灰们，她就为女主最后还原谅男主的行为感到气愤。 　　原著里，女主到底是怎么原谅男主的呢？因为男主后来为她差点牺牲么？乐笙一遍遍努力回忆几年前看的这部小说，终于记起：小说的最后，女主被虐到魂飞魄散，男主用聚魂灯收敛了她消散的魂魄，得以让她重生。重生的女主没有记忆，宛若初生孩童，这才和男主双宿双飞。 　　严格来说，没有过往记忆的女主已经不是原来的女主了，原小说这个圆满结局，并不圆满。而正是这个不圆满，让乐笙心里对羽芊雪的那一点记恨也没有了。 　　其实乐笙现在并没有什么拯救配角的宏伟目标，她甚至不关心女主的族人和亲朋好友会不会被夜夙辰弄死。她现在只想找到陆瑶，离开九重天，离主角团们越远越好，离反派们也越远越好。如果九商不记恨她，她很想跟他在一起，很想很想。 　　至于白启国被灭的真相，她会自己想办法去查，如果不是天灾，她一定会找出真相。 　　“都滚！没我的命令，不许过来。” 　　守卫们被夜夙辰尽数赶走，乐笙下意识拿起九商送她的赢鱼骨簪，握在胸前当做武器。门被夜夙辰一掌劈开，他眼中的怒火和欲望惊的乐笙连连后退了几步。 　　“当初是你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就把我带上九重天的，我没想来，更不知道那个法杖是什么东西。”乐笙强自镇定下来，虽不确定夜夙辰能听进去几句，仍抓紧机会解释：“我只是一个凡人，诛妖除魔是你们神仙关心的事，我只想好好活下去而已。凡人短短数十年的寿命在你们这些神面前如同蝼蚁，不值得你们耗费心力处置，求你放我走吧……” 　　“放你走？呵。”夜夙辰冷喝一声，不费吹灰之力就夺下了乐笙手里的鱼骨簪，一把摔到了地上。他抓住乐笙的手，面目狰狞，语声狠厉：“我对你们那么好，你们一个个竟都想离开我?！两年，还比不上你跟那野小子几天？！你们一个个都把我的真心当什么了……” 　　乐笙手腕被攥的生疼，忍不住想要抽回来。但这点挣扎的动作却让夜夙辰失去理智般将她扑倒在了床上。“既然我的真心在你们那里毫无价值，那便忍受我的愤怒吧。” 　　夜夙辰用法术困住乐笙挣扎的手脚，毫不怜惜地开始撕扯她的衣服…… 　　乐笙完全没想到夜夙辰会疯到这种地步，惊怒之中忍不住将心里话都说了出来：“夜夙辰你扪心自问，你对我有过哪门子的真心？你对羽芊雪又有过哪门子真心？你若真心对她，就不该把我当替身，更不该对我做这种事。” 　　视线落到乐笙左肩狰狞的伤疤上，夜夙辰蓦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夜夙辰，你一直以来爱的，不过是你记忆中的一个影子而已，漂亮的小姑娘，满心满眼全是你，甚至为你而死。哪怕失去记忆，后来的羽芊雪也依旧爱上了你，愿意为你而死，可你用你那所谓的‘真心’，又是怎么对她的呢？” 　　乐笙不可抑制地浑身颤抖，语气却平静又坚决：“你把她当做替身，一如把我当做替身一般。你说你对我好？不，你只是把我当做你心中的一个影子在自我感动而已。你根本就不关心我是谁，也不关心我想要的是什么，你只是一味地自我感动罢了。你现在又在为什么生气？因为我和羽芊雪都想脱离你的掌控？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干涉我们的自由！九重天的战神，更应该知道众生平等，你压根就算不上天神。” 　　夜夙辰自出生近千年来，从未被人如此训过。他是天帝的儿子，从小备受重视，九天之上没有任何神仙敢违背他的意愿，他也从不需要顾虑他人的想法，因为他将是未来的天帝，是天地间最尊贵的存在。 　　除了那年与他同甘共苦的“凡人”小白，他从未如此渴求过一个人。可偏偏他找了数百年都没找到。如今终于找到了，小白却只想离开他。他都已经低声下气了，她怎么就不能回头呢？ 　　“我从未想过伤害小白。”夜夙辰从乐笙身上离开，眼中的浴火已经消了大半。“如果当初知道她是小白，我定不会伤她分毫。” 　　他低头看着乐笙，伸手在她脸上迷恋般轻轻摩挲：“你一开始其实比她更像我的小白。”更年轻，更有活力，会撒娇，会闹腾。 　　脸颊的触感让乐笙忍不住犯恶心，生怕夜夙辰因为误会而对自己做什么，她立即反驳：“不不不，我一点也不像，我是怕死才故意讨好你的。你好好想想，我从未对你说过‘喜欢’和‘爱’对不对？” 　　夜夙辰抿了抿唇，欲言又止。最后，他冷着脸收回手，拂袖而去。 　　他一走，守卫回来，乐笙没了法术禁锢，立刻爬起来换了身衣服。 　　九商给的鱼骨簪已经摔成两半，乐笙心疼地捡起来，握在手里，对刚才的事情仍心有余悸。确定夜夙辰短时间内不会再回来后，她才将头埋进被子里大哭起来。其实她根本就没有表面上那么淡定，她怕的要死，也恶心的要死。 　　这样的事情，她上一世就经历过一次。 　　那是一个普通的夜晚，参加完班级组织的毕业聚餐，在回出租屋的路上，她出了意外。那时候距离住的小区已经没几步路了，路边公园的树丛中却突然钻出一个醉汉，醉醺醺地将她扑倒在地，上下其手。她拼命喊叫挣扎，很快吸引了一个路人的注意。 　　那是个同样年轻瘦弱的小姑娘。小姑娘也很害怕，可她打完110后还是选择了立刻过来帮忙。小姑娘一边哭一边死命拍打醉汉，终于让他放开了乐笙。可俩人没来得及松口气，那醉汉不知从哪掏出了一把刀，挥舞着刺向了离他最近的人。小姑娘慌乱中摔了一跤，眼看就要被刺中，乐笙想也不想就扑了上去。 　　扭打中，乐笙被刺中了要害，好在更多好心路人赶来，很快制服了醉汉。 　　救护车赶到前，乐笙就已经不行了。她用最后的力气向小姑娘说了句“谢谢”，便无比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就要死了。死前最后一刻她想：幸好，那刀子没捅在自己的恩人身上。 　　原本该是噩梦般回忆的那一夜，因着好心路人的出现，让她想起来的时候更多的是小姑娘害怕又勇敢的身影。而夜夙辰刚刚所做的一切，却让她回想起了醉汉那丑陋又恶心的嘴脸。犯罪就是犯罪，哪怕打着爱的名义，都是加害者替自己开脱的借口。 第11章 11大殿对峙 赌一把，赢了，大家一起…… 　　哭完之后，乐笙打定主意，决定要赌一把。赢了，她和陆瑶还有羽芊雪就能离开九重天，输了，不过一死。 　　她拍打着门口的结界，冲守卫们大声喊道：“我要见天帝，我是魔族奸细，魔族有一个巨大的阴谋，我必须面见天帝，亲口对他说！我要见天帝！” 　　“你胡说什么？”如乐笙所料，最先过来的，是夜夙辰。 　　“我要见天帝。”无论夜夙辰如何问，乐笙都只有这一句话。 　　魔族的事非同小可，很快，乐笙就被押送到了紫霄大殿之上。除了天帝和战神夜夙辰，大殿上还有九重天的几位重要神仙，乐笙环视一周，重明湖水君的小儿子洪铭也在。按照原著设定，羽芊雪的兄长羽芊斐是九重天的司危星君，掌九重天安稳，护天界安全。理论上他现在也该在大殿上。 　　天帝依旧高高在上睥睨着台下的乐笙：“魔族有何阴谋？” 　　乐笙不答，反而提出自己的要求：“我要见陆瑶、云霄上仙还有芊雪上神。” 　　“天帝陛下。”一绿衣仙子突然站上前来，说道：“我已查明她是为了诛天屠魔阵而来，现她已暴露，所说的话不过为了拖延时间，不如直接将她就地正法。” 　　乐笙看向说话的仙子，原来这就是鼎鼎大名的云霄上仙，强势，干练。在原著小说里，同乐笙这个出场没几章的炮灰恶毒女配比，云霄可是戏份多到贯穿全书。她是当今天帝母族凤凰一脉的近亲，鸾鸟的后裔，是天帝为夜夙辰钦定的未婚妻，未来的天后。 　　在夜夙辰遇到羽芊雪化身的“小白”前，她和夜夙辰也算的上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修炼，一起打怪升级。所以夜夙辰之前不但默许了她是自己未婚妻的身份，还对她的话深信不疑，一次次被她挑唆，一次次和羽芊雪误会又和好，误会又和好。 　　乐笙直视天帝，眼神无比坚定：“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同陆瑶和羽芊雪有关，我必须见到她们。如果见不到她们，我宁愿带着魔族的秘密一死。” 　　众神仙还是第一次见这样不怕死的凡人，不禁多看了几眼。 　　“乐笙，不要在我面前耍花样。” 　　“我是不是耍花样，你把羽芊雪带来不就知道了。”乐笙朝夜夙辰不屑地勾了勾嘴角：“还是说殿下心中有鬼，不敢让芊雪上神出来？” 　　羽芊雪的胞兄羽芊斐此刻听到乐笙笃定羽芊雪在九重天，忙问：“战神殿下，芊雪可在九重天？既已洗脱芊雪之前的罪名，还请殿下允许我带胞妹回千羽族。” 　　之前夜夙辰听信云霄的话，对羽芊雪发了六界追缴令。千羽族苦于没有证据，没能替她洗刷冤屈，便一直在暗中找寻她的下落，默默保护。夜夙辰知道羽芊雪是小白后，便收回追缴令并还了她清白，但一直对外隐瞒了羽芊雪在暮辰宫的事。 　　羽芊雪是千羽族的小公主，从小备受宠爱。乐笙笃定夜夙辰不敢明目张胆囚禁她，这才在大殿上逼他放人。 　　夜夙辰猜到乐笙的心思，此时十分后悔带她来紫霄殿。他愤恨地看了乐笙一眼，转身离开。乐笙暗中松了口气：自己没被当成奸细当场斩杀，就说明她赌对了四分之一。 　　很快，陆瑶和羽芊雪先后被带上了紫霄大殿。 　　陆瑶是被天兵从天牢押送来的，俨然受过酷刑，衣不蔽体，满是血渍。押送她的天兵喂了几粒丹药，她才勉强能睁开眼睛。看到乐笙安然无恙，陆瑶满是欣喜地扬起嘴角，转而想到俩人当前的处境，复又羞愧自责地垂下了头。 　　乐笙看到陆瑶对自己的关切之情一如往昔，便知道自己已经赌对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就看天帝要不要脸面以及“反派们”愿不愿意现在搞事情了。 　　羽芊雪的情况要比陆瑶好很多，但也没好到哪去。她被夜夙辰一路抱上大殿，浑身虚弱无力，脖子和手腕上缠着厚厚的丝巾，像是掩盖伤痕。洪铭自羽芊雪出现后视线便一直落在她身上，脸上叫人看不清情绪，手却握的紧紧的。 　　“芊雪！”羽芊斐顾不得尊卑，上前就想从夜夙辰怀里接过羽芊雪，但被大声喝止：“松开你的手，她是我的！” 　　羽芊斐怕伤到妹妹，不敢硬抢，只能看向天帝，希望他能主持公道。却见天帝装作没看到的样子，默许了夜夙辰的话。羽芊斐咬了咬牙，只得先默默退到一旁：他怎么就忘了呢，天帝一族向来爱干抢人的事情。 　　天帝见乐笙要的人已经到齐，便厉声询问：“现在你可以说了？” 　　乐笙恭恭敬敬地朝天帝行了一个跪拜之礼，朗声问：“敢问天帝陛下，万物有灵，众生平等，可是自天神昊一流传下来的天道？” 　　“不错。然魔族屡次祸害人间，不可不除。” 　　乐笙又恭敬地拜了拜：“敢问天帝陛下，天界律法，是否赏罚分明、众神平等？” 　　“自然。” 　　乐笙又拜了拜，最后站起身，望着台上的天帝，态度不卑不亢，一字一顿：“我不是魔族奸细，也从未与魔族勾结，恳请天帝陛下主持公道，还我清白和自由。” 　　众神仙俱是一愣，他们都以为乐笙此次只是想出卖魔族好给自己留条命，没想到她竟当场翻供。而乐笙接下的话，更加出乎他们意料。 　　“云霄上仙滥用私刑，胁迫陆瑶捏造口供。陛下若不信，大可当面问询。” 　　诛天屠魔阵的封印法杖从未丢失，从始至终能证明乐笙是魔族奸细的，只有陆瑶的口供而已。若非如此，夜夙辰恐怕早将她打入天牢，可不会将她囚禁在木屋好吃好喝供着。 　　不等天帝询问，陆瑶便抢着回答：“求天帝做主，是云霄上仙逼我承认乐笙是奸细，也是她逼我诬陷乐笙想偷诛天屠魔阵的封印法杖……” 　　“荒唐！”云霄立刻变了脸色，手中双星剑突然出鞘。只听“哐当”一声响，她不可置信地后退几步，险些摔倒。看向阻拦自己的羽芊斐，云霄满是愤怒：“你做什么！” 　　羽芊斐收起拾柒扇，俯首作揖算作赔罪，却未让一步：“云霄上仙何不听她把话说完？” 　　云霄看了眼天帝，自知刚才过于急躁，便收起了剑：“我乃天界司非星君，掌是非罪过，审问可疑之人是我职责所在，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小仙娥要如何污蔑我！” 　　陆瑶被乐笙坚定的目光所感染，将天牢里发生的一切和盘托出：“云霄上仙对我严刑逼供，我本没有屈服，可她后来提起了我的家人，提起了我南元国的万千子民。神只要动动手指，南元国便可毁于一旦。我出生便是公主，享万民爱戴，富贵荣华。我从未为南元国的子民做过什么，怎么忍心让他们因我而死？我是迫不得已……” 　　陆瑶当然知道无论是否陷害乐笙，她自己都会死在云霄手中。她不怕死，可她不敢拿南元国冒险。 第12章 12强势控诉 战神强掳我至九重天欲行…… 　　如乐笙所料，陆瑶果然是被胁迫的。她不得不承认，云霄很会找人软肋。 　　陆瑶成仙只是意外，她百年前本来是要去北靖国和亲，以换取两国和平的。可在和亲前，她误吃了不知哪来的仙丹，意外成仙。天界对这种不劳而获的神仙向来没什么好脸色，可又不能对她不管不顾，便将她安排在了暮辰宫当个洒扫的仙娥。 　　陆瑶在九重天无欲无求，除了乐笙，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父母亲人了吧。乐笙不怪陆瑶之前诬陷自己。换做她处在那样的境地，也难两全。她输给了整个南元国，不算冤。 　　“南元国百年前就亡了。”云霄轻笑一声，说道：“和亲作废，南元怎敌得过北靖铁骑？陆瑶，你早就该猜到的。我提过南元是不假，但我会拿一个早就不存在的国家威胁你？天帝陛下，是陆瑶自己误会了臣的意思。臣虽有用刑，但只为早日找出奸细，绝无胁迫陷害之意！” 　　陆瑶不可置信地看着云霄，多日的拷打，加上此时南元亡国的噩耗终让她不堪重负，头一沉晕死了过去。 　　既没有魔族奸细，那乐笙陆瑶这等事，本不必天帝出手裁决。见陆瑶不省人事，天帝不愿继续耽误时间，即刻裁决道：“云霄身为司非星君，刑罚需有度。现免去你司非星君一职，由洪铭暂代。陆瑶造谣诬陷，但念及她怜爱世人，且未酿成大祸，故剔除仙骨，流放人间。” 　　乐笙不置可否，这个判决，不算好，也不算坏。她没想到云霄留了一手，更没想到南元已亡。 　　云霄先前恼羞成怒想杀陆瑶灭口，这事显然有猫腻。天帝碍于天界颜面，撤了云霄的职，惩罚虽轻，但好歹已经证明了自己的清白。倘若没有这次对峙，陆瑶在云霄手里必死无疑，如今至少留了一命。活着就还有希望，她会和陆瑶一起去人间。 　　“事情已决，乐笙就暂且退下吧。” 　　“天帝陛下，我还有冤屈！” 　　天帝微微蹙眉，向来庄严肃穆的脸上已微有不悦：“又有何事？” 　　乐笙当即跪拜在地，句句盈泪，字字铿锵：“战神夜夙辰强掳我至九重天欲行不轨之事，恳请天帝做主，还我自由！” 　　此话一出，众神皆惊。他们倒不是惊讶夜夙辰会做出这等事，而是惊讶乐笙会在九重天当着众神的面说出这赤/裸/裸的真相。 　　别说夜夙辰了，就是当今天帝，也没少强抢民女。大殿下夜晗乃天帝与凡间一女子所生。色衰爱弛，去母留子，令人汗颜。二殿下夜衍乃天帝诱骗重明湖水君的妹妹所得。情窦初开，惨被抛弃，至今那女子仍疯疯癫癫，被水君关在重明湖，不见天日。 　　只有三殿下夜夙辰是天帝与“真心”爱慕的女神青凰所生。但青凰生下夜夙辰后便香消玉殒，天帝至今仍是孤家寡人。 　　青龙一族统领天界五千年，除了历代天帝均好色克妻外，倒是也没犯什么大的错事。其他神仙大多乐得清闲，见天界在天帝的带领下蒸蒸日上，日益壮大，也就对青龙一族的霸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同之前那些相比，这乐笙不过一个凡人，本来也活不了几年，能在有生之间得见九重天的光辉，应当感恩戴德。至于三殿下“欲行不轨”，罢了，这种事还不一定谁吃亏。 　　乐笙在紫霄大殿上当众斥责夜夙辰，这不是摆明了打天帝的脸吗。果然，天帝的脸色变了变，已是明显的不耐烦：“夜夙辰，你自己的女人，自己带回去管教。” 　　“五千年前，昊一天神舍己身，封魔神，散尽灵力惠泽苍生，让世间万物得以开灵智，修炼成仙，天下太平，众生平等。”乐笙将身子伏得更低，极尽卑微，说出的话却一句比一句坚决。 　　“战神夜夙辰已和云霄上仙有婚约，却一直纠缠芊雪上神，已是不忠不信。如今他出尔反尔，逼我与爱人分离，更是不仁不义。天帝陛下，蝼蚁尚且贪生，我虽为凡人，亦不愿受他人摆布。我是父母兄长的掌上明珠，是陆瑶的朋友，是天地间一小小凡人，可我唯独不是九重天战神的女人。我已心有所属，还望天帝陛下放我回人间。” 　　这一番话让天帝和众神仙无可反驳。上古洪荒时代只有神，没有仙。后来昊一神陨后，将灵力散给万物，花草树木，虫鱼鸟兽还有人族有了灵根，有了修炼的可能，这才有了“万物有灵，众生平等”一说。九重天上的神仙除了上古神族后裔，多是精怪和人修炼成仙。 　　所以乐笙搬出昊一天神后，无疑是狠狠打了众神仙的脸。他们高高在上久了，已经忘了他们自己，也曾是人世间一小小精灵，一小小凡人。众神仙不约而同地看向夜夙辰，均替乐笙捏了把汗。 　　假如不是怀里有羽芊雪，夜夙辰那昆仑剑，应当已经在乐笙身上捅了好几个洞了。他从未如此气愤过，比当初发现羽芊雪逃跑时还要生气数百倍：乐笙她怎么能这么说他，是为了离开九重天口不择言，还是她心里本来就这么想？ 　　趁夜夙辰发愣的空档，羽芊雪离开他的怀抱，走到大殿中央朝天帝盈盈一拜：“臣亦心有所属，不愿留在暮辰宫。求天帝允许我带乐笙和陆瑶离开九重天。” 　　乐笙心中一暖，这下天帝就算恨不得杀了她，也得看在千羽族的面子上放她们走了。 　　羽芊雪不发话的话，天帝还能装不知道，现在身为上神的羽芊雪都表明不愿在暮辰宫，他就不能替自己儿子遮掩了。在羽芊雪这事上，九重天本就理亏，她这次没有追究之前夜夙辰对她的伤害，已经给天帝留足了面子，也为千羽族和天帝之间留了一条后路。 　　而夜夙辰因着羽芊雪的话，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你说什么？心有所属？你是我的小白，你爱的人是我！” 　　他咆哮着冲向羽芊雪，双目通红。羽芊斐和洪铭见势不妙，双双挡在羽芊雪身前，阻止他的靠近。 　　“辰儿！”紫霄殿只有天帝不受术法限制，他挥一挥手，将夜夙辰打晕，以免他做出更过分的事不好收场。“将战神囚于暮辰宫，百年不可踏出一步。芊雪上神，将陆瑶剔除仙骨后，你便带这两位凡人离开吧。” 　　没有提罪名，没有撤职，天帝明目张胆地偏袒了夜夙辰。 　　乐笙还是松了一口气，她赌赢了，不过她有些失望，大殿下夜晗和二殿下夜衍怎么没趁机把夜夙辰搞一搞呢。原书里，他俩作为“反派”，可是未来夜夙辰成为天帝路上的绊脚石。 　　这一场对魔族奸细的审问，让天帝的儿子和未来儿媳双双受挫。天帝冷眼看着正在台下跪谢的乐笙，心里一阵烦躁：表面上谦卑恭敬，实际上早就想好了说辞，凡人实在狡猾。 第13章 13谁没遇过渣男 他心里有你，无论发…… 　　上古洪荒时代，天神昊一神陨前将天分为九重，一为苍天，二为羡天，三为从天，四为更天，五为晬天，六为廓天，七为咸天，八为沈天，九为成天。 　　一重天为凡间众生抬头能看到的天，即为苍天。九重天是天帝一族的居所以及天界办公的地方，其余几重天是众神仙的居所。当然也有如千羽族一样自洪荒时代遗留下来的部族，一直选择居住于凡间，设结界防止外族侵入。 　　千羽族世世代代居住于南山东南侧。羽芊斐向天帝告假，先带羽芊雪、乐笙和陆瑶回了千羽族。 　　陆瑶先前受尽刑罚，后又被剔除仙骨，十分虚弱。好在千羽族善良热情，拿出祖传的疗伤圣药，这才让她逐渐好转。在陆瑶养伤期间，乐笙便一同留在了千羽族。她已经得罪了天帝和夜夙辰，目前留在千羽族是最好的选择，但往后如何便不得而知了。 　　洪荒时代，千羽族的君主羽君灵是天神昊一的左膀右臂，在昊一神陨后被尊为九重天众神之首。若不是她为夫君殉情而亡，当今天帝的位子必然属于千羽族，因此千羽族一直被天帝所忌惮。 　　原书中，羽芊雪和千羽族战士在十年后封印魔神的大战中再次立下赫赫战功。天帝怕羽芊雪成为又一个“羽君灵”，便联合凤凰、鸾鸟等族陷害千羽族放出魔神、意图谋反，最后派夜夙辰带兵灭了整个千羽族。女主羽芊雪被夜夙辰救下，再次囚禁在暮辰宫，某种意义上成了他的禁/脔。 　　乐笙还记得当时看文时带入女主的角色，被虐的心疼肝颤。不过她那时候看多了甜文看虐文觉得新奇，所以依旧津津有味地看到了结局。 　　再往后夜夙辰成为天帝，娶了云霄。羽芊雪修炼时的师尊和同门为救她脱离苦海，被夜夙辰当着羽芊雪的面虐杀，原文那叫一个虐。 　　乐笙盘算了一下凡人的寿命还有原书时间线，假如不被男主和魔神搞死，五六十年后刚好对上羽芊雪同门被杀的剧情。 　　千羽族被灭早在五千年前就埋下了祸端，乐笙现在也不知该怎么化解，总不能让千羽族打魔神时不出力吧。唉，她一个原著里的炮灰角色，目前也就只能先提醒一下千羽族的人。 　　羽芊雪从九重天回来后便心事重重，一直将自己关在房间里。羽芊斐无奈，便找到乐笙，请她跟羽芊雪聊一聊。 　　乐笙不解：“为什么是我？” 　　羽芊斐叹了口气，斟酌用词：“姑娘你也在三殿下身边呆过，想必能了解芊雪的心结。” 　　“这不一样啊，我从一开始就没对夜夙辰那渣男用情。芊雪她却是真心实意地爱过，说不定现在心里还放心不下。” 　　“那烦请姑娘能可怜一下芊雪，劝她放下。”羽芊斐郑重地朝乐笙鞠了一躬表示感谢：“那日姑娘特意让三殿下将芊雪带上紫霄殿，又当她面揭露夜夙辰的所作所为，应当也是为了让芊雪彻底死心吧。姑娘能去陪她聊聊天也好。” 　　“其实也多亏芊雪后来求情，天帝才顾及千羽族的面子放我和陆瑶离开。我尽力去开导一下，但有些事情，只能当事人自己放下。”乐笙想到千羽族的下场，走前又提醒：“狡兔死，走狗烹。功高盖主，锋芒过盛。劝殿下想想五千年前羽族君主的事，早做打算。” 　　羽芊斐一愣，随即幡然醒悟：“谢姑娘提醒。” 　　乐笙点点头，幸好神仙里还有羽芊斐这样光风霁月般的人物，要不然她都该怀疑这个世界的设定了。 　　不得不说，当虐文女主挺惨的，乐笙至今还没见过羽芊雪开心的时候。被男主追着跑了百年，有家不能回。在戮神台被虐了七天七夜，侥幸逃出无间鬼蜮后，又被男主囚禁。也不知道有没有被强迫做那种事，乐笙想，羽芊雪现在不见得有多爱夜夙辰，但经历这么多后肯定是抑郁了。 　　见到乐笙进来，床上虚弱苍白的羽芊雪勉强笑了笑：“哥哥让你来看我的吧？放心，我没事。” 　　“那个吧，其实我来是想认你当姐姐。”乐笙搬来小凳子，乖巧地坐到羽芊雪对面。“我以后能不能叫你姐姐？” 　　似是想到什么，羽芊雪“噗嗤”一笑：“按照辈分，你该叫我姑奶奶。我母亲同你一样，也是白启人。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哎？这话不是已经说过一次了么…… 　　乐笙恍然大悟：羽芊雪的记忆果然被动过手脚，她已经忘了在无间鬼蜮的那次对话。 　　担心羽芊雪像上次一样不受控制，乐笙这次没提白启被灭国的事情。 　　“你是神仙，不能按照人族的年月算辈分的，我就叫你姐姐。”在扮演讨喜的小孩这点儿上，乐笙演技堪称满分。她不知道现在该不该提夜夙辰，便热情地分享小时候的趣事。 　　“你可能不知道，我八岁以前是个小傻子，什么都不记得。不然要是你这么好看的仙女抱过我，我一定记一辈子。不过后来我好了，比我哥还聪明，爹爹还说要将白启的乘世皇舞阵教给我呢。不过我到现在都没学会，”若是学会了，也不用怕夜夙辰了。 　　白启的事提起了羽芊雪的兴趣：“白启人无灵根，你需要借助乘黄的力量才能施展乘世皇舞阵。可惜我不是白启人，还没见过传说中的神兽乘黄。” 　　“乘黄长得像狐狸，背上有一对树枝一样的角，全身金灿灿的，脖子有一圈白毛，额头也有，可好看了。”白启每年举办祭祀仪式，乘黄都会现身。乐笙有次在山间遇到雪崩，还是乘黄救了她。两年前白启覆灭后，乘黄也不知所踪。“你想看吗？我可以画出来。” 　　“罢了，阿笙，我想休息一会儿。”羽芊雪不知怎的又伤感了起来：“阿笙，我很羡慕你，我也很后悔，后悔一百年前央求哥哥带我去九重天。” 　　如果没有去九重天，她便不会遇到夜夙辰，不会被他设计留在暮辰宫，不会爱上他，也不会发现自己只是替身。后来夜夙辰口口声声说他一直爱的是她，说她只是失去了少时记忆，她本有一丝丝动摇，可在紫霄大殿上，听到乐笙的控诉，她才发现自己之前的动摇实在是可笑又可悲。 　　“你羡慕我，我也羡慕你。”乐笙不再继续装乖卖萌：“你是九天上神，拥有无上法力，只要你愿意，你有能力守护你在乎的部族，守护天下苍生。可我连保护我自己都很费力。我其实不后悔被夜夙辰带上九重天。人生本就不是一帆风顺，能看到神仙是什么样子，能见识到九重天的璀璨，能遇到陆瑶，遇到你，遇到九商，都是好事。你还记得九商吗，就是无间鬼蜮的那个少年。” 　　羽芊雪点点头，她记得自己醒来时，那少年穿着怪异，俊美无双，一双眼睛一直放在乐笙身上。可等她再次醒来时，她已经到了暮辰宫。以那少年对乐笙的执着，她猜测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才让他甘愿让乐笙被带上九重天。 　　“要不是夜夙辰和云霄他们逼我，我真愿意和他一直留在无间鬼蜮。”乐笙叹口气，没把羽芊雪劝好，她自己倒难受了。“我选择了离开他，也不知道他会不会讨厌我。” 　　“不会的。他心里有你，无论发生过什么，都不会怪你。” 　　“心里有一个人，便可原谅他的所作所为吗？不该这样的。”乐笙摇头叹息：“世间除了情情爱爱，还有很多更重要的事。即便是爱一个人，也是有底线的。羽芊雪，夜夙辰不是你的良人，你身为上神，也不该困于情爱不可自拔。” 　　身为言情文女主，自然情爱大于天。但乐笙现在没把这个世界当小说，作为鲜活的生命，羽芊雪不该始终沉浸在过去的伤感中。 　　羽芊雪说不上自己现在对夜夙辰是什么感觉，爱多一点，恨多一点？亦或只是对自己真情错付的不甘？她这些天仿佛陷入巨大的迷宫中，怎么走也走不出来。而乐笙的话仿佛硬生生在迷宫里开了一个口子，让她想起迷宫外的广阔天地。 　　“是我错了。”羽芊雪沉默良久，最后如释重负般呢喃：“我一生顺遂，所有的不幸都源自夜夙辰，现在想想，绊脚石踢开了，也就好了。” 　　这么快就想通了？乐笙不禁有些小小得意：没想到自己的嘴炮功力还挺不错的嘛。 　　“谁还没遇到过几个渣男嘛~羽芊雪，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我要去无间鬼蜮找九商了，请你在陆瑶彻底痊愈前照看她一段时间可以吗？” 　　羽芊雪微笑着打趣：“刚才还要认我当姐姐，现在怎么不叫了？”郁结的心情恢复明朗，羽芊雪整个人身上都有了鲜活的生气，红润的脸色也叫她显得更年轻了一些。抛开与夜夙辰的纠葛，她本也是个无忧无虑备受宠爱的姑娘。 　　“好姐姐，那你帮帮我嘛~”乐笙嬉皮笑脸地讨好，矫揉造作地晃着羽芊雪的衣袖：“你都抱过人家了，可得对人家负责呀~” 　　羽芊雪这次是真的被她逗笑了：“好好好，那你也帮姐姐一个忙，把这个玉牌还给魔君。” 　　玉牌是龙曜天的信物，拿着它可以自由出入魔界。羽芊雪将玉牌给乐笙，一来方便她进出魔域深渊，好去找九商；二来神魔有别，玉牌留在她身上总归是个隐患。 　　乐笙立刻开心地接过：这玉牌可是后面天帝陷害千羽族的物证之一，越早还回去越好。 第14章 14九商消失 龙曜天见手持信物的人是…… 　　乐笙出发去魔域深渊前，单独跟羽芊斐聊了聊羽芊雪记忆受损的事情。 　　羽芊雪失去小时候同夜夙辰相遇的那部分记忆，是因为被魔气所伤，一缕神魂受损所致，将来还有恢复的可能。而关于他们母亲和白启的事，羽芊斐也不知道她被何人下了何种禁制。 　　他们的母亲本是白启人，数十载凡人寿命，但因他们父亲——前任羽君用禁术双生魂影与之共享生命，得以活千年。 　　两年前，羽君羽后突然因咒术反噬而亡。虽无限悲痛，但当初施展禁术时，羽君便预知不可善终，对相伴千年已是知足。羽芊斐和羽芊雪对此也看的开，按理来说，羽芊雪不会因为父母暴毙而情绪崩溃到失控甚至失忆，这里面恐怕另有隐情。 　　乐笙没有将白启两年前因“地震”而亡的事告诉羽芊斐。她稍一合计，便发现了诸多巧合，比如白启灭亡的那天七月初七，刚好是前羽君羽后暴毙的日子。而那时候，羽芊雪因躲避追杀一直在人间游历，刚好在白启国附近也说不定。 　　白启的灭国是否和千羽族有关，是否和羽芊雪有关，她都需要去查。在这之前，她还不能完全信赖羽芊斐。 　　乐笙又在千羽族照顾了陆瑶几天，走出阴郁的羽芊雪也亲自过来查看了陆瑶的伤势：“幸好你本就拥有上乘灵根，不然你在天牢受的伤，恐怕会在你失去仙骨时要了你的命。” 　　拥有普通灵根的人不管吃多少仙丹，通常也需经过多年艰苦修炼才有机会生仙骨，位列仙班。只有极少数像陆瑶这样拥有上乘灵根的人，才能在吃了九品仙丹后即刻升仙。如今陆瑶只是没了仙骨，与生俱来的灵根还在。 　　在天牢时，陆瑶身上被云霄打入了六根销魂钉，要想根治，需一味名曰祝余的药草。羽芊雪准备在乐笙离开后带陆瑶去招摇山找她的师尊求药。乐笙想着距离原著中天照派满门被灭的时间还早，便没有阻拦。 　　当初乐笙在九重天肩伤复发时，夜夙辰和医仙都守在羽芊雪身边。陆瑶本来因去求医仙救治乐笙时一直吃闭门羹的事记恨羽芊雪，如今见她和千羽族的人费尽心力救治自己，不禁为自己之前的迁怒感到羞愧和懊恼。 　　更何况，现在他们三个也算是有了共同的敌人——夜夙辰和云霄。 　　说起夜夙辰，乐笙可不信无法无天的他会乖乖在暮辰宫呆一百年。原书时间线里，这个时候的夜夙辰确实是在暮辰宫闭门不出，但那不是为了天天看着羽芊雪嘛。如今羽芊雪已经不在九重天，他会怎么做呢？ 　　到了分别的日子，陆瑶拖着病体送乐笙到千羽族结界外，满满都是不舍，她和乐笙现在真算的上难姐难妹了。 　　“你必须去找他吗？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至少应该和他解释清楚，好好道个歉。至于喜欢……”乐笙不假思索道：“喜欢是肯定的啊，不过不是你想的那种。九商还是孩子心性，我要是对他有那种心思，那也太禽兽了吧。你放心，我会回来的。” 　　乐笙走远几步，忽然听到身后传来陆瑶无比坚定的喊声：“乐笙，我会重新修炼成仙！你等我，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帮你！之前的事，对不起！” 　　乐笙讶然回头，陆瑶已经回到结界内，看不见了。她知道陆瑶还能看到她，便用力挥了挥手：“我等你成为大神，让我抱大腿啊！” 　　陆瑶仙骨被剔，灵根还在，如果她愿意修炼，乐笙觉得是件好事。人生在世，有所求，便不会囿于过去。 　　千羽族的一个族人花十天将乐笙送到了魔族地界附近，乐笙拿着羽芊雪给的玉牌进入魔界，入目一片荒凉。干涸的土地，光秃秃的群山，天空像蒙了一层灰色的雾气。 　　几个魔族人见乐笙手持魔君信物，一个个热情非凡，争先恐后地要带她去见龙曜天领赏。乐笙来者不拒，反正发钱的人是龙曜天，不是她。 　　魔族深渊在魔界的地位，就好比九重天在天界的地位。去往魔族深渊的路上，乐笙见人就打听无间鬼蜮的情形。可惜一连几天遇到的魔族人，都没听说过无间鬼蜮。 　　在与这些魔族人的相处中，乐笙完全没感受到所谓的魔族的嗜血和残忍。 　　相反，这一行人热情到让乐笙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他们完全把乐笙当成了大小姐，不仅有求必应，还贴心地提前准备好各种东西。同行的一群人中，除了乐笙，还有个一路做生意的凡人大叔，姓卫，名立国。魔界缺衣少食，但矿产丰富，经常有凡人偷偷来这里做生意。 　　神有神髓，仙有仙骨，魔有魔魂，妖有妖灵。 　　魔界里除了天生魔魂的魔族人，还有一种名为“魔煞”的存在。他们之前可能是人，可能是妖，甚至可能是神仙。七情六欲，世间八苦，若执念过深，都可能丧失理智成为魔煞，力量强大，恐怖残忍。 　　卫大叔告诉乐笙，世人害怕魔，其实怕的就是这些魔煞。但他们分不清魔和魔煞的区别，加上那些修仙门派天天宣传魔界的可怕，这才造成了人人“谈魔色变”的局面。要不是当年战乱他走投无路，他也不会发现这条商机。 　　在魔界，只要有魔族人领路，只要不进入魔域深渊，只要不碰到魔煞，即便是手无缚鸡的老人孩童都很安全。 　　乐笙想，等将来查明了白启的真相，留在魔界也不错。平时住在无间鬼蜮，偶尔去人间当个游街小贩。如果九商不愿意原谅她，她就在魔界和人界的交界处，开一家小客栈，供来往的凡人和魔族人休憩。 　　一行人一路欢声笑语，很快在半月后到达了魔域深渊。分别时，卫大叔还送了乐笙几朵簪花：“我看你头上那簪子都断的不像样了，小姑娘这么漂亮，多带点好看的花。” 　　“谢谢大叔。”乐笙笑着收下礼物，却没有摘下头上的骨簪。这是九商送的，可惜那天在暮辰宫被夜夙辰摔断了一截。她想着，也许九商看到簪子，就能少生她的气呢。 　　龙曜天见手持信物的人是乐笙而不是羽芊雪，发奖赏的时候相当不乐意。 　　“芊雪已经拒绝了夜夙辰，我本来以为我还有机会，现在来看，唉。”他毫不留情地将玉牌捏碎，异常失落：“为什么她要这么绝情，连我的信物都不愿意留下。” 　　“我知道你送她信物是好心，可你有没有想过，她身为九天上神，拿着你魔君的信物，万一被诬陷和魔族勾结……” 　　“那我还有机会？” 　　“别，你靠近她只会给她带来不幸。” 　　龙曜天气结，但看在羽芊雪的面子上，没有为难乐笙：“你来找九商的吧？他已经不在了。” 　　“你什么意思？你别把你失恋的怨气撒我身上，这个玩笑不好笑。” 　　“我没开玩笑。你被夜夙辰带走后，我本想过去劝导一下他。但他和那入口一起，突然就在我面前消失了。我们魔族历代君主驻守危机丛生的魔域深渊，本就是为了守护无间鬼蜮的入口，防止无间鬼蜮扩大。但现在，无间鬼蜮已经完全消失了。” 　　龙曜天让乐笙看自己身后王座上已经失去光泽的红曜石，石头上遍布裂纹，一看就是临时粘起来的：“这就是与无间鬼蜮相生相克的魔曜石，无间鬼蜮消失，它也就碎了。” 　　乐笙怔怔的看着龙曜天，眼中还有一丝希冀：“那九商呢？他也许已经从无间鬼蜮出来了对不对？” 　　“你可以这么想，但你要知道，如果他能出来，就不会眼睁睁看着你被夜夙辰带走。”龙曜天见乐笙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同病相怜下心生不忍，安慰道：“无间鬼蜮消失后魔族最西方多出了一块土地，物资丰富，阳光普照，你要不要去看看？” 　　乐笙木然地点点头，好像听到了龙曜天的话，又好像没有听到。 　　她想过九商会生气，会伤心，会不原谅她，可她怎么也没想过九商会不见了。无间鬼蜮已经存在了千年，怎么可以说消失就消失呢，怎么可以…… 　　难道真如夜夙辰所说，无间鬼蜮和九商，都只是幻境虚影？ 第15章 15怪胎弟子 天照派师尊泊訑在路边捡…… 　　人世间南方有一脉山系名曰南山，方圆千里，崇山峻岭，层峦叠嶂，灵力充沛。数千年来一直有凡人和精怪来此修炼，久而久之，便成了天地间各修炼门派的聚居地，号称南山修真界。 　　南山修真界每年九月都会打开结界的入口，山门大开，选拔具有修炼天赋的人和精怪入内修行，称为“选修大会”。而神仙的子孙后代，则不用参加“选修大会”，想何时修行便可何时修行。 　　一个月前，南山修真界发生了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天照派师尊泊訑（音同博宜）在路边捡了个新弟子。 　　距离九月的“选修大会”还有半年多，已经三百多年未收徒的泊訑仙尊却突然收了个非神非仙的少年当入室弟子，不禁让修真界的众修士和神仙后代们对这少年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不仅年轻一辈诸多好奇，其他各门各派的仙尊们也多有疑惑：“验灵石”验不出他的灵根，“照妖镜”看不出他的真身，“斩魔阵”也对他毫无反应。仙尊们甚至借来了冥界的“三生石”，也没看出他的前世今生。 　　堂庭山上有座归一塔，塔分十八层，塔顶悬有天魔珠，相传是上古魔神的心脏所化而成。那少年来后，沉寂数千年的天魔珠刹那亮如白昼，十分骇人。可现在天魔珠又不亮了，倒也不能说它就一定和少年有关。 　　散落在人世间的灵力、人妖精怪身上的灵根皆来自于天神昊一五千年前的神力，是以唯一明确对少年有所响应的，便是那“封神榜”。但是吧，少年拥有神力，却并非神身，实在是奇怪。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上天有好生之德，大地有载物之厚。 　　在天照派泊訑仙尊的极力劝说下，南山修真界留下了这个怪异少年。少年天赋异禀，过目不忘。短短一月，便从什么都不懂的“孩童”，变成了颇有学识、法术不错的入室弟子，比那些早他几年修习的修士都要厉害很多。 　　这一天，天悲派已经近千年未踏出过堂庭山的尚泽仙尊特意拿上自己的珍酿，来招摇山找老酒友“叙旧”。 　　尚泽生性随意无为，口无遮拦。他毫不避讳地打量了远处坐在桂树上看书的少年好一会儿，才转头问旧友：“诶我说小泊訑啊，你从哪捡来这么个怪胎？” 　　确实是怪，少年一进南山地界，尚泽就没来由地一阵心惊。他掐指一算，算到故人前来，但这个少年，显然不是他的故人。 　　泊訑向来护短，见尚泽对自己的小弟子如此“不怀好意”，便趁他盯着少年时，一口气喝光了所有仙酿。 　　尚泽摇了摇已经空掉的酒壶，忿忿不平道：“你为何如此小气，他本来就怪，我还说不得了？” 　　“无论如何，小五现在都是我的小徒弟。你如此为老不尊，难怪没有新弟子愿意去你的堂庭山。”少年来之前，泊訑已有四名弟子：大弟子万浩成，上古神兽玄武族后裔；二弟子白瑞汐，青丘九尾狐一族；三弟子羽芊雪，已飞升上神；四弟子章凌，凡人修炼成仙。少年不愿透露姓名，泊訑便按照排序，先唤他“小五”。 　　尚泽比泊訑多活了两千年，手下却只有一个弟子祝余，原是招摇山上的祝余草妖。“哼，那是我不愿带徒弟，麻烦死了。”要不是天界规定自占山头的门派仙尊必须收徒，他连这一个徒弟都不想要。 　　泊訑但笑不语，随后抬手招呼桂树上的少年：“小五，过来。” 　　少年一手拿书，身形利落地跳到了地面上。BaN 　　他头上束着高马尾，额前几缕碎发随意分向两边，模样是一等一的好看。天照派的衣服都是白衣上点缀金色花边和纹饰，精致却不繁杂。这样一身衣服穿在少年身上，为他的少年气上又添了几分贵气。而他那天生深邃略带忧郁的眉眼，则让他给人一种孤高疏离之感。神秘，不可靠近，又惹人注目。 　　他走的不紧不慢，面无表情。明明看起来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却一幅对世间万物都提不起任何兴趣的冷情模样。 　　“这是你师伯尚泽仙尊，他那归一塔上藏书众多。你去找你大师兄拿壶桂花酿跟他换令牌，届时可去堂庭山看书。” 　　少年面无悲喜，倒是听话地很快拿来了一壶仙酿。 　　尚泽迫不及待地喝了几口，夸道：“还算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行吧，你们天照派的事我可没心思管。那令牌给你，看不看随你。” 　　少年接过令牌，道了声谢，复又回树上看书去了。尚泽看到少年头上脂白色的簪子，瞳孔微缩。等人稍一走远，他还是忍不住问出口：“你到底从哪捡的？那簪子，不是你给的吧？那可是上古魔兽赢鱼的骨头！” 　　不同于急到快要跳脚的尚泽，泊訑一脸云淡风轻：“鱼骨罢了。小五心性单纯，不会变成你想的那样。我从人贩子手里买下他的时候，他连何为买卖都不知道。” 　　“那你这是买来的徒弟啊……” 　　“也不全是。我告诉他想去九重天需修炼成仙，他便跟我走了。他无亲无故，初见时满身鲜血，是个可怜的孩子。他喜欢看书，去堂庭山时，你多照看一些。” 　　“半买半骗。”听到泊訑的话，尚泽猛喝几口酒压下了到嘴的担忧，孩子？怕就怕这少年比你我加起来活的都久。“他想去九重天做什么？” 　　“许是报恩吧。初见时他身上穿的衣服很怪，材质却是九重天最上等的络云锦。想必先前曾受过神仙指点。” 　　“报恩？我看报仇还差不多。”尚泽对九重天完全没有什么好印象：“就九重天那帮神仙，见到小五这样的怪人不把他当场诛杀就已是万幸了，何来恩情。” 　　泊訑知道尚泽对九重天颇有怨言，便没有反驳。九重天为维护六界安稳，确实做过不少过分的事，但好歹都是在南山修真界修习过的同门，倒不至于如尚泽所想全是不讲道理之徒。 　　聊完小五的事，泊訑开口同尚泽说起了羽芊雪的请求：“你来的正巧，今早芊雪传音来说要借祝余草给人治伤，过两日便到招摇山。祝余草我招摇山有，但那人身上中了六根销魂钉后又被剔除仙骨，若要痊愈，恐怕得去你的堂庭山找祝余仙君。” 　　“销魂钉，剔仙骨？羽芊雪这是要给那个叫什么瑶的治伤啊。”尚泽抱着酒壶，兴奋地晃了晃。虽然一直宅在堂庭山，但他对九重天的动静可谓了如指掌：“夜夙辰和云霄这对狗男女可真是不地道，虐待你的宝贝徒儿也就算了，还把那无辜的凡人和小仙娥牵扯进来。不过那凡人骂的好，实在是好。不忠不信，不仁不义，我想这么骂天帝那一家子很久了。” 　　泊訑想到自家徒弟之前的遭遇，诸多感慨，不禁轻叹一声：“战神禁足百年，想必不会再来纠缠芊雪。她之前经历那些便当做飞升上神的磨练吧。” 　　“禁的什么足啊。”尚泽看着泊訑摇了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怎么还是这么迟钝？之前徒弟都被虐成渣了，你还以为她在九重天当差；如今夜夙辰已经不在暮辰宫了，你还当他乖乖禁足呢。” 　　泊訑罕见地生气了：“堂堂战神，如此将天界律法不放在眼里！天帝为何不派兵追回？” 　　“追？他亲爹自然是替他瞒下了啊。” 　　沉思片刻，泊訑一脸凝重地叫来自己的四弟子章凌，派他去接羽芊雪和陆瑶，以防万一。 　　夜夙辰的确暗地里偷偷离开了九重天，但泊訑没有料到，他先找的，不是羽芊雪，而是那个在紫霄大殿上将他骂的狗血临头的凡人。 第16章 16动身去南山 只是这一夜还没过完，…… 　　无间鬼蜮消失后魔族多出的那块土地因适宜居住且靠近人界，很快吸引了一圈魔族人前来定居。龙曜天将此地命名为“西乐城”，并将它作为了魔界与外界联络的要塞。 　　龙曜天身为魔君，事务繁忙，自然不会有时间陪乐笙闲逛。他只是看在羽芊雪的面子上，派了个魔族侍从将乐笙送到了西乐城。 　　西乐城建立还不到两个月，乐笙到的时候，各个地方都有施工，但城西的流动商业街已十分繁华。商铺还未完全建成，魔族商贩们便先在外面搭建简易棚栏售卖货物，有些干脆就地摆摊，当街吆喝。 　　乐笙一个人走在热闹的街上，漫无目的地走走停停，整个人说不出的落寞难受。她紧紧攥着九商之前送的骨簪，怎么想不通无间鬼蜮为何突然消失。是因为九商太生气了么，气到去了一个她找不到的地方？还是遇到了什么意外…… 　　天上忽然下起雨来，乐笙一下子被雨水淋了个湿透。 　　“哎，这不是阿笙吗？傻啦，怎么不知道躲雨。” 　　听到有些熟悉的声音，乐笙转头，呆愣地眨眨眼，才反应过来给自己撑伞的人是之前一路同行的卫立国大叔。卫立国人高马大，晒得黝黑的皮肤，一脸络腮胡子，笑起来有几分憨厚。见乐笙傻站着也不知道接伞，卫立国便拉着小姑娘的衣袖把人拽到了路边草棚下。 　　卫立国一边抖自己衣服上的水，一边问目光还有几分呆滞的乐笙：“你不是去魔域深渊找人的吗？怎么一个人到这来了？”见乐笙像是要哭的样子，他忙劝：“没找到就算啦，有缘就能见面，你还年轻，别这么想不开……” 　　乐笙突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卫大叔，我怕我再也找不见他了……呜呜呜，我走的时候我还骗他，我说我一点也不想和他在一起……我其实很喜欢他的……我以为我还有机会跟他解释清楚的……呜呜呜，现在什么都没了……都怪夜夙辰，我真想抽他筋扒他皮……有什么用呢，是我自己走的……” 　　卫立国听得一头雾水，也不知怎么安慰，便给小姑娘搬了张小凳子，让她坐着哭，好歹不那么累。 　　乐笙长得漂亮，坐在小凳子上哭的梨花带雨，不多久便引了旁边的几个魔族人围观。 　　“这是受什么欺负了，怎么哭的这么惨？”“被情郎抛弃了？谁这么不长眼，连这么好看的姑娘都不要。”“要不你跟我回去，我保证好好疼你。” 　　乐笙因突然遇到熟人，没忍住将这段时间的烦闷哭出来发泄了一通，心情已经好了很多。如今见自己引来了几个不怀好意的人，哭也不敢哭了。 　　卫立国拿出通关令牌，把龙曜天之前给的赏赐往摊位上一摆，说道：“这是魔君亲自给的赏，还请各位看在魔君的面子上，不要为难我侄女。” 　　那几人本来也就想逞口舌之快，此时见这俩人和魔君有关系，立刻跑没了影。 　　乐笙擦干眼泪，朝卫立国道谢：“谢谢大叔，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没事，哭出来，这事就过去了。”卫立国安慰道：“如果是负心汉不要你，那你也别要他，三条腿的小鸭子难找，两条腿的男人一大把。” 　　“他不是负心汉。”乐笙解释：“是我先说话不算话的。他也不是我情郎，我和他应该算是朋友，过命交情的那种。” 　　乐笙是真不觉得她和九商是那种恋人关系，但这话听到卫立国耳里，更像是小姑娘害羞的说辞。年轻人嘛，小打小闹的很正常。“那你今后打算怎么办？还找他吗？” 　　得知九商消失后，乐笙已经浑浑噩噩地过了三天，她想找，可龙曜天笃定世间再无无间鬼蜮，她也不知道该去哪找。原著中无间鬼蜮只出现过一次，便是“羽芊雪心灰意冷跳戮神台，龙曜天舍命进无间鬼蜮找人”那几个章节。她仔细回忆了一遍原书里的一些设定，或许，堂庭山的归一塔里能有对无间鬼蜮的记录。 　　原书设定中，归一塔是天神昊一创建的藏书楼，用来收藏大千世界的所有藏书。如果说有什么地方会有关于无间鬼蜮来历的记载，那堂庭山归一塔便是最好的选择。乐笙想，现在羽芊雪应当已经带陆瑶去了南山修真界的招摇山，堂庭山就在招摇山隔壁，她反正本来也要去找陆瑶，不如直接去南山修真界吧。如果运气好，说不定还能在归一塔找到有关白启和羽芊雪身上禁制的记载。只要能找到办法破除羽芊雪记忆上的封印，说不定就能找到白启覆灭的真相。 　　打定主意后，乐笙已不复之前的消沉低迷：“卫大叔，我要去南山修真界。你出了魔界打算去哪啊？” 　　“正好，我也准备去南山那附近。”卫立国指了指身后的马车，压低声音道：“我买了一车玄铁石，到时候趁选修大会南山那地人多，可以卖个好价钱。” 　　“选修大会是什么？”乐笙知道南山修真界，是因为原著女主羽芊雪少时曾在招摇山天照派修习，可原著里从没提过什么选修大会。 　　“你连选修大会都不知道，那你去南山干什么？”卫立国见乐笙是真的不知道，便耐心解释：“南山可以修炼，让人得道成仙你知道吧？这选修大会呢，就是凡人入山门的机会。每年九月选修会期间，南山都会打开结界，让那些想成仙的凡人吶、妖怪啊都去试试，通过选拔的，就能留下修炼了。你说谁不想长生不老啊，啧啧，每年那边可热闹了。不过这成仙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还没入南山，死在选修大会上的人，每年都不少。我老啦，就去赚个钱，你还年轻，可以去试试。” 　　乐笙没想到，原来对凡人来说，南山修真界这么难进。本来还想直接去招摇山找羽芊雪和陆瑶，现在看来，怕是得想办法传信进去了。她离开千羽族时羽芊雪给了她几个传音符，可惜她没有灵力，只能听羽芊雪传来的讯息，却不能用传音符向羽芊雪传信。 　　“卫大叔，现在才四月份，去南山是不是早了点？” 　　“不早不早，这边离那可远得很啊，我这一路边做其他生意边过去，到那就得七月份了。南山那附近啊，六月份就有人过去等着九月的选修大会了。你要是一个人没别的伴儿，不如跟我一起过去。我这也是无牵无挂的一个人，路上还能互相照应。” 　　乐笙点头同意，她一个姑娘家，一个人赶路总归是不太安全。 　　卫立国带来的货还有些没有卖完，乐笙便帮着一起吆喝叫卖。 　　他也没想到乐笙这么快就走出了悲伤，原本他还打算带她逛逛街市开心一下的。年轻就是好啊，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活力满满。当年战乱屠城，他全家老小被杀，他那时候可是消沉了整整十年。 　　漂亮又爱笑的姑娘走到哪都讨喜，那些魔族的妇人姑娘们见她这个“模特”带着那些珠宝首饰确实好看，便买了许多。原本需要两三天才能卖出的货物，不到半天就卖光了。卫立国乐得合不拢嘴，大手一挥，当即分了一部分钱给乐笙。 　　离开白启后，乐笙还是头一次赚到钱，每晚都拿出来开心地数上一遍。后来卫立国再给钱，乐笙便再还回去一部分当做车马费。 　　刚出魔界，乐笙便从传音符里收到了羽芊雪传来的讯息。 　　因只有堂庭山天悲派的祝余仙君可以彻底治好陆瑶的伤，羽芊雪便听从师尊泊訑的指示，直接带人入了堂庭山。陆瑶已经决定伤好后参加今年的选修大会，她也会在堂庭山呆到大会结束，若乐笙想找她们，可以直接来南山修真界。 　　得知陆瑶的伤能够治愈，乐笙总算松了一口气。 　　从这里到南山地界路途遥远，中间要经过许多人迹罕至的山林，没有客栈，只能在野外露宿。 　　卫立国只有一辆马车，还是只有棚顶，四面漏风的那种。他无牵无挂的，一直做的都是小生意，也就算是给自己找点事干。平时路过一些穷困潦倒的地方，遇到一些需要帮助的人，他也都慷慨解囊，从不计较。所以虽然赚过些钱，都没攒下。 　　他一个糙汉子之前不觉得有什么，如今带上乐笙，顿时就觉得让人跟他一起风餐露宿有些难为情了。早知如此，就攒点钱，现在换辆好马车了。 　　不过他很快就发现，乐笙比他还适应山林的生活。 　　她能很快找到山间的溪流河水，在恶劣的天气里能分清方向，会上山打猎，会下水捕鱼，还能分清哪些野菜可以吃，哪些蘑菇有毒……小姑娘也一点不怕脏，不嫌累，马车翻了被砸到也不喊疼，还会笑着安慰着急的他。 　　一个看起来细皮嫩肉娇滴滴的小姑娘，竟如此吃苦耐劳会办事，不禁让卫立国刮目相看。 　　林间风大，乐笙找了个避风坡，和卫立国升起篝火烤鱼。 　　“阿笙啊，我以前还以为你是哪家的千金小姐，没想到你懂这么多。等到南山赚了钱，我得多分你一点，你这一路可没少帮我。” 　　“我以前一直住在森林里，这些都是我爹爹教我的。我们那的孩子三岁会挖野菜，六岁会打野兔，九岁敢跟大熊斗。” 　　卫立国立刻来了兴趣：“还没问你是哪里人呢。你家里人放心你一个人出来跑？” 　　“我那地很偏的，一年四季有三季大雪封山。两年前家那边发生地震，现在只剩我一个了。”乐笙用筷子戳了戳鱼肉，递给卫立国：“大叔，这鱼能吃了。” 　　卫立国想到乐笙跟自己一样没了家人，不禁对眼前的小姑娘又多了几分怜惜：“阿笙啊，你要是不嫌弃大叔穷，是个粗人，以后大叔就是你大叔，就是你亲人。” 　　“那大叔你到时候可得再多分我点钱哟。” 　　“哈哈，你倒是会趁火打劫。” 　　只是这一夜还没过完，俩人就真遇上打劫的了。 第17章 17猪妖打劫 英雄救美？美救英雄？…… 　　前来打劫的，是一只猪妖。他有两个乐笙那么高，眼睛有一个拳头那么大，身披黑色毛发，满口獠牙。他突然从树上蹿下，本想抓住乐笙，却被乐笙一个闪避躲开，还被绊了个狗啃泥。 　　乐笙虽然是凡人，但可从来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当初在九重天打不过夜夙辰，那是因为夜夙辰会法术，后来在无间鬼蜮初见九商被咬脖子，那是因为她身受重伤。现在遇到一只只有蛮力的小妖怪，乐笙倒也没那么害怕。 　　她一个翻身躲开猪妖一击后，立刻抄起旁边的鱼叉，绕到猪妖背后在他腰上狠狠一击。猪妖“嗷”地一声惨叫，手臂胡乱挥舞起来。卫立国也早已抄起随身携带的大刀，和乐笙一前一后夹击。 　　猪妖被砍的伤痕累累，偏又打不着步伐灵活的乐笙，气的直跳脚：“妈的，老子不玩了不玩了。” 　　乐笙和卫立国正要给猪妖来个致命一击，却见这猪妖骂完之后抱着膝盖蹲下，痛哭起来。他声音粗粝，语气却像个上当受骗受了委屈的小孩子：“说好的扮坏人有糖吃呢，老子痛死了，不干了！呜呜呜……” 　　乐笙这手里的鱼叉有点不忍落下去了：“喂，猪妖，什么叫扮坏人？是不是有人让你攻击我们的？” 　　猪妖抬起硕大的野猪头，哭着问：“你怎么知道我是猪妖？” 　　额……乐笙拒绝回答这个问题。“你告诉我谁让你来的，我也有糖给你吃。” 　　猪妖一听说有糖，也不哭了：“我不认识他，他让我把你抓走。可我妈妈说不能害人，他就说只假装把你抓走，不害人。他还给我糖吃。” 　　“阿笙，留着他恐怕还会害人，趁现在……” 　　卫立国使了个眼色，乐笙却在纠结。这猪妖不像装的，可能真被骗了。爹爹告诉她对世间万物要有怜悯之心，这猪妖已被降服，杀还是不杀呢？万一这次放过他，他转头又“被骗”去害别人怎么办…… 　　就在乐笙犹豫的这几秒钟里，一只比树还高的大野猪连着掀翻几棵大树来到了他们面前：“是谁伤我孩儿？！” 　　猪妖他妈来了。乐笙这下想杀也不敢杀了，不杀吧，还能解释解释，杀了那可就真玩完了。她有自知之明，这猪妖妈妈，她打不过。 　　乐笙当即转换方向，将鱼叉抵住小猪妖的咽喉：“你先停下，这里面有误会！” 　　已经现出原形的大猪妖神志失了大半，哪里听得进乐笙的话。她咆哮着冲向乐笙，完全不顾小猪妖的死活。 　　“大叔，跑！”乐笙见势不妙，立刻开溜。卫立国不像乐笙从小学武，跑了一会儿渐渐力不从心。乐笙见卫大叔眼看要支撑不住了，忙大声说话吸引猪妖往另一个方向跑去：“伤你儿子的是我，你追我啊！” 　　大猪妖果然被吸引，死盯着乐笙追。 　　乐笙虽从小跟着父亲学习，但凡人体力有限，很快也逃的有些吃力了。“你儿子被人骗了来攻击我，我那是自卫！你不是告诉你儿子不能害人吗？你冷静点啊！” 　　大猪妖红着眼，显然没有听进去：“你害我儿子！我要吃了你。” 　　眼看那猪妖的猪蹄子离自己越来越近，乐笙觉得一直这么逃不是办法，正准备找机会上猪妖背上给她狠狠一击，一个身着青衣的男子却突然出现。 　　他一剑挥向猪妖的前腿，一手将乐笙拉到另一边。 　　男子带着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天色昏暗，乐笙没有看清来人是谁。男子那普普通通的剑没对大猪妖造成什么伤害，反而更加激怒了猪妖。她咆哮一声，立刻掉转头向着二人加速奔来。 　　男子似乎没想到猪妖一点也没受伤，还在看手里的剑。乐笙立刻推了他一把将人推到安全的地方，又一个急转弯把大猪妖引开了。她瞅准时机爬上旁边的一棵大树，在猪妖一把拍碎大树前从树顶跳到了猪妖背上。 　　被乐笙推开的男子有那么一瞬间的愣住，他看着少女头也不回地奔向另一边，身影与梦中的白衣姑娘逐渐重叠……等他反应过来时，瘦弱的少女已经奋不顾身地骑到了猪妖背上，目光坚韧，带着孤注一掷的果敢。 　　乐笙被猪妖颠的五脏六腑都仿佛挤到了一起，无比难受。她一手紧紧拽住猪妖的鬃毛，一手拔下头顶的赢鱼骨簪，用力插向猪妖的后脖颈。那是它最脆弱的地方。猪妖被鱼骨自带的魔煞之气所伤，身子缓缓倒下，身形缩小，变成了一个丰腴美艳的妇人。 　　好险好险。 　　乐笙瘫坐在地上，拔出骨簪擦掉上面的血，紧紧握在手心长舒了口气。刚才她是无奈之下才用的赢鱼骨簪，没料到它这么强。早知如此，她就该多带几根骨头在身上。她试了试猪妖的鼻息，只是晕了过去，还活着。 　　“阿笙！”卫立国跟来见乐笙没有大碍，也是松了一口气。 　　而就在乐笙听到声音转头看向卫立国的那一刻，她身侧的大猪妖被面具男子一剑穿心，死了。 　　跟在卫立国身后的小猪妖看到母亲被杀，立刻现出原形。面具男子不顾乐笙劝阻，迎面而上，同样将小猪妖一剑穿心。 　　“猪妖害人，当诛。”男子声音沙哑，好像嗓子有点问题，但这声音却让乐笙听着有几分熟悉。 　　她本想等大猪妖醒了好好跟她讲清楚，再问问小猪妖骗他的人长什么样。但现在，大小猪妖都被这男子杀死了。她有怀疑过这人想杀妖灭口，可他刚刚还帮过自己，道理上讲不通。 　　不过她刚才也帮了他一把，俩人已经扯平，所以乐笙并不想给他什么好脸色看。 　　卫立国以为是面具男子救了乐笙，忙上前道谢：“多谢这位英雄救我侄女一命。” 　　面具男子看也不看卫立国，视线一直追随着乐笙，好像在等她道谢似的。 　　乐笙还在想着大小猪妖的事情，无心其他。两个鲜活的生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她难免有些失落和难过。 　　她点燃火把，先将大小猪妖一起火葬。看着燃烧的火焰，她总觉得今天这事事有蹊跷，小猪妖被骗，大猪妖失去理智，男子突然出现在荒郊野岭，处处透着诡异。 　　卫立国见这男子似是对乐笙有那么点意思，但又想起乐笙已心有所属，忙掏出自己的钱袋递向男子：“这位英雄，这是给您的谢礼，感谢您救我侄女。” 　　他的想法很简单：给了钱，就是道了谢，就不能再提别的诸如“以身相许”之类的要求了。 　　男子扫了钱袋一眼，面露不悦。 　　卫立国立刻将态度放的更低：“这已是我们叔侄全部积蓄，英雄若嫌弃，那一车玄铁石也可给英雄。” 　　男子依旧没有任何回应。卫立国就那么举着钱袋，给不出去，又不好收回来，一时间有些尴尬。 　　已经处理完尸体的乐笙见状，忙让卫立国收起钱袋：“大叔，刚才那猪妖是我打倒的。他帮过我，我也帮了他，你不必掏空家底。” 　　听到乐笙的话，男子倒是没非要谢礼，而是问：“你们要去哪？” 　　“我们去南山。”卫立国替乐笙回答。 　　男子点点头，理所当然地说：“我跟你们一起去。” 　　乐笙和卫立国都楞了一下，但俩人的想法不同：乐笙觉得这人出现的太过巧合刻意；卫立国则觉得这人肯定是看上了乐笙。 　　无论如何，还是拒绝比较好。 　　乐笙客气道：“我一单身女子，和英雄一起上路怕是会遭人误会，影响不好。对吧，大叔？” 　　“对对对。”卫立国心领神会，添油加醋地拒绝：“阿笙已有未婚夫，同陌生男人同行的话，传出去不好。姑娘家的，名誉重要。” 　　“未婚夫？”面具男子不容俩人回答，径直坐到了马车附近的篝火旁。“只是顺路而已，有何不好。” 　　乐笙从他的话中听出了几分冷意，便轻轻摇头，示意卫立国别再拒绝。这男子功力不弱，硬碰硬可能打不过，不如先静观其变。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几人守着篝火休息。趁男子闭眼休憩时，乐笙仔细盯着他的下半张脸看，越看越觉得熟悉。可惜火光不够亮，还不能完全确定。 　　在躲避猪妖攻击的时候，乐笙身上多少受了些擦伤，磕磕碰碰浑身酸疼。她和卫立国轮流守夜，她守上半夜，下半夜因疲劳和伤痛睡的很沉。等她早上醒来，那男子却不见了。 　　“大叔，那人去哪了？” 　　“说是出去找点吃的。” 　　“那咱们赶紧溜，我觉得他不是善茬。” 　　卫立国也跟着点头：“我也觉得他很古怪。” 　　俩人默契地牵马上车，换了条路离开山林。等他们快要到山脚的时候，男人飞身站在马车前，挡住了二人的去路。 　　乐笙看着青衣男子阳光下那无比熟悉的下半张脸，心底满满都是厌恶：夜夙辰不愧是古早狗血虐文里脑子不好使的男主，就带这么个小面具，以为能瞒得了谁？ 第18章 18不揭穿身份 乐笙一改之前的冷漠，…… 　　这种只能盖住两只眼睛的面具在熟悉的人眼里，就跟没带差不多。乐笙稍一思索，装作歉疚地说道：“这位英雄，我们突然有急事，便先走了。您看我们这马车也比较寒碜，您真想跟我们同路吗？” 　　为防止被人认出，夜夙辰不仅收起了昆仑剑，还特意改变了声音的音色：“无妨，我跟你们一起。” 　　乐笙猜到他是偷摸溜出九重天的，不想暴露身份，所以对付猪妖的时候连法力都没用。她转念一想，既然他想隐瞒身份，那她干脆不揭穿好了，她在明他在暗，她倒要看看堂堂战神到底想干什么。 　　于是，乐笙笑脸相迎：“英雄愿与我们同路那是再好不过了，多个人多份保障。昨天我受到惊吓，对英雄多有得罪，请您不要计较。” 　　卫立国一脸疑惑，乐笙这态度怎么变的这么快，想必有她自己的打算。 　　“还没问英雄尊姓大名？” 　　卫立国坐在前面赶马车，乐笙坐在后面的一侧，夜夙辰皱眉坐到了车的另一侧，回道：“薛慕。” 　　夜夙辰，薛慕，慕雪。乐笙想，这名字起的，看起来好像对羽芊雪多么深情似的，实际上，夜夙辰最爱的，还是他自己。他心里可能是有羽芊雪的，可这份爱，来源于少时的记忆，不过是对一个虚幻泡影的执着。 　　一行三人各怀心事，再次往南山赶。路上，乐笙一改之前的冷漠，主动跟夜夙辰聊起来。 　　“薛英雄，你去南山是参加选修大会的吗？” 　　“对。” 　　“薛英雄，看你衣着不凡，家里应该很有钱吧？” 　　“嗯。” 　　“薛英雄，你为什么一直带着面具，是不是烂脸？” 　　夜夙辰沉默。 　　乐笙便一直盯着他看，表情要多天真，就多天真。“薛英雄，没关系的，我们不歧视脸上有疤的人。我肩膀上也有疤，卫大叔胳膊上也有疤。身上有疤没关系，总比有的人心里有疤好。” 　　卫立国问：“阿笙，这心里有疤是怎么个说道？” 　　乐笙回：“这心里有疤的人呢，就不是正常人。咱们正常人要是遇到爱而不得的人怎么办？” 　　卫立国：“那能怎么办，自己难受呗。强扭的瓜不甜，总不能把人绑来。” 　　乐笙：“但心里有疤的人呢，他就不这样想。他就非得觉得全天下的人都得按照他的想法来，不然呢，他就想毁了人家。大叔你说这样的人，是不是心理阴暗？红心透黑，不就是心里有疤吗？” 　　卫立国笑道：“你这比喻，倒也有那么一点点道理。” 　　夜夙辰感觉自己的心上被戳了好几个窟窿。他一度怀疑乐笙已经看穿了他的身份才故意讽刺。但下一刻，乐笙就会热心地买来刚出炉的糕点分享给他，俨然一副真心把他当朋友的模样。他摸了摸脸上的面具，心想，她应该是认不出来的，但她，应该是真的有点讨厌自己吧。 　　乐笙始终怀疑猪妖母子是夜夙辰害的，就为了英雄救美好有个理由跟她一起上路。但她又想不明白夜夙辰赖在自己身边的目的。她在紫霄大殿上骂的那么狠，夜夙辰差点当场砍了她。按理说，他现在就算不用法力，也有的是办法让她消失的毫无痕迹，根本没必要自降身份跟在她身边听她指桑骂槐。 　　不是来杀她的，那是什么打算呢？总不能是来好心当护卫的吧…… 　　可能怕暴露身份，这一路夜夙辰一直维持高冷的人设，能不说话就不说话。为早点摆脱夜夙辰，乐笙和卫立国这一路加快速度，原本计划在七月份到达南山地界，六月初就到了。 　　到之前乐笙还收到过羽芊雪的几个传讯，都是趁夜夙辰不在的时候听的。陆瑶的伤好还需两个月，南山修真界门规森严，羽芊雪带陆瑶进入已是破例，乐笙到了的话可以先住在南山附近的望仙镇，等待选修大会。 　　乐笙也不急在这几个月，便和卫立国在南山外的望仙镇租好客栈，开始摆摊卖玄铁石。夜夙辰跟他们租了同一家客栈，白天乐笙他们卖货的时候，他就在附近的茶馆一坐一整天。 　　本来还着急想办法传信给羽芊雪的乐笙，见夜夙辰一天到晚都没干别的，也就暂时静观其变了。其实她也没什么传信的机会，夜夙辰盯她盯的太死了，她担心自己暴露羽芊雪的行踪，也不好贸然找偶尔出山的修士传话。 　　很快望仙镇的人便多了起来，客栈住的满满当当，有些人干脆在外面搭了帐篷。乐笙一边帮卫立国干活，一边打听着选修大会的事。选修大会只有两项测试，第二项测试每年都不一样，第一项测试则是用验灵石看大家的灵根。 　　只有灵根上乘且通过第二项测试的，才有机会成为南山修真界各门各派的入室弟子。若灵根不佳但能通过第二项测试，则可当个外门弟子在南山修习五年，五年后自行出山。 　　参加修习大会的大多数其实知道自己不是修仙的料，但若能当个外门弟子，五年后出来混的好的能当国师，混的不好的也能靠占卜算命赚些钱。 　　总之，只要能进入南山修习，那可就算是改变命运、飞黄腾达了。来望仙镇的大都是些十几到三十几岁的人，山野精怪们大多藏在城外的山林中，以免跟人起冲突。 　　乐笙没有灵根，想要留在堂庭山去归一塔查阅典籍的话，那就只能寄希望于第二项测试了。 　　她同卫大叔那领了工资后便不再去卖货，而是用赚的钱，从那些曾参加过前几年选修大会的人嘴里问经验。经过几天的问询，乐笙已经对第二项测试有了大概的了解：有时是幻境测心魔，有时是跑步拼耐力，有时是摆擂台看武力，有时是看画符的临摹能力…… 　　乐笙暗自叹息：这测试千奇百怪，每年考的点都不一样。临时抱佛脚恐怕来不及，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一步算一步了。 　　又过了两个月，距离选修大会只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了。乐笙盘算着陆瑶已伤愈，便提前写好信，准备找修士把信带进去给羽芊雪和陆瑶。信上写了自己现在住的客栈，也写了化身凡人“薛慕”的夜夙辰一直跟着自己，并建议她们先派人盯住他，暂时不要揭穿他的身份。 　　信写好后，乐笙像往常一样起床洗漱出门吃早餐，刚到楼下便听到楼上夜夙辰住的房间隔壁传来凄厉瘆人的大笑声。不止乐笙，其他人也听到了。那声音似乎含着某种力量，让听到的人精神有些恍惚。卫大叔只听了两句，便趴在桌子上口吐白沫晕了过去。 　　“哈哈哈哈哈，我成仙了，我成仙了！哈哈哈哈哈……” 　　伴随着比哭还难听的笑声，一个白衣绿发的中年男人如鬼一般飘出房门，悬在客栈大厅上方扫视着乐笙等还没完全晕过去的人。 　　“你们看，我会飞了，我是神仙了，哈哈哈，我会飞了……” 　　这模样，不是疯了，就是执念太过变成魔煞了，十有八九是后者。乐笙虽然没晕，但挪不动步子，也说不出话来。往常这时候才会出门的夜夙辰今天一直不见踪影，不知去了哪里，乐笙忍不住腹诽：这夜夙辰，需要他的时候怎么不出现了。 　　见大厅无人回应，魔煞黑着眼眶飘到乐笙对桌的那对年轻兄妹面前，大笑着问：“你们怎么不恭喜我？我是神仙了！哈哈哈……” 　　那兄妹俩说不出话来无法回应，魔煞便突然变了脸色，一手一个拧断了兄妹俩的脖子后，又飘到了乐笙面前，恢复笑脸继续问：“你呢，你恭喜我啊！哈哈哈，我会飞，你不会，你必须恭喜我……” 　　乐笙在心里骂道：你倒是给我说话的机会啊，我一定八千字小论文把你夸上天！ 　　眼看着魔煞也把手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乐笙这时候反倒没之前那么怕了。她闭上眼，不想让魔煞那张丑丑的脸变成自己死前最后看到的画面…… 　　魔煞盯着乐笙的脸看了看，又把手放了下来：“呀，你真好看，我成仙了，你做我道侣吧？哈哈哈，你做我道侣，哈哈哈……” 　　乐笙惊讶地睁开眼：原来美貌还能有这待遇？感谢原著里和六界第一美人相似的长相设定！ 　　暂时逃脱一死的乐笙还没来得及庆幸多久，就被魔煞拽断了一根手臂。 　　疼，真的疼。乐笙想，那魔煞再用点力，她就该成过儿去找姑姑了。 　　“你怎么不跟我走？走啊，你走啊……”魔煞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乐笙欲哭无泪：我也想走啊！你自己把我们定住了，拽不动我我有什么办法！ 　　她人生中第一次见到魔煞，实在是没想到魔煞不仅疯，还蠢，简直蠢到家了！ 　　这一刻，说实话，乐笙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想念夜夙辰的。身为战神，他肯定能轻松搞定一只刚成型的魔煞。可一连三个月几乎与她形影不离的夜夙辰，今天竟反常地不见了。 　　果然，男主只有在女主面前，才是及时雨。在女配面前，男主不落井下石就是万幸了。 第19章 19二仙救命 那人原本揽住她腰间的手…… 　　客栈的动静终是引起了外面人的注意。一些稍微会点术法、有法器傍身的正义之士将客栈围住，几人合力踹开了客栈的大门。 　　魔煞正想去拽乐笙的另一条胳膊，见门外有人前来，便又大笑着飞了过去：“哈哈哈，你们也是来祝我成仙的吗，哈哈，真好……” 　　外面的人听到声音立刻晕过去了几个，离的远的见情势不对，抓紧跑路。门口剩下的还站着的那几个，也没想到里面竟是只这么厉害的魔煞。他们本以为是个作乱的小妖来着，这下都有那么一丢丢后悔了。 　　魔煞一离开，客栈里的乐笙等还清醒着的人便能动了。顾不得已经晕过去的人，清醒的众人屏气凝神往后门逃去，生怕被魔煞抓住后拧断脖子。 　　乐笙试了试卫立国的心跳，人还活着。她一条胳膊受伤，只有右胳膊能动，没办法带卫立国一起走。 　　客栈外，几个有点能力的人同魔煞打了起来。乐笙透过窗户向外看去，那是三个很年轻的人，两男一女，穿着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锦衣华缎，应该来自同一个家族，非富即贵。三人打的有些吃力，但还在尽力支撑，没有一丝临阵脱逃的意思。 　　乐笙想起自己的赢鱼骨簪，只要能击中魔煞，说不定就能像降服猪妖一样一击扭转战局。没等她考虑太久，那三人中最年轻的小少年突然被魔煞抓着脖子吊了起来。 　　危急关头，她毫不犹豫地从窗户掷出骨簪，精确击中了魔煞的肩膀。那魔煞惨叫一声松开小少年，但不仅没受什么重伤，反而因愤怒身上魔气大增，力量和速度更上一成。 　　他撞开欲要上前阻拦的一男一女，瞬移到窗户前抓住了没来及跑路的乐笙。被撞开的女子似乎受了重伤，倒地不起。 　　魔煞提着乐笙，怒目圆睁，十分可怖：“你敢伤我！我是你夫君，你竟然伤我！” 　　这次离魔煞这么近的乐笙发现自己竟然还能动。她恍然大悟：那魔煞是靠笑声让大家陷入昏迷或是动弹不得的。 　　于是她便故意用言语激怒他：“呸！你个丑八怪，我才不会嫁给你！” 　　“你敢嫌弃我？！我是神仙，你敢嫌弃我？” 　　“我连战神都敢骂，会怕你个半人半魔的怪物？！你就是个笑话！” 　　“你你你……我杀了你！”魔煞抬起另一只手，恨不得一掌拍烂乐笙的脑袋。 　　乐笙头一扬，一脸无惧：“杀，你杀！你杀了我就再也找不到像我这么好看的道侣了。” 　　魔煞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肌肉抽搐，可怕之余还有那么一点滑稽。魔煞大多失了心智，脑子缺根筋。乐笙趁他走神，抬腿一踢，脱离了他的掌控。 　　之前阻拦魔煞的三人中小少年受伤最重，年纪最大的男子已经趁乐笙和魔煞周旋的那片刻空档带小少年离开。乐笙便扶起受伤倒地的少女，一起往路的另一边跑。 　　回过神的魔煞又开始大笑起来：“哈哈哈，我是神仙，神仙都好看，我才不稀罕你个凡人，哈哈哈……” 　　听到魔煞的声音，乐笙暗道一声不好，恨不得能飞起来逃的远远的。可她和少女两个身上有伤的人，互相搀扶，怎么也跑不快。 　　耳听着身后魔煞的声音越来越近，马上就要进入他的攻击范围被定住时，乐笙只觉身体一轻，自己竟真的飞了起来。她第一时间看向右手边的少女，见她正被一个白衣金领的清秀男子揽在怀里，不禁松了口气。 　　被救了，真幸运。 　　见少女无碍，乐笙才想起来转头去看救自己的人。 　　可就在她偏头的刹那，那人原本揽住她腰间的手忽然一紧，猛地将她按进怀中。他另一只手同时护住乐笙的后颈，微微用力，迫使她只能贴在他胸前，无法抬头。 　　这人的怀抱让乐笙有几分熟悉，她下意识地想要叫出那个名字，却听另外救人的男子开口道：“小五，这里已经安全，你先把人放下，我教你怎么打魔煞去。” 　　小五？难道不是九商么…… 　　乐笙等人想尽办法都不能制服的魔煞，在那白衣男子口中却像打野兔一样轻松。乐笙一落地，救她的人便立刻松手，转身离去，只留给她一个挺拔修长的背影。他动作太快，乐笙只看到了他一点点瘦削的侧脸。看着像，又看着不像。 　　地上的少女咳嗽几声，乐笙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立即蹲下去查看她的伤势：“你没事吧？如果不是在魔煞来抓我的时候去阻挡，你也不会伤的这么重。” 　　少女抬起头，白皙的脸上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是你先救了我弟弟。” 　　“真要这么论的话，其实要不是你们踹门，我早就被魔煞大卸八块了。” 　　乐笙这次胳膊伤的有点重，她自己试了几次，都没能给自己把胳膊正位，疼的龇牙咧嘴。少女见她看起来娇滴滴的却这么能忍，不禁对她产生了几分好奇：“你叫什么名字？” 　　“乐笙。你呢？” 　　“欧阳萱。” 　　欧阳家是北靖国的四大家族之一，算起来至今已有至少三百年历史。乐笙在九重天的时候和陆瑶聊天，没少听她提起欧阳家的事。毕竟欧阳家出了不少将军，没少让陆瑶的父皇，百年前的南元帝吃苦头。如今南元国已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北靖国却依旧如日中天。 　　欧阳萱跟乐笙介绍了一下另外的一大一小，被乐笙救下的，是她一母同胞的弟弟欧阳烁，今年十三岁；年纪稍长的男子是他们的堂哥欧阳志，弱冠之年，刚过二十岁生日。欧阳萱和乐笙这一世的年纪一样，十六岁。三人都是来参加选修大会拜师学艺的。 　　俩人休息了一小会儿，体力恢复后便立刻回城。刚才救她们的人只那一会儿功夫便带她们飞到了城西门，而她们两人搀扶着一路走回去，则用了近半个时辰。 　　一路走来，望仙城一派热闹祥和，就好像之前的魔煞从未出现过一样。乐笙和欧阳萱刚进城没多久，便在路上碰到了前来找人的欧阳志和卫立国。 　　“卫大叔，你没事了？” 　　“没事没事，来了两位仙人一出手便把那鬼东西给收走了。他们留了药，我们这些昏过去的喝完就没事了。就是可惜了那几个枉死的年轻人啊。” 　　乐笙一直紧绷的精神一放松，胳膊的痛感便无比清晰地传来，让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最后晕过去前，她好像看到了一抹倏然而至的白影…… 第20章 20师弟栽了 小师弟在还不懂情爱的时…… 　　身为天照派泊訑仙尊的亲传四弟子，修习三百余年，离仙门只差那么临门一脚的章凌，一向对自己那除魔卫道的本事很是自信。毕竟作为灵根不算上乘的凡人，他的修行速度可谓全南山第一。 　　但当他看到入门刚满半年的小师弟一招便秒了魔煞时，他第一次对自己的进步速度产生了怀疑：这还是那个没有灵根、刚入门时连字都认不全的小师弟么？ 　　章凌之前接三师姐羽芊雪去堂庭山后，便听从师尊安排，替师尊他老人家去东海赴宴，顺便带小师弟出门长长见识。 　　这来回四个多月的时间，小师弟除了看书，便是买东西，花光了他攒了多年的积蓄不说，买的还净是些女孩子会喜欢的东西：精致的簪子，漂亮的绒花，金灿灿的项链，亮闪闪的镯子，还有些乱七八糟的小物件。 　　但没办法，谁让这是自己的亲师弟呢，便是想买下整个北靖国，他可能也会掏出攒了几百年的积蓄双手奉上。唉，天照派别的本事没有，就是护短。 　　他好像从没见小师弟修习过。 　　从入招摇山到现在，师尊更关心小师弟的心性，天天讲众生平等、修仙之人应心怀天下苍生之类的大道理；大师兄万浩成更喜欢教小师弟读书写字，从现今的通用字体，到上古洪荒的古语；二师姐白瑞汐更在意小师弟的穿衣打扮，每天都送来好看的衣服；三师姐羽芊雪不在招摇山，还没跟小师弟见上面；剩下的饮食起居啥的，便都是他这个四师兄承包了。 　　所以，这小师弟只是天天看书，也不练习练习，怎么就会这么厉害的法术了呢？难道天赋异禀，自学成才？师弟厉害是好事，但厉害成这样，多少有些反常。 　　如果他没看错，小师弟刚出手那一招，可谓极其轻松，又极其狠绝。明明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让通常情况下不会有理智和惧怕之心的魔煞消失前一幅怕得要死的模样。 　　魔煞消失后，一白色圆条状东西落到了地上。 　　章凌瞧着眼熟，正想捡起来仔细看看，却被小师弟抢先一步拿到了手里。他正想问问是什么，小师弟却突然以极快地速度向城西的方向飞去…… 　　“小五，你去哪？” 　　章凌本想跟随其后，此时城里的人却跪下来求他救人。无奈，他只能先暂时留下，花了一点时间制药救人。 　　处理完魔煞的事后，在去城西的路上，章凌看到了站在楼顶一动不动的小师弟。 　　小师弟正低头看着街道，视线随着街道上的某个人影缓缓移动。章凌一看，哟呵，这不是被他和师弟救下的那俩姑娘嘛。 　　当时他和师弟从东海归来，正巧看到望仙城中魔气冲天，便先来查看。 　　本来对驱魔没什么兴趣的小师弟，在看到被魔煞追赶的两个身影时，目光一凝，登时如离弦的箭一般冲了过去…… 　　他当时就觉得小师弟有些奇怪，现在想想，小师弟怕是看上那姑娘了。 　　不仅看上，还可能是旧相识，买那么多首饰可能也是送给这姑娘的。 　　“小师弟啊，你是不是喜欢那姑娘啊？”他站到师弟身侧，一脸欣慰的笑。 　　“喜欢？” 　　师弟不爱说话，章凌自问自答惯了，这次竟听到了师弟的回复，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喜欢就是想要，你看你路上买了那么多东西，不就是因为喜欢才买的吗？不过喜欢一个人呢是不能靠买来的，你得先追求人家，先表白，看看人家是不是也喜欢你……” 　　他一口气解释了那么多，师弟却只是盯着路上行走的姑娘看。那姑娘确实是好看，娇艳灵动，年纪不大，已有倾国倾城之貌。 　　“师弟，你要是喜欢人家，就别光傻站着，你得当人家面……” 　　“她不喜欢我。” 　　见小师弟语气平静，不像在开玩笑，章凌一时间也有点懵：“你跟她以前是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 　　“你之前连喜欢是什么都不知道，你怎么知道她不喜欢你？你问过她了？” 　　“她不想要我。” 　　喜欢，便是想要。不想要，那便是不喜欢。 　　章凌不好意思再问下去了，虽然小师弟的表情看着没什么变化，但说那句话的时候，小师弟看向那姑娘的眼神中仿佛隐含着无限的落寞寂寥，让他这个做师兄的恨不得把姑娘绑来问问她为什么不要小师弟。 　　姑娘身形晃了晃，似是快要晕倒。章凌眼看着师弟向来带着几分忧郁冷漠的眉眼上染上担忧，以极快地速度赶在众人之前抢先接住了倒下的姑娘。瞧师弟那小心翼翼的样子，他想，师弟这怕是完全栽在这姑娘身上了…… 　　恐怕就连师尊也没想到，他们的小师弟，在还不懂人间情爱的时候，便已对人情根深种。 　　夜已深，章凌在屋顶上坐了多久，他的小师弟就在人姑娘房里呆了多久。 　　别误会，天照派是名门正派，小师弟彻夜不眠，那是在给人姑娘治伤。 　　他已经从跟姑娘一起的凡人那打听到了姑娘的名字。乐笙，一听就是个好名字。只是他总觉得这名字耳熟，那个曾在紫霄大殿上控诉战神罪行的凡人姑娘，好像也是叫这个名字。 　　章凌恍然大悟：难怪师弟一直想去九重天，难道是为了心上人？！ 　　听说那姑娘在九重天时曾怒斥战神拆散了她和她的心上人，还欲对她行不轨之事。若此乐笙便是那敢和天帝叫板的乐笙，师弟会不会就是她的心上人呢？直接问吧，不太好，还是让师弟先明白情爱之事为何后再做打算吧。 　　第二天一早，他捧着精挑细选了一晚上的书，找到了因不愿在姑娘面前暴露身份，而选择后半夜守在房顶上的小师弟。 　　“来来来，小师弟，这些书你拿回去好好看看，仔细揣摩一下里面人物的情感。”他把书一本本往师弟怀里放，青梅竹马的二三事，我的狐仙女友，娘子有喜，夫君在下我在上……最后两本，他特意拿布包的严严实实：“这两本，典藏中的典藏，你务必晚上一个人回房看。千万不要让师兄师姐看到，尤其是别让师尊看到。” 　　见师弟没什么反应，他解释说：“咱们招摇山和堂庭山那些书啊卷轴啊，都太死板，你一直看那些书，可娶不到妻子。” 　　“妻子？”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妻子，便是会和你相知相爱相守一辈子的人……” 　　他刚解释了两句，便见小师弟珍而重之地抱着书，眸光微闪，眼中似有希冀。 　　他突然又有点后悔了：小师弟不怎么明白世俗之事的时候，便已经这样隐忍执着。这要是看完书什么都明白了，万一还得不到心上人，那该怎么办？ 　　“小师弟啊，这人间事呢，本就难两全。若那姑娘心里始终没有你，你也不要强求。大不了咱再换个人喜欢，你可千万不要钻牛角尖。话说，你能告诉师兄，你为什么喜欢那姑娘吗？因为她长得好看，还是她性格好？” 　　这一次，他没得到小师弟的回复。 　　罢了，看来是哪哪都喜欢。 　　他们招摇山天照派除了他一个三百年的光棍，其他都是情种。师尊苦等一女子千年；大师兄和二师姐佳偶天成；三师姐引得战神魔君为她开战；如今又多了个为情所困的小师弟。 　　唉，章凌常常觉得自己因不够痴情而和天照派格格不入。 　　*** 　　乐笙一睁眼看到站在自己床边的婢女以及精致典雅、古色古香的房间，差点以为自己又穿越了。 　　“小姐，需要伺候您梳洗吗？” 　　这……要不还是先装失忆吧。她揉了揉太阳穴，疲惫地问：“这里是？” 　　“这里是欧阳家，是大小姐和两位仙人带您来的。” 　　“欧阳萱？” 　　“嗯。您昨天受伤昏迷，其中一位仙人替您治了很久。您可还有什么不适之处，需不需要帮您叫大夫？” 　　“不用不用。”乐笙活动活动手臂，心想这仙术就是厉害，才一晚上，就全好了。 　　她现在住的，是欧阳家在望仙镇买的府邸。之前住的客栈因为魔煞的缘故，暂时还不能住人，欧阳萱便做主把人都带回来了。欧阳家不愧是北靖国的四大家族之首，哪怕乐笙不怎么识货，也能看出欧阳家为她这位客人准备的衣服首饰价值不菲。 　　乐笙挑了一套款式相对简单一些的红色衣裙，自己挽了两个发髻，又挑了两个缀着红珠的钗子。梳洗好后，随婢女去了宴会厅。 　　她醒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卫立国和欧阳萱等人都已在客厅等她。托那两位仙人的福，大家的伤已经痊愈。 　　十三岁的欧阳烁看到乐笙，立刻红了耳根。他被魔煞抓住后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没想到竟被救了，救他的还是位比他姐姐还好看的姑娘。小少年彬彬有礼地前来道谢：“多谢乐笙姑娘的救命之恩，我叫欧阳烁，他日姑娘若有需要，在下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乐笙见他也就同自己一般高，却做出一副小大人的样子，用着像是之前从没用过的说话语气，忍俊不禁道：“没事没事，你们也救了我，就不用谢来谢去了。” 　　比起这个，她还有更重要的事：“那两位仙人还在吗？” 　　“说是师尊有事，一早便走了。”卫立国过来看了看乐笙的左臂，赞叹道：“难怪一个个都想当神仙，瞧瞧，一晚上，一点事都没有了。” 　　“那他们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比如我钉魔煞肩膀上的那根簪子，白色的，骨头做的。” 　　“那魔煞灰飞烟灭，簪子想必已经跟着化成灰了吧……” 　　这一刻，乐笙无比痛恨自己怎么什么时候都这么能睡。她应该早点醒，好向救命恩人多打听打听。那簪子，是九商唯一留给她的东西，无论如何，她都想找回来。 第21章 21大会前夕 “你为什么突然对我说这…… 　　乐笙正欲去魔煞消失的街上寻找，却听欧阳萱的堂哥欧阳志开口：“乐笙姑娘，我回去找萱萱的时候，正好看到魔煞被二位仙人降服。你的簪子被那位个子稍长、肤色白皙的仙人带走了。” 　　虽然没看清脸，但乐笙记得，个子高的，便是救自己的那位。“你们知道他们的来历吗？” 　　众人摇头，欧阳萱安慰：“他们既然能出现在望仙镇，必定是在南山修行的仙人。过几日便是选修大会，到时候我们一起帮你打听。” 　　乐笙别无他法，只好先如此。 　　众人吃过午膳后，欧阳萱邀请乐笙留下多住几天。乐笙本想拒绝，但外面的客栈早已人满为患，暂时也找不到其他住处，便和卫立国留了下来。 　　这夜，消失了一天一夜的夜夙辰突然出现在乐笙住的房间门口，吓了她一大跳。 　　他依旧带着面具，面具下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乐笙走近，眼神复杂，情谊浓烈。在人到跟前时，他微微颔首，掩下了眼中的无限思绪。 　　男女有别，卫立国被安排在了隔壁院子。因不想让人伺候，乐笙住的小院没有婢女，此时只她一人。 　　她没想到夜夙辰会找到这来，又压不住内心对他去哪的好奇，便主动开口：“夜……要深了，薛英雄你怎么这时候来了？昨天你不在客栈，我和卫大叔还以为你已经离开了。” 　　“嗯，我昨天有些私事。”夜夙辰上下打量了一遍乐笙，问：“听说客栈里有人入魔，你有没有受伤？” 　　这令人熟悉的关怀的话语，让乐笙心下疑惑：之前在九重天，他对自己表面上的关心，是因为把自己当成白月光替身；现在他都已经知道自己跟白月光毫不相关，且已经知道羽芊雪和白月光是同一人，又来这惺惺作态是为了什么呢？ 　　“我已经没事了。幸好薛英雄你昨天不在，那魔煞太吓人了，杀了好几个人，差点把我大卸八块。”乐笙顺着夜夙辰的问话说下去，故意对昨日的情景添油加醋：“我这条胳膊差点被它拽下来，脖子差点被它扭断，最后都把我疼晕过去了。幸好遇到仙人相救，不然你今天来就见不到我了。” 　　夜夙辰也不知在气什么，脸色铁青，眼神飘忽不定，好像在看乐笙，又仿佛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 　　“下次，我一定在你身边，绝不会让你遇到危险。” 　　要不是知道面具下的人是夜夙辰，乐笙还真可能被他这句话感动到。她无所谓地笑笑，盯着夜夙辰的眼睛问：“薛英雄，你昨天去哪了？” 　　夜夙辰有几分心虚地偏过头：“去见朋友。以后不会再丢下你一个人。” 　　“薛英雄。”乐笙疑惑又懵懂地睁大眼睛看着他：“你为什么突然对我说这些话，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如她所料，夜夙辰愣在原地，表情瞬间僵硬。 　　夜夙辰不回答，乐笙也不着急，就一直懵懵懂懂地看着他，直到他颇有几分狼狈地飞身离开。 　　切，装深情都装不到最后，演戏都演不了全套，垃圾。乐笙才不会纠结夜夙辰心里有没有她，只要他不来坏事就好。不过之前在九重天上的仇，她一定找机会报回去。 　　选修大会之前的这段时间，乐笙一直住在欧阳府。她不想白吃白喝，便把帮卫立国卖货赚的钱都给了欧阳萱。卫立国则干脆半价把剩下的玄铁石都给了欧阳府。玄铁石本就稀缺，半价收购的欧阳家一点也不吃亏。 　　为了选修大会，欧阳萱、欧阳烁和欧阳志这几天一直在勤学苦练。欧阳家乃是世家大族，家里请了很多曾在南山修习的外门弟子看家护院。术法武功好的，便成了家族子弟的老师，是以欧阳萱等人从小学习，有几分本事，才能在与魔煞的对抗中支撑一段时间。 　　他们练习的时候，乐笙就去外面找机会给羽芊雪和陆瑶传信。一连数天，她都没能找到机会。选修大会在即，想必南山里面也分外忙碌。 　　修真界和人界以结界隔开，分区而治。除了降妖除魔，众神仙不可插手人间事务。在南山修习的入室弟子均有成仙的打算，自踏入山门一刻起便不可再与俗世情缘有所牵绊。外门弟子在五年修习期内只有每年的选修大会期间才可离开南山，回家探亲。 　　因此选修大会前后几天，南山附近的几个镇子可谓人满为患。除了来参加大会的人，还有来探亲的人。 　　南山外围地界属于北靖国的领土，这几日官府增派了驻军，用以维护秩序。 　　选修大会前夕，乐笙走在街上，看着熙熙攘攘的行人，不禁想起了前几日的魔煞。她后来听人说起，那魔煞本是凡人，从十二岁开始，每年都来参加选修大会，但可惜资质平庸，几十年始终不能入选。家里人劝他，他不听，今年又来了。可不巧收到了父母妻儿感染瘟疫含恨而终的消息，这才走火入魔。 　　人也好，仙也罢，乐笙其实只是希望在这个世界好好活下去。这仙嘛，能成便成，不能成，人间也自有真情在。能活下去，就够了。 　　就在边走边想事情的时候，她在街上遇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已经伤势痊愈的陆瑶。 　　“你来了怎么也不找我啊。要不是听章凌在芊雪面前提起你，我都不知道你已经来了望仙镇。”乐笙话还没说，就被陆瑶抱了个满怀。 　　“听说你受伤了，现在没事了吧？” 　　“你伤好了吗？”俩人同时问出口，相视一笑。 　　“祝余仙君帮我治好了。” 　　“章凌？芊雪的四师弟？他怎么知道我来了望仙镇？”乐笙问完便忽然想到什么，急切地问：“之前从魔煞手里救我的人，是他吗？” 　　“是啊，他和他师弟救了你。” 　　“那他有没有跟你说起过一柄簪子？” 　　“没有。” 　　乐笙燃起的希望刚熄灭，复又想起，原书中天照派泊訑仙尊只有四名入室弟子，章凌排第四，他怎么突然多了个师弟呢。“芊雪什么时候多了个五师弟的？” 　　“听说刚进山半年，非人非仙非鬼非魔，身份特殊。不过芊雪和我一直在堂庭山，还没见过她这位小师弟呢。那日他和章凌一起救的你，你没看到吗？” 　　乐笙摇头。想来自己的簪子是被羽芊雪的这位五师弟带走了，也不知还在不在他手里，有没有被扔掉。 　　乐笙带陆瑶回欧阳府，向欧阳萱说明了一下情况，希望留陆瑶住一晚。欧阳萱一直感念乐笙救了欧阳烁，又在逃离魔煞的时候对自己不离不弃，所以答应的十分痛快。只是陆瑶自从见到欧阳萱后，便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一直到跟着乐笙回房，还没缓过神来。 　　乐笙以为她想起了被北靖国打败的南元国，便解释说：“瑶瑶，现在客栈都满了，我们只住一晚上，明早就走。你要是伤心，我们去林子里住也行……” 　　她正安慰着，却看陆瑶的脸上突然满是泪水：“阿笙，刚才那人，长的和我母妃一模一样。” 　　？！乐笙惊得目瞪口呆，她压根没想到陆瑶伤神是为了这个缘故。“瑶瑶，不管再怎么相像，欧阳萱都不可能是你的母妃。就算她真的是你母妃转世，你也要想清楚，她没有前世记忆，和你母妃不是同一个人。” 　　“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忍不住，呜呜呜，阿笙，我好想我母妃。” 　　乐笙拍着陆瑶的背，让她放肆大哭了一场。等人哭完，再说起这事，当事人也有点不好意思：“阿笙，你不会觉得我没出息吧？我知道你讨厌被人当替身，我不会把欧阳萱当成母妃的替身的。我分得清，真的分得清。” 　　“我干嘛嫌弃你，看到长得像的，难免伤感嘛。不过，你和你母妃应该长的不像吧？” 　　欧阳萱柳叶眉柳叶眼，端的是大家闺秀，娴静内敛；陆瑶圆脸杏眼，端的是小家碧玉，娇憨可人。这也难怪乐笙从没想到俩人可能是“母女”关系。真要论起年龄来，陆瑶成仙前十七岁，可比现在的欧阳萱还要大上一岁。 　　陆瑶回忆往昔，叹道：“我长的比较像我那个废物父皇，唉，可惜了。” 　　陆瑶的父皇其实也没那么废物，只是南元国到他手上的时候，已经国库空虚，气数将尽了。陆瑶不怎么喜欢他父皇，主要是他这父皇对她母妃强取豪夺，让她母妃郁郁寡欢，受了很多苦。 　　乐笙告诉陆瑶夜夙辰化名薛慕的事，已经见过祝余和章凌的陆瑶一点也不替羽芊雪担心：“没事没事，羽芊雪现在很安全，南山修真界卧虎藏龙，不比九重天的神仙差。” 　　安全也只是暂时而已，现在夜夙辰明面上还被禁足在暮辰宫，自然不能明目张胆地在南山地界做什么。但知道原书剧情的乐笙不知该怎么跟陆瑶解释：天照派上到泊訑仙尊，下到一众外门弟子，后续都有可能被未来成为天帝的夜夙辰虐杀。 　　名满天下的南山修真界，在原著中不过是增进男女主牵绊的背景设定罢了；而天照派，也不过是男主用来虐女主的工具罢了。 　　“瑶瑶，除了天照派，你去哪个门派都行。”作为原著里的炮灰，她不一定能完全改变原剧情，但只要不去天照派，好歹能保证陆瑶不受牵连。 　　“为什么？” 　　“我其实有一点祖传的占卜能力，天照派将会在几十年后经历一场浩劫，我不想你卷进去。” 　　“哈哈哈，阿笙，你就喜欢一本正经地说笑，还占卜？你要是会占卜，我就会时光回溯，哈哈哈。你不用担心啦，泊訑仙尊今年已经收了一个入室弟子，我想去人家也不会要的。” 　　乐笙松了口气，嬉笑着将这事揭了过去。 　　许久未见的俩人聊了很久才睡。睡觉前，陆瑶想，明天她一定要通过测验，进南山好好修炼，成为九天上神，再也不能像之前一样做个随随便便受人胁迫的废物。 　　乐笙没陆瑶那样宏大的修仙成神目标，她生来没有灵根，无法成仙，更无法成神。她只想进堂庭山的归一塔查阅古籍，看看能不能找到羽芊雪和白启之事的线索，找找无间鬼蜮的来历，再找天照派那个意外多出来的五弟子问问簪子的事。 第22章 22选修大会 碧涛主持选修大会千年，…… 　　第二天，选修大会如期举行。 　　南山山门的位置每年都会稍有变动，以烟花为信。 　　乐笙等人看到烟花后，随众人一起从望仙镇出发，前往山门所在地。这大会第一日，便是“山门开，烟花聚”。没有测试，只是为参加大会的人留出一天一夜的时间赶往新的山门处。 　　今年的山门所开处，位于望仙镇西边，离望仙镇很近。所谓的“南山山门”，其实并不是什么门，只是南山的仙尊们用仙术在虚空中搭起了一个幻境。幻境入口像是门的形状，门口有仙人把守，经查验身份排除邪魔后，方可入境。 　　乐笙他们到的时候，处在还算前排的位置。他们按照指示排好队，一个个通过查验后进入幻境。 　　幻境之中是一片广袤草原，草原上搭起了一座座帐篷。大会将持续数天，这些帐篷便是给参会者准备的居所。 　　“至少两千人。”安顿好后，欧阳志出去大概数了数，不安道：“去年一共收了三名入室弟子，十名外门弟子。也不知今年有多少能进南山。” 　　陆瑶紧张地拽了拽乐笙的袖子，乐笙拍拍她的手以示安慰。相比欧阳志和陆瑶的紧张不安，欧阳萱和欧阳烁看起来要放松许多。 　　进了幻境后，除了人，也多了些山野精怪。夜夙辰也跟着进了幻境，选了离乐笙近的帐篷。乐笙跟他打招呼，他却转身钻进帐篷，没有回应。 　　一旁的陆瑶看到后，小声问乐笙：“他怎么了？怎么好像在躲你？” 　　“被我揭穿他的惺惺作态后，自惭形秽了。”乐笙跟陆瑶讲了一下自己那晚“调戏”夜夙辰的经过。 　　陆瑶听完，也觉得有些反常：“阿笙，你小心一点，我觉得他肯定有事想利用你。猪妖那，明显是他想英雄救美，博得你的好感；说会保护你，不让你受伤，也是如此。但我们都知道他心有所属，那他换个身份接近你，肯定有所图。” 　　乐笙十分赞同，但又想不出自己身上还有什么值得夜夙辰费心。 　　幻境其实是以南山里的一处草地为根基搭建的虚实结合的场景。南山各个门派的仙尊和入室弟子们此刻正聚集在南山之上的苍宇宫，通过悬于宫殿上的万世镜观察幻境内的众参会者。 　　章凌一眼便看到了人群中一身红衣的乐笙，他微微侧目，果然看到自己的五师弟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镜中的女子。要不是他劝师弟稍安勿躁，等人进了南山有的是接触的机会。自己这师弟恐怕早在前几天就日日偷溜出南山了。 　　章凌悄悄给大师兄和二师姐使了个眼色，二人立刻顺着五师弟的视线，看到了镜中的女子。之前他们二人已经听四师弟提到这位女子长的很美，于是一眼便从那么多人中找到了女子的身影。那出众的长相确实很难不让人注意。 　　羽芊雪有事耽搁，刚从堂庭山赶来。她一进苍宇宫，众修习者的视线便不自觉地被她吸引，六界第一美人，九天上神，战神的至爱，魔君的心头好……不论哪一项，都足以让他们谈论很久。 　　羽芊雪泰然自若地走到天照派所在席位，向泊訑仙尊行礼后，一一跟同门打招呼。等走到五师弟跟前时，她愣了：“你是……” 　　她恍然想起章凌曾对自己说过五师弟不愿透露姓名，便压下了到嘴的问句，只简单同他点头示意。 　　九商也认出了羽芊雪，当时在无间鬼蜮，夜夙辰和龙曜天都是为她而来。若不是她，乐笙也许不会被带走。他对这位初次见面的师姐，不至于厌恶，更不会亲近。 　　选修大会的第二天，基山无极宗的宗主碧涛仙尊率一众仙君弟子出现在幻境，请出验灵石，让众人一一走到台前，测试灵根。验灵石发出的光越强，代表着被测者的灵根越好。 　　轮到乐笙等人时，已经有超过一半的参会者通过了测验。一千多人中除了几个中等灵根，其余全是下等。 　　“我先去吧。”陆瑶率先拾级而上，登上测验台，按照指示将手放在了验灵石上。在她触碰的瞬间，验灵石开始微微颤动，一束耀眼的绿色光柱直冲云霄。 　　“陆瑶，木灵根，上乘！” 　　不用碧涛仙尊宣布结果，台下众参会者和苍宇宫的众修习者便已露出惊讶的表情。这光，可是上乘灵根中的上上乘，百年难得一遇。除了天生有仙骨的神仙后代们，普通人和精怪能有如此灵根者，可以说是离成仙只有一步之遥。 　　欧阳萱紧跟其后，是上乘水灵根。这一连出了两个上乘灵根，幻境内一时间热闹不休。 　　欧阳志见此，艳羡之余跃跃欲试。他走上验灵台，褐色的光柱半明半暗，勉强算是中等土灵根。他的资质在众参会者已经算好的，但下台后一直板着一张脸，连欧阳烁跟他说话都没搭理。 　　欧阳烁是中等金灵根，不同于欧阳志的郁郁寡欢，小少年倒是挺知足：“姐姐，我是中等，有机会当外门弟子，还能跟你在一起五年呢。” 　　与乐笙同行的人中出了两个上乘灵根，两个中等灵根，众人俱都对接下来上台的乐笙充满了期待。 　　她不急不慢地上台，把手放在验灵石上，无事发生。过了好一会儿，验灵石依旧毫无反应，一丝丝光亮都没有。 　　这下别说参会者了，便是碧涛仙尊，也不禁啧啧称奇。他主持选修大会千年，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到毫无灵根的人。按理来说，人、能修炼成人型的精怪都会有灵根。哪怕再下乘的灵根，也会让验灵石有反应。像今天这情况，实在是匪夷所思。 　　不对，在她之前，天照派那新收的五弟子，也是让验灵石毫无反应。 　　苍宇宫的众修习者俱都看向天照派，忍不住猜测那新弟子和那女子是否有什么关系。 　　碧涛仙尊思索一番后暂时没有宣布乐笙的结果，而是先让她下去了。 　　台下一众开始窃窃私语，有些嘴碎的，干脆当着乐笙的面阴阳怪气：“啧啧，资质这么差还来参加选修大会？笑死人了。我看你还不如趁年轻貌美去勾栏里卖卖，可比你修仙靠谱多了。” 　　说话的，是一个先前测出中等灵根的华服男子，满身脂粉气，一把扇子得意的扇来扇去。有些人也跟着调笑，冲乐笙不怀好意地吹口哨。 　　陆瑶和欧阳烁气的憋红了脸，正要反击，却被乐笙拦住。 　　乐笙面带微笑地走到骂自己的男子跟前，脸上笑容更艳了几分。她本就长的好看，此时一笑，让那男子也不禁看呆了片刻。 　　乐笙也不跟他废话，趁他愣神之时，一个漂亮的手刀直击男子咽喉，又一脚踢向男子下腹，将人踹倒在地，动弹不得。男子想要爬起来，却被乐笙一脚踩在了脸上。他想喊叫，之前那一击却让他说不出话来。 　　“别乱动，我已经给你下了毒，动得越厉害，毒发越快哟~” 　　华服男子的几个随从见主子被踩，又见这美貌女子身手敏捷，笑的十分邪气，犹犹豫豫地不敢上前。 　　“以后嘴巴给我放干净点。”见台上仙君们已经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乐笙便又加大力道踩了踩男子的脸后才离开。 　　男子一站起来便跪到来制止骚乱的仙君前，指指自己的脖子，又恶狠狠地指指乐笙，口齿不清地说：“救……我，她……她下毒。” 　　那仙君看了看男子，并无中毒迹象，又看乐笙笑的一脸纯良，只留下一句“不可打斗”后便重新回到了台上。仙凡有别，他不想管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那华服男子到底还是怂了，没再敢找乐笙的麻烦。 　　陆瑶依旧一脸愁容：“阿笙，你的灵根……” 　　“意料之中，我天生没有灵根，这次参加选修大会，能去南山当个外门弟子就行。” 　　入室弟子中曾有章凌那样中等资质的人，那外门弟子中自然也可以有像她这样没有灵根的人。乐笙早就已经做好了打算，所以对验灵石的结果并不在意。只是对待欺负自己的人，能打回去的时候，她从不等第二天。 　　乐笙一向这么“欺软怕硬”，打不了夜夙辰，打几个小人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乐笙与男子冲突的画面也传到了苍宇宫，他们听不到声音，只是看到女子上一秒还语笑嫣然，下一秒便以相当狠绝的招式将男子打倒在地，还恶狠狠地踩了男子的头，笑容狡黠又邪气。 　　这姑娘，可不像平时看起来那么娇滴滴的啊。章凌替小师弟捏了把汗，这姑娘，不好惹。 　　夜夙辰最后一个上台测验，毫无疑问，雷灵根中的上上乘。南山修真界的大多数仙尊和修习者对夜夙辰都不熟悉，也不会想到九天战神会来参加选修大会，因此都没认出他。 　　但羽芊雪一看到台上那张脸，便认出了他的身份。往事一幕幕闪现，她有些不知所措，最后看到人群中的乐笙，想到她曾经的劝诫，才算稳住了心神。 　　同样认出他的，还有九商。他手上青筋暴起，恨不得立刻冲进去将夜夙辰大卸八块。可一想到乐笙最后是自愿跟他走的，便又颓然地松开了拳头。他一直不懂，为什么明明说好的要留下，最后却要跟伤害她的人离开？ 第23章 23深夜凝视 压下心中的烦闷，九商割…… 　　第一天的测验毫不凶险，却让半数以上的人心灰意冷。 　　凡人修仙，看的就是灵根。灵根算不上上乘，基本就与成仙无缘了。 　　夜里，众人在帐篷前升起篝火，边聊天便享用南山修真界众修士提供的美食仙酿。 　　欧阳烁替自己姐姐感到开心，乐笙也替陆瑶感到开心。只有欧阳志，一整晚都闷闷不乐。欧阳萱好心过去劝了几句，反倒被骂：“我事事不如你，如今修仙资质也不如你，用不着你假惺惺地来看我笑话！” 　　欧阳志甩袖离开，留欧阳萱尴尬地站在原地。陆瑶看不过去，正要上去理论，被欧阳萱拉住了袖子：“陆姑娘，我没事，堂哥只是心情不好。” 　　欧阳萱的脸色已经恢复如常。她和欧阳烁是欧阳家嫡系本家的孩子，从小要求严格，一言一行皆受约束。她作为欧阳家的大小姐，生来便是家族联姻的工具，自小更是被安排学了很多东西，不管喜不喜欢。 　　欧阳志记恨她课业、术法皆比他强，却没想过，她这样优秀，不过是为了将来“卖”个好价钱。她理解欧阳志身在欧阳家的压力，也不怪他对自己心有怨恨。 　　陆瑶忿忿不平地坐下来，仿佛被骂的不是欧阳萱，而是她一样。乐笙无奈扶额：这陆瑶，肯定还是把欧阳萱当“母妃”一般护着了。 　　妖灵精怪们平时多居于深山老林，不与人接触。但这一晚没了人妖之分，只有“有缘千里来相会”，只有“开怀畅饮，对影三人”。或抒发心中郁闷，或感慨花花世界，或议论历史未来…… 　　乐笙被这气氛感染，也跟着喝了几杯修真界的仙酿，临睡前已有几分微醺。 　　她晃晃悠悠地回到自己住的帐篷，洗漱，上床，盖被，睡觉。 　　夜已深，九商从阴暗处突然现身，站在床边静静凝视着睡梦中的乐笙。 　　他还是不敢见她，说不出为什么，总是想见又不敢见。他已经看完了四师兄章凌给的书，书上的每一个字他都能看懂，连起来却不知所云。四师兄让他体会书里的情感，他试了，没什么感觉。书中人物的欢喜悲痛，他一点也感受不到；书中描写的那些女子，他也觉不出有什么好有什么不好。 　　睡熟的乐笙无意识地翻了翻身，被子慢慢滑下，露出半开的领口。 　　少女肤色白皙，好看的锁骨在微弱的烛光中若隐若现，再往下…… 　　九商慌忙移开视线，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肤若凝脂，粉嫩水灵……原本书中干巴巴没什么意义的词语，此刻突然浮现在眼前，让九商禁不住一阵烦躁难受。他身体里像是燃了一团火，又像是困了一头野兽，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让他心慌，害怕，害怕自己会不受控地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 　　手指微动施法，被子重新将人盖好，他才敢将视线继续放在乐笙身上。 　　压下心中的烦闷，他割开手心，将自己的血一点点喂到乐笙嘴里，直到她的额头隐隐出现红色火焰形状的印记。 　　乐笙似是感觉到什么，迷梦中不安地皱了皱眉。 　　九商立刻收手，轻轻抹去她唇上殷虹的血滴，又隐去她额上的印记，待整理好一切后瞬间消失。乐笙微微睁开眼，睡眼朦胧地叫了声“九商”，便又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来，乐笙只觉神清气爽。南山的仙酿，味同果酒，不仅好喝，还能助眠，真是不错。 　　今日将开始第二项测验，也是还留在这里的大多数参会者最后的希望。 　　碧涛仙尊用手中拂尘在天空中画了几笔，选修大会幻境之上的整个天空，便成了一汪蓝色的湖水。湖水静谧，水面无波，如镜子一般映出了大地上的参会者。 　　来不及惊叹仙术妙法，碧涛仙尊宣布起了今日的测验：“能活着走出柢山水镜者，皆可入南山修习。”他再一挥拂尘，天上原本平静的水面霎时波涛汹涌。透过湖面，可看到水镜中的柢山险象丛生。山上怪石嶙峋，不生草木，山下河流众多，深不可测。一种生有蛇尾双翅的怪鱼遍布于河流山川，体型巨大，发出待宰牛羊一般凄厉的吼叫声…… 　　看到这番景象，众参会者皆都颤颤巍巍地往后缩，生怕天上水镜里的怪鱼冲下来。 　　“这都是些什么怪物啊？”“这不是去送死吗？” 　　…… 　　“不愿参加者，现在便可离开幻境。”碧涛仙尊拂尘一甩，大地之间裂出一道一人宽的峡谷。一条阶梯凭空出现，另一端是幻境的出口。他又转了转拂尘，一个两人高的光圈出现在了众参会者面前。 　　透过光圈，隐约可见水镜里的可怖景象，前排离得近的人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参加第二场测验者，现在就可进入柢山水镜，只要能抵达柢山之巅，便可离开水镜，通过测验。” 　　没有人离开，也没有人上前。碧涛仙尊又催了一遍后，一个高大健硕的青年男子迈步上前，大喝一声道：“我来！我师傅是我们镇上方圆百里有名的驱魔师，我不信我走不出这小小柢山！” 　　敢于第一个上前的人总是令人钦佩。乐笙记得这人是上乘灵根，算是半妖。此刻又听他说从小修习，想必有必胜的把握。 　　在大家期待又崇拜的目光中，青年意气风发地进入了光圈之中…… 　　“在那！”有人指着天上的水镜大喊了一声。众人循声看去，青年已经出现在了柢山山脚的一处河边。青年果然身手不凡，一手刀，一手斧，连杀数只怪鱼。他也不恋战，一瞅准机会便向山顶冲。 　　正当众人为青年拍手叫好时，那半山腰的嶙峋怪石突然“活”了过来，或是半空乱飞，或是地下塌陷，让人防不胜防。青年凭着矫捷的身手躲过了前几次塌方和巨石攻击，但越往上，怪石越多，怪鱼也愈发凶狠…… 　　在数十只怪鱼的前后夹击中，青年脚下的巨石突然裂开，他来不及躲避，在一阵惨叫声中跌落了山崖…… 　　片刻的寂静过后，青年血肉模糊的尸体出现在了验灵台下。 　　“今年这测验要人命啊，我还是明年再来试试吧……” 　　“根本就没人能过去吧？” 　　眼看着如此有能力的青年都没能登上山顶，那些自知不如青年的人，纷纷放弃了测验。 　　“姐，今年太凶险了，我们还参加吗？”欧阳烁在心里估摸了一下自己的能力，恐怕还不及青年的一半，绝无登顶的可能。“要不明年再来吧，明年也许……” 　　欧阳萱看了看身侧没有离开打算的乐笙和陆瑶，回道：“再等等。” 　　不多时，参会者已经走了一大半，剩下的也都在观望，没有进水镜。碧涛仙尊燃起一根蜡烛，说道：“在蜡烛燃尽之前，若不进柢山水镜，则算放弃。” 　　“罢了罢了，走吧，我看今年南山就没想招人。” 　　“就是，以前的测验就算通过不了，也不一定会死，你看今年，唉……” 　　又一群人失望离开，选修大会的幻境中只剩了乐笙欧阳萱一行五人，隐藏身份的夜夙辰，以及另外五个资质不错的人或妖。 　　“我们怎么办？”现在的陆瑶很纠结。她虽然灵根上乘，还在九重天当过一百年的神仙。可她当神仙时就是个从没修行过的半吊子，这凶险的水镜她没把握走出去。但她不甘心，不甘心自己刚立下豪心壮志，这次就这么放弃。 　　五人中资质和能力最强的欧阳萱如实说：“我一个人的话，没有任何把握能活着走出来。倘若我们一起上柢山，或许有一丝生机。” 　　乐笙仔细看看怪鱼，又看看碧涛仙尊，对陆瑶等人笃定道：“如果不上柢山，我有五成把握可以活着出来。” 　　“仙尊不是说出口在柢山吗？”欧阳烁不解。“不上柢山，我们怎么离开水镜呢？” 　　“破除幻境，我们一样能活着出来。” 第24章 24柢山水镜 破除幻境，入南山苍宇宫…… 　　“你的意思是，柢山水镜是幻境，里面的柢山，不是真正的柢山？”欧阳志不放心地说。“五成把握，还是送死。再说了，你怎么知道上面的是幻境？” 　　“那怪鱼名鯥，是上古异兽，早就跟魔神一起封印，怎么可能出现在柢山？”乐笙看过白启祖上流传下来的卷轴，卷轴的异兽篇里记载了许多上古神兽和魔兽的外貌特征与习性。“幻境出口的确在柢山山顶，但你们刚才也看到了，那怪石阵不好过。只要能打破幻境，我们一样算活着走出了柢山水镜。” 　　幻境中的一切虽然是假的，但同样可以要人性命，就像之前那死状凄惨的青年。众人听了乐笙的话，仍有些犹豫。 　　性命攸关的事，乐笙也不想替他人做决定。她只是先把自己知道的说出来：“我爹爹以前曾教过我一种破除幻境的阵法，但我没有灵根，必须借助外部的灵力才能施展。所以，如果要破幻境，我需要瑶瑶你的血。” 　　白启人当初施展阵法，稳固结界，都是借助的神兽乘黄的力量。天神昊一散落的灵力无处不在，灵根上乘的人身上天生汇聚无上灵力，以血为引，便可借灵力画阵。 　　如果有灵力充沛的法器或神物，也可不用灵血，这也是为什么很多法阵都有神器镇守的原因。 　　但现在，一是没有这些好物，二是乐笙之前只学过用血。 　　“阿笙，我跟你进去！”听到有活着出来的一线可能，陆瑶立即点头。“对我而言，五成把握就够了。” 　　欧阳萱思索一番后对乐笙道：“乐笙姑娘，我的血应该也有用，我想跟你一同进去。” 　　“可能会死。”乐笙再次提醒。 　　“我知道。”欧阳萱一脸决绝：“我这一生不可随心所欲，死了也比留下来任人摆布的好。” 　　她已经没什么机会了，欧阳烁还可以等明年再来，已经及笄的她若失去这次机会，便只能回去嫁与他人，相夫教子一辈子。 　　欧阳烁不明白自己姐姐的意思，一脸震惊：“姐，你在说什么？” 　　欧阳萱不愿将心中抑郁说与他人，只是爱怜地摸了摸弟弟的头：“你还小，等你长大，你会明白的。你要好好的，倘若我没有出来，你回去告诉爹娘，说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蜡烛快要燃尽，另外几个人和妖已经进入柢山水镜。乐笙也不再耽搁，同陆瑶和欧阳萱说了自己的计划。 　　不远处一直观察着乐笙的夜夙辰见她已决心进柢山，便主动走上前来，说：“我同你一起进去。” 　　乐笙惜命，免费的保镖不用白不用：“好啊，人多力量大。有薛英雄你在的话，我们都能安心很多。” 　　夜夙辰见她心里想着自己，愿意信赖自己，心下一动，郑重道：“你跟着我，我带你上柢山。” 　　“我们不上柢山，进去后麻烦薛英雄为我们守卫。”她其实把另外的五成把握放在了夜夙辰身上，有这么个战神在身边，不利用一下，多浪费啊。 　　夜夙辰在前，乐笙、陆瑶和欧阳萱紧随其后进入水镜。 　　外面的欧阳烁还在为姐姐的话伤神。他红着眼，咬了咬牙，也要跟着进去。 　　“你去做什么？你要是出了事，我怎么回去跟家主交代？！” 　　欧阳志想要拦住他，俩人拉扯间，一不小心，都跌入光圈进了水镜。 　　柢山水镜中的情形要比在外面看起来还要惊险。 　　入口处已经是最安全的地方，鯥鱼不多，也没有半山腰的怪石阵。按照先前的分工，夜夙辰负责阻挡鯥鱼靠近，乐笙负责画阵。见到后进来的欧阳烁和欧阳志，欧阳萱蹙了蹙眉，也来不及问责，只让二人同夜夙辰一起护卫。 　　柢山水镜外的碧涛仙尊等看到乐笙一行六人一直留在入口处，不往山上走，都开始好奇了起来。等他们看到乐笙以长剑为笔，在入口附近的大地上划来划去，好奇心更胜：那情形，像是在画阵法图，但她没有灵根，画出来了又有什么用呢？而且那个阵法，他们都没见过。 　　符咒、阵法甚至法术，在上一世理工科学神的乐笙眼里，从某种程度上讲是相通的：输入灵力，按照一定的规则组合处理后，输出一定的功能。那“一定的规则”，类似编程语言里的基本语法。语法就那些，不同的编程方式，实现不同的功能模块。 　　这些规则语法，在这个世界里便是修习者需掌握的符咒、阵法或法术。 　　乐笙画的阵法，名为“幻灵真影”，是白启人人都会的阵法。无需耗费多少灵力，就可进出结界，破除幻境。 　　陆瑶和欧阳萱划开手心，按照乐笙的指示将血依次滴在阵法图上的各个位置……夜夙辰、欧阳烁和欧阳志还在阻挡鯥鱼，除了夜夙辰，欧阳烁和欧阳志没多久便支撑不住了。乐笙只得一边指挥，一边替欧阳烁和欧阳志击杀靠近的鯥鱼。 　　平时的她天真乐呵，有时灵动娇俏，有时懵懂懒散，没心没肺的仿佛天大的事都不能让她烦心。认真起来的她却完全不同于外表的瘦弱惹人怜，哪怕面对丑陋骇人的鯥鱼，也是面无惧色，沉着冷静，意外的让人安心。 　　比乐笙一行人先进来的其他参会者们这时候已经到了半山腰。他们也是临时组团，互相帮助，但都小看了怪石阵的威力，已经开始力不从心。 　　外面的仙尊和修习者们已经猜测起了乐笙的来历，这个阵法，看似简单，实则复杂，他们到现在都还没看出这个阵法的目的，难免有几分不安。若不是天照派一力维护，众仙尊已经派人将乐笙“捉拿”回来了。 　　随着陆瑶滴下最后一滴血，乐笙在法阵中心轻轻一划，法阵即刻生效，柢山水镜的幻境，破了。 　　碧涛仙尊意识到乐笙要破幻境的时候，已经晚了。随便一个小法阵就能破幻境这种事，他之前从没遇到过。作为幻境的创建者，他不可避免地受了一点损伤。 　　乐笙等人只觉眼前一黑，再一睁眼，便是站在了验灵台下。 　　“真的活着出来了？！乐笙姑娘你又救了我一命。”欧阳烁一脸兴奋地向乐笙道谢，倒让乐笙有点不好意思了。能破除幻境，是大家的功劳，不得不说，夜夙辰也帮了很大忙。 　　因幻境已破，比乐笙先去到水镜里的几位参会者也都安全出来了。若是再晚几分，他们怕是要跟之前的青年一样，死在怪石阵里。 　　虽然没有按照要求来，但都算“活着走出柢山水镜”。碧涛仙尊无奈对众人道：“大家先在此休息一晚，明日入南山。” 　　陆瑶开心地围着乐笙又叫又笑，她和欧阳萱就放了一点点血，对身体完全没影响。 　　夜夙辰看着乐笙，同样疑惑她怎么会这种奇特的阵法：“你怎么会阵法？” 　　“小时候我爹教的。” 　　“你爹？”夜夙辰两年多前遇到乐笙的时候，她孤身一人生活在人迹罕至的大山里，从没听她说起过家里人。实际上，他也从没问过，从没关心过。 　　乐笙不想跟他多说什么，搪塞道：“我爹会很多阵法，闲着没事就教我了。不过他已经去世很多年了，薛英雄还是不要问了。” 　　听乐笙这么说，夜夙辰没好继续问下去，不过这些都没什么，不影响他原本的计划。他早就知道羽芊雪在南山，很快，他就可以让羽芊雪恢复记忆了。 　　南山是修真界众山之首，下有招瑶山、堂庭山、猨翼山、杻阳山、柢山、亶爰山、基山、青丘山、箕尾山，也是这十山所在山系的统称。第二天一早，通过柢山水镜的十一位参会者在修习者的引领下，进入了南山上的苍宇宫。 　　乐笙他们穿过结界，迈过苍宇宫巍峨的宫门，见到了前来迎接的仙君。那仙君不是别人，正是之前死在柢山的青年。此刻他换了一身蓝色长袍，白玉束冠，手持拂尘，颇具仙风道骨。 　　“你不是死了吗？”欧阳烁惊得目瞪口呆。“难道你死后成仙了？” 　　乐笙心想，哪有人死后成仙的，这肯定是南山修真界的计谋。派个能力超群的“参会者”打头阵，让大家见识到柢山的可怕，知难而退。毕竟跟成仙比，还是活着更重要一些。 　　蓝衣仙君也不隐瞒，直接说道：“本次测验一来是看看大家进南山的决心和勇气，二来是看看大家的能力。柢山水镜中确实会死人，不过还难不倒我。我之前，只是奉师尊之命假死。” 　　众参会者点点头，这倒也是个测试的法子。 　　苍宇宫内宽敞明亮，庄严肃穆。修真界十山的仙尊和入室弟子们按照门派分坐在宫殿两侧，总共约三百余位。像天悲派和天照派这样的门派，修习者总数不过十，有的门派光入室弟子则过百位。 　　殿首正中间站着主持本次选修大会的碧涛仙尊，基山无极宗的宗主。 　　乐笙和陆瑶找了好半天才在这么多修习者中看到羽芊雪，羽芊雪也看到了她们，微微一笑。 　　羽芊雪之前一直没有收到乐笙的讯息，很是担心。现在夜夙辰也隐藏身份混入了南山，她更加惴惴不安，不知他作何打算，也不知乐笙有没有发现他。 　　羽芊雪侧身看向自己的五师弟，却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最后方，将自己隐藏在人群中，只一双眼睛盯着大厅内的乐笙。 　　夜夙辰怕暴露身份，一双眼想看羽芊雪，又不敢太明目张胆，只能偷偷摸摸地瞥上几眼。 　　几个月不见，她的美依旧动人心魄，一如百年前第一次在九重天见到刚成为上仙的她。 　　那时候明明觉得她不是自己年少时遇到的少女，却仍免不了多看上几眼。如今知道她就是六百多年前不顾性命救自己的小姑娘，他真的很开心，又很失落。 　　因为他的小姑娘，已经忘了那段与他共度的最美好时光，甚至为了气他，故意说出“心有所属”这样的谎言。 　　夜夙辰看着前方乐笙的背影，眸光幽深：无妨，要不了多久，他的小姑娘，就会恢复记忆；他记忆中的小白，很快就会回到他身边。 第25章 25圆满结会 这偌大的南山修真界，恐…… 　　凡通过选修大会第二项测试者，皆可入南山修习。只是成为入室弟子还是外门弟子，就得看各门派和参会者的双向选择了。若灵根上乘却无门派愿意接收，那也只能当个外门弟子。 　　欧阳萱和欧阳烁被碧涛仙尊收入基山无极宗，一个入室弟子，一个外门弟子；欧阳志成了箕尾山无定宗的外门弟子，其余参会者也都被各门派收入，大殿中央很快便只剩了乐笙、陆瑶和夜夙辰。 　　碧涛仙尊先看向化名薛慕的夜夙辰，温和地问：“你可有心仪的门派？” 　　夜夙辰早有打算：“我想去招摇山天照派当外门弟子，望仙尊成全！” 　　这个回答众人皆惊，上上乘雷灵根，却只想当外门弟子，简直匪夷所思，暴殄天物。 　　乐笙撇撇嘴，这夜夙辰，果然是冲着羽芊雪来的。 　　碧涛仙尊微微皱了皱眉，劝道：“你天赋极佳，或可入室修行。” 　　众所周知，天照派泊訑仙尊一年最多收一个弟子。 　　他今年已经收了一个入室弟子，那便不会再收徒，外门弟子也不行。 　　但见夜夙辰坚持，碧涛仙尊便只好去问泊訑仙尊的意见：“泊訑仙尊，你意下如何？” 　　羽芊雪紧张地咬了咬唇，不知该不该现在揭穿夜夙辰的身份。 　　被禁足的战神离开九重天，天帝不可能不知道。但此前他们没有收到一点风声，便已经说明了天帝的态度。现在揭穿夜夙辰身份的话，无疑是在质疑九重天的权威。万一因此惹怒天帝，恐怕会连累南山修真界， 　　泊訑仙尊像是知她所思一般，回身看了她一眼，用眼神示意她不要担心。 　　“既如此，那薛慕便来我招摇山吧。” 　　泊訑仙尊答应的痛快，让其他门派惊讶之余又觉得合乎情理：毕竟此人天赋异禀，各门各派都抢着要，收了也无妨。 　　夜夙辰在羽芊雪身侧站定，声音低沉沙哑，满含深意：“师姐，以后请多指教。” 　　这一声“师姐”让羽芊雪只觉浑身都不舒坦。她压下心中的不悦，微微颔首算是答应，不动声色地站到了泊訑仙尊的另一侧。 　　夜夙辰本想跟去，却被已经看出端倪的章凌在中间拦下：“哟，外门师弟，我带你出去吧，苍宇宫只有入室弟子能进。你，不够格~” 　　夜夙辰不愿当南山修真界各门派的入室弟子，是顾及自己九重天战神的威严。堂堂天帝之子，天生神髓，若称呼南山的神仙为“师尊”，那便显得九重天低了一等。 　　外门弟子其实算不得各门派仙尊真正的弟子，只是挂在那学点本事而已，不受约束。所以夜夙辰只愿意当外门弟子，即便外门弟子在南山修真界不受重视。 　　他此刻因身份被章凌“欺侮”，为不暴露，也只得憋着一肚子气随章凌离开苍宇宫。 　　碧涛仙尊看着还站在中央的乐笙和陆瑶，颇有些头疼。 　　一个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赋灵根，一个是千年难得一遇的无灵根。哪怕看在她们都通过了柢山水镜的份上，也该收下二人。乐笙那破除幻境的阵法颇有慧根，即便不能成仙，稍加修炼，也可在人间大有作为。 　　但他和众仙尊已经连夜查清了俩人的来历。同她们在九重天的经历相比，灵根特殊并不是最重要的。无论前因后果，她们都是得罪过天帝和战神的人。 　　九重天的“罪人”来南山修行，这恐怕不是天帝乐意见到的。 　　碧涛仙尊没有问乐笙和陆瑶的意愿，而是直接问众仙尊：“各位仙友可有愿意将乐笙和陆瑶收入门内的？” 　　窃窃私语过后，是一阵尴尬的沉默。乐笙和陆瑶的事迹，可谓众仙皆知。 　　乐笙毫无灵根，不收她其实无甚可惜。陆瑶虽天赋过人，可她毕竟是被天帝下令剔除仙骨的罪人，收下的话，恐有祸端。但九重天没有规定剔除仙骨的神仙不能再次修炼，不收的话，又有违选修大会的初衷…… 　　陆瑶隐约从那些私语中听出了自己不被接纳的原因，不禁想起了当初在九重天受的轻视以及在天牢受的酷刑。她紧紧拉住乐笙的袖口，眼中已漫起水雾…… 　　羽芊雪看看自己的师尊，欲言又止。师尊已经收了五师弟，今日又为她破例要了夜夙辰，她恐怕不好再上前求师尊收人了。 　　按理说，应当先问参会者的意愿，但碧涛仙尊刚才直接跳过了这个步骤，乐笙自然也猜到了原因：这偌大的南山修真界，恐怕没有门派愿意留她和陆瑶当弟子…… 　　她目光凛冽地环视大殿四周，最后看向主持大会的碧涛仙尊，反问：“选修大会规定，只要通过第二项测试，便可入南山修行，这我没记错吧？” 　　“是不错，但……” 　　“但什么？没有门派愿意要我们吗？” 　　碧涛仙尊默认。 　　乐笙便抬高音量，语气轻松调侃，目光坚定不移：“南山这么大，那你们随便划个地盘给我们好了。我们可自行修炼，不劳烦各位仙尊。” 　　“不行，你们……” 　　“我们怎么了？”她打断碧涛仙尊的话，坦然道：“战神夜夙辰不忠不信不仁不义，云霄上仙以权谋私滥用私刑。我和陆瑶行得正坐得端，问心无愧。你们忌惮天帝，你们神仙上下一心，好，我们不强求。但按照规定，让我们在南山自行修炼，难道这都不行？” 　　苍宇宫一片沉默。不是容不下，只是不愿冒险。天帝一族执掌天界数千年，南山修真界再大，也无法与之抗衡。更何况天界、修真界关系密切，乐笙说他们神仙上下一心，其实一点也不夸张。 　　九商听到乐笙的话，迫不及待地想问问她在九重天到底经历了什么。他看着背挺得笔直的乐笙，心中慢慢升起一种名为“心疼”的情绪。 　　他情不自禁地缓步上前，很想上去抱住她，就像之前在无间鬼蜮那样。 　　或许这一次，她会选择跟他离开；或许这一次，他有能力带她离开…… 　　“我来晚了，让本仙尊看看还有没有给我剩下几个好苗子！” 　　就在这时，一阵声音打破了殿内的沉默，也让九商恢复理智，重新退到了最后排。 　　乐笙循声看向殿门，发现说话的是一位气质“怪异”的仙君。 　　二十出头的模样，一身清冷白衣偏偏被他那一双勾人的狐狸眼染上了几分欲色。他手持折扇，一步一摇，嘴角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 　　不同于泊訑仙尊的温润如玉，也不同于碧涛仙尊的严肃沉稳，新来的这位不知何名何姓的仙尊，有那么点“妖里妖气”，还有那么点“肆意潇洒”。 　　乐笙一看到他，便莫名觉得亲切。 　　在他身后，跟着章凌。 　　在乐笙将全部注意力放在这怪异仙尊身上的时候，章凌悄悄挪到九商身边，邀功般得意地说道：“小师弟啊，师兄我为了你的终身幸福，可是特意跑了趟堂庭山啊。你以后可别有了媳妇忘了师兄。” 　　九商并不在意乐笙会不会留在南山。既然已经找到了她，她去哪，他跟着去就好了。可他还是点头向章凌道谢，只因章凌说的最后一句话让他听着很顺耳。 　　“尚泽，你这时候过来做什么？”碧涛仙尊一见他就来气。 　　天悲派占了堂庭山数千年，尚泽又是个比泊訑还不愿收徒的老顽固，每年连选修大会都不参加，至今只有祝余一名弟子。 　　“你不是嫌我弟子少吗，我来当然是为了收几个乖徒儿回去。”尚泽打量了一下乐笙和陆瑶，满意道：“看样子，就剩你们俩了？不错不错，都是稀罕物。愿意的话，跟我走吧。不过呢，本尊不爱教徒，你们来我天悲派，只能自生自灭。” 　　这是歪打正着能进堂庭山了？ 　　乐笙不想错过这个送上门的机会，立刻跪下行拜师礼：“谢师尊。” 　　在原著里，尚泽可是个大人物。 　　在天照派被夜夙辰灭门后，尚泽以一己之力攻上了九重天。若不是最后关头发现若夜夙辰一死，魔神将重现人间，他早让夜夙辰魂飞魄散了。 　　那一战之后，尚泽便失踪了，直到全书大结局都没再出现过。 　　碧涛等仙尊更头疼了，尚泽本就不喜天帝，现在又收了这么俩“刺头”，只希望以后不要牵连整个南山修真界吧。 　　于是乎，在一片“欢乐祥和”的气氛中，这一年的选修大会圆满结束。众仙尊弟子先后离开。 　　九商盯着乐笙背影，默默跟了几步，最后又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人随尚泽仙尊离开。 　　天照派众弟子见状立刻将九商团团围住。 　　二师姐白瑞汐问：“小师弟，你不是喜欢那姑娘吗，怎么不去见见？” 　　章凌替师弟回答：“哎呀二师姐，你不要催，人就在隔壁，小师弟天天去堂庭山看书，总有机会见上面。” 　　“小师弟，阿笙之前离开你，是受夜夙辰胁迫不得已而为之。”虽刚见面不久，羽芊雪已经真心实意把九商当亲师弟了。她不愿暴露九商来自无间鬼蜮，也不愿见他和乐笙因为夜夙辰心生嫌隙：“阿笙她在九重天吃过很多苦，离开九重天后她也有去找你。你若是心里有气，不如当面听她解释……” 　　“我不生气。”一直沉默的九商突然开口：“夜夙辰对她做过什么？” 　　羽芊雪不知该怎么跟他解释夜夙辰和乐笙还有她之间的事。正思索间，大师兄万浩成突然想起了新收的外门弟子薛慕：“四师弟，你把薛师弟弄哪去了？” 　　“他啊~”章凌指了指招摇山的方向，说：“我让他去后山喂猪了……” 　　众仙：…… 　　干的漂亮！ 第26章 26归一塔重逢 他不想乐笙离开，天魔…… 　　万浩成宅心仁厚，责备章凌说：“你什么时候学的这般坏心？薛慕他刚入我们招摇山，你怎么能叫人去喂猪呢？” 　　“大师兄，你没看出来吗？他就是九重天的战神夜夙辰啊。” 　　“这……那明天再安排他去喂马吧……” 　　章凌转头又去安慰羽芊雪：“三师姐，师尊早在选修大会第一天便认出了他。师姐你放心，我们会日夜监视，不会让他伤害你。” 　　羽芊雪点点头，天照派的同门总是让她心安，如同在千羽族一样。 　　不过比起隐藏身份的夜夙辰，章凌还是更关心自己“养”了半年的小师弟：“师弟，三师姐，你们之前认识？” 　　“一面之缘，我和乐笙是旧识。”在九商主动暴露身份前，羽芊雪依旧帮他隐瞒。 　　章凌已经猜出了事情的经过：夜夙辰实在不是东西，强迫三师姐也就算了，连小师弟的心上人都不放过。一个会找替身的人，谈个屁的真爱。想当年师弟什么都不会，可不就只能任由人被夜夙辰掳去九重天么。 　　“话说小师弟啊，不管夜夙辰之前做过什么，你先冷静冷静，咱们得慢慢来，先看看他来招摇山想搞什么幺蛾子再做打算。先不说你现在能不能打过他，他毕竟是天帝最宝贝的儿子，你要是贸然出手，万一连累了乐笙姑娘，得不偿失。” 　　九商一直抿着唇，不说答应，也不说不答应。 　　*** 　　堂庭山毗邻招摇山，山上多棪木，树木高大，冠状树冠上结满了圆形的君迁果，远远望去一片橘红，煞是好看。 　　乐笙和陆瑶此刻的心情，便仿佛这秋天里熟透的果子，迫不及待又满心欢喜。 　　尚泽仙尊将乐笙和陆瑶丢给祝余仙君后，便自行回屋休憩去了。 　　祝余仙君一席绿衫，眉目如画，比他的师尊看起来要稳重的多。他见到陆瑶，先给人把了把脉：“恢复的不错，你身上的销魂钉已经完全清除。往后我便是你们的师兄，你们叫我祝余便好。” 　　祝余原是招摇山的一株祝余草，两千年前沾染了尚泽仙尊的鲜血化成人形。因天帝和南山修真界规定独占一山的仙尊必须设立门派收徒，尚泽仙尊便直接将祝余收作了入室弟子。如今他早已修炼成仙，医术圣明，在几次三番拒绝去九重天当医仙的邀约后，一直留在了堂庭山。 　　堂庭山原本只有尚泽和祝余，各一处宅院。如今突然多了乐笙和陆瑶，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住处安置。 　　尚泽仙尊不喜外人打扰，他的破山居自然不能住人。祝余的丹心苑倒是有两间空闲的屋子用来给前来求医的神仙临时居住。当初陆瑶前来疗伤时便和羽芊雪住在了这里。 　　但毕竟男女有别，不可长期住下去。且现在其中一间屋子已经住了病人，只剩了一个房间。 　　乐笙望了望山顶高耸入云的归一塔，提议说：“祝余师兄，在我和陆瑶的居所建好前，我可以先去归一塔暂住一段时间吗？这样我查阅典籍也方便些。” 　　“可以，只是那里夜晚风寒，条件艰苦了些，你注意保暖。” 　　归一塔藏书众多，天悲派以外的神仙和修习者进入都必须经过尚泽仙尊的同意。乐笙和陆瑶已经入了天悲派，可以随意进出。 　　于是陆瑶住在了祝余的丹心苑，乐笙抱着两床被子乐呵呵跟在祝余身后去归一塔。 　　归一塔塔高十八层，塔身四周有天神昊一当年施加的封印法阵，邪魔歪道不可进入。所以乐笙一个人住在这里，祝余是放心的。除了第一层，其余十七层堆满书架，架上全是从上古流传下来的典籍和卷轴。 　　一层摆放了几张案几和坐榻供修习者看书记录用，墙角邻窗处还放了张卧榻，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人用过。乐笙将被子放在卧榻上，又搬来一张案几当床头桌，便算是在归一塔安家了。 　　祝余从塔上搬来两排书架给乐笙当屏风，解释说：“各个门派都有自己的藏书阁，很少有修习者会来归一塔，不过最近天照派的小五师弟经常过来看书。他性格孤僻，但本性不坏，你见到了多避让一些即可。” 　　乐笙点头答应，又问起了羽芊雪这突然多出的五师弟的来历。 　　“小五是个苦命的孩子。”祝余微叹一声，见时间还早，便坐下来对乐笙讲起了他从章凌那听来的故事：“泊訑仙尊第一次见到小五师弟，是在人间一个地下奴隶拍卖会上，大概半年前吧。少年被关在笼子里，浑身的伤，满身的血。可他不哭不闹，只一双眼睛默默地看着来往的人群，实在是可怜。” 　　乐笙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心也跟着颤了颤。古往今来，世间的那些人贩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泊訑仙尊本来只是路过，见此情形便动了恻隐之心，将小五买下带回了招摇山。小五生性单纯，无亲无故，连何为‘人贩子’何为‘买卖’都不明白。幸好他遇上的是泊訑仙尊，若被其他好色之徒买去，还不知会怎样。小五师弟这半年来已经学了不少东西，但尚不完全通晓情理之事。他虽比你早来南山，算是你的师兄，但有些事情还得你多担待一些。” 　　“师兄放心。小五师兄他之前救过我，我不会跟他起冲突的。” 　　祝余放心地点点头，将人安顿好后便离开了。 　　乐笙暂时睡不着，便手持烛灯去塔上随意逛逛。她一层层向上，便走边想，距离魔神解除封印还有近十年的时间，十年，她应当能从这些藏书中找到自己想要的…… 　　塔顶有亮光闪烁，乐笙好奇的看过去，发现那是一颗拳头大小的珠子。珠子悬于塔顶上方，通体黑红色，身上布满诡异的纹路。 　　那珠子正有节凑地发出微弱的红光，如同心跳一般。随着她的靠近，那红光更亮了一些…… 　　红光？那应该不是用来照明的夜明珠吧…… 　　乐笙警觉地后退几步，躲在一排书架后面，偷偷仰头看它。没办法，那珠子虽然没有人形，却莫名给她一种活物的感觉，很不好受。 　　归一塔既然是上古天神昊一留下来的，那这塔上的东西，肯定不是什么平凡物件。乐笙不敢轻举妄动，便提着烛灯准备下楼，想等第二天去问问祝余。 　　但那珠子仿佛感受到了乐笙想要离开的意愿，突然在半空中剧烈颤动起来。 　　她来不及躲，被那珠子猛然射出的红光击中了心口。 　　暗红色的光束一触到身体便消失不见，额头红色火焰形状的印记出现又消失。 　　乐笙只觉心脏处像被无形的爪子狠狠握了一下，不疼，却让她心烦意乱之下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 　　“阿笙！” 　　在她倒下前，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借着烛光，乐笙看清了来人。 　　少年一身玄衣，前襟袖口上绣着金色暗纹，英气又矜贵。熟悉的漂亮的眉眼，比之前似乎多了几分深邃忧郁。此刻他的眼中满是惊慌自责，让乐笙瞧着很是心疼。 　　“九商……” 　　“我在。” 　　“你别担心，我没事，一点也不疼。” 　　没有任何伤口，不痛不痒。乐笙说着便要站起来，想给九商展示一下自己还能活蹦乱跳的身体。 　　可她刚一动，九商却突然将她抱得更紧。“我不会让你有事。” 　　乐笙被他箍在怀里，动弹不得。她没有看到少年眼底的痛色，也没有看到少年望向天魔珠的眼神中蕴含的森然杀意…… 　　九商看过归一塔无数典籍，知道这是上古魔神心脏所化的天魔珠。之前他来看书时，天魔珠一直死气沉沉毫无动静。但今天不知为何，自从他看到乐笙的那一刻起，这天魔珠竟也跟着“活”了过来。 　　他能感觉的到，仿佛有了生命般的天魔珠和他是心意想通的。他躲在暗处偷偷看着乐笙，不想她离开，天魔珠便替他把人“留”了下来…… 　　四师兄章凌给他的书中，男女成亲讲究门当户对。他之前从未关心过自己来自何处，为何会被困在无间鬼蜮。这一次，他突然对自己的出身产生了好奇。 第27章 27我想要你 一瞬间，所有红光融入九…… 　　“九商, 你怎么了？” 　　察觉到自己太过同力，又想起乐笙之前说的“男女授受不亲”，九商立即松开手, 局促不安地站在原地：“对不起, 我……” 　　出乎他意料的，乐笙不仅没有怪他不经同意便抱她，反而上下打量他一番后，一脸欣喜地扑到他怀里，紧紧抱住了他的腰, 抱了好一会儿才松手：“龙曜天说无间鬼蜮消失了，我还以为你也消失了。我临走前对你说的话都是骗你的，我错了……” 　　温香在怀, 急切的，心跳的, 想要紧紧拥住。 　　天魔珠又开始颤动，九商抬手施法，压下了它的动静。 　　乐笙从没想过这么快能再次见到九商，甚至没想过有生之年还能见到九商。她又惊又喜, 情不自禁地抱完后又盯着他左看又看，连塔顶的珠子都忘了。 　　九商好像又高了一点, 比之前也稍稍成熟了一点。但和之前一样, 依旧俊美的不太真实。 　　“我之前, 是被迫离开的。后来我去魔域深渊找你，想跟你解释，可你已经不在那里了。”乐笙一想起自己说的那些话，便觉得愧疚难当。“你还生气吗？” 　　“我从没生气。”九商轻轻摇头。“我永远不会生你的气。” 　　“你可以生气的，如果我做错了, 如果我伤害了你，你可以生气，也可以恨我。” 　　“我不想恨你。”他目光灼灼地看着乐笙，郑重地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地询问：“阿笙，你想要我吗？” 　　“啊？”沉浸在喜悦中的乐笙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蒙了。 　　在她的认知里，“想要一个人”带点黄黄色色的那种意思，所以……九商这是哪个意思？ 　　她轻咳一声压下尴尬，不自觉的红了脸：“你知道你刚刚问的是什么意思么？” 　　“知道。” 　　竟然知道？真知道还是假知道？半年不见，九商这都学了些什么东西…… 　　乐笙：“你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因为我想要你。”九商一贯清冷平静的声音里隐隐含着不安、紧张、急切和孤注一掷。他轻轻咬了咬下唇，补充说：“我想要你，很想很想。” 　　天魔珠猛地震动起来，强烈的红光一瞬间照亮了整座归一塔。乐笙被光刺激地睁不开眼。九商却仿佛感觉不到一般，一双眼深深地看着乐笙，瞳孔映着妖冶诡异的红色，如同浸了鲜血的上好绸缎。 　　得不到乐笙的确切答复，九商上前一步伸手揽过她的腰，重又把人搂进了怀里。 　　他用下巴轻轻蹭了蹭乐笙的头顶，闭上眼又问了一遍：“阿笙，你是不是，不想要我？” 　　一瞬间，所有红光融入九商体内，天魔珠重新变成了一颗毫无生气的珠子。 　　“可是阿笙，我真的想要你。” 　　“九商，你先松手……”乐笙察觉到了九商语气的变化，那样失落又执拗，偏执又霸道，一点也不像之前的他。 　　她正自诧异，却感觉缚在自己腰上的手一松。九商缓缓倒地，不知为何晕了过去。 　　“九商，你别吓我……” 　　乐笙焦急地俯身试探他的鼻息，气息微弱，但心脏还在强有力地跳动着。她正要起身去找祝余，手却被一把拽住…… 　　“别走。” 　　“你醒了？我不走我不走。”乐笙刚才急的眼泪都出来了，见九商转醒，忙擦去眼泪。“刚刚怎么回事？你是不是被那个珠子的光伤到了？” 　　“我……”九商瞥了眼天魔珠，微微皱了皱眉：“我不知道。” 　　乐笙也抬头看了过去，惊讶道：“那珠子怎么又不发光了？” 　　刚才那阵红光她和九商都没能躲开，也不知会不会有影响。 　　“那珠子到底什么东西，怎么这么邪门？” 　　“天魔珠。”九商照着书上所写回答：“上古洪荒，天神昊一将魔神封印前，取其心脏炼就天魔珠，镇于堂庭山归一塔。” 　　乐笙一听，整个人都不好了。“这就是那个大坏蛋魔神的心脏么？” 　　“嗯。书上这么写的。” 　　“我这……”乐笙咽下到嘴的吐槽，再三确认九商的身体状况：“你真的没事吗？我先带你去找祝余师兄看看吧。” 　　天魔珠突然发光，也许跟魔神解除封印有关。但天魔珠是原著中从没提过的东西。 　　关于魔神解封的经过，原著里描述不多：上古魔神被天神昊一用诛天屠魔阵封印于神魔井，五千年后趁封印削弱之际重生。魔神现世，六界震荡，魔兽肆虐，生灵涂炭。 　　在之后原书便着重描写了男主夜夙辰和女主羽芊雪在联手共创魔神途中的分分合合。因羽芊雪的神血对魔神恢复神力有用，魔神屡次出手制造麻烦，但都被男主夜夙辰化解。在一次次被夜夙辰解救的过程中，原本心寒的羽芊雪逐渐被他的诚心打动…… 　　而女配乐笙，因与女主相似的外貌，被用来当做诱饵引诱魔神入阵，最后和魔神一起被夜夙辰等封印于混沌之境，灵魂永世无法解脱。 　　乐笙不想自己提前进入“死亡”剧情。说真的，没人想死。她比任何人都不希望魔神破除封印。 　　“你很怕天魔珠？” 　　“不，我怕魔神。”乐笙一边拉着他往外走，一边解释：“万一魔神重现人间，会死很多人的，我也会死。” 　　“我不会让你死。” 　　乐笙当然相信他的话，只是有些事情，总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 　　被敲门声叫醒后，祝余看着站在门外的二人，愣了一瞬：一个一脸焦急，一个一脸平静，这俩人什么时候搞到一起的？ 　　“你们……” 　　“师兄，他是我的朋友，刚才在归一塔里莫名晕倒了，你能不能先替他看看？” 　　“你们先进来。” 　　祝余招呼二人进来后，先替九商把了把脉，又耗费灵力仔仔细细查看了一番。除了气息不稳，倒也没什么问题。“乐笙师妹，你不要担心，小五师弟他没什么大碍，平时注意调息即可。”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放松下来的乐笙突然意识到祝余对九商的称呼不对劲儿：“师兄，你刚叫他什么？” 　　“他便是我跟你提过的天照派新收的小五师弟，你们之前认识？” 　　“师兄，我叫九商。” 　　祝余之前听章凌说他这小师弟无名无姓，想必原是不愿透露姓名。现在他比章凌早知道了五师弟的名字，改日一定要同他炫耀一番。 　　乐笙眼神复杂地看看九商，欲言又止：这他喵的是什么人间疾苦，为什么九商好端端的偏偏成了天照派的弟子？万一后面真的走了原著剧情，九商跟着被团灭怎么办。 　　得知天魔珠是魔神心脏的那一刻，乐笙都没这么崩溃过。 　　“阿笙，你怎么了？” 　　“所以之前从魔煞手里救我的人，是你？你那时候为什么不见我？” 　　“我怕你不愿意见我。”九商只当乐笙因为自己隐瞒身份而生气了，一下子慌乱起来：“我以后不会再瞒你……” 　　心跳的剧烈，九商再次晕了过去。晕过去前，他紧紧拉住乐笙的袖口，生怕自己一醒来，她就不见了。 　　“祝余师兄，他怎么样？” 　　祝余将九商扶到卧榻上，再次替他把脉：“身体没什么异常。他上次晕倒前，可曾发生过什么？” 　　“我在归一塔上遇到他的时候，天魔珠在闪。师兄，会不会是因为天魔珠，所以九商才突然晕倒的？” 　　“应当不是。归一塔的天魔珠是假的。真的天魔珠早已不知去向，师尊便做了个假的放在那。” 　　魔神的心脏，还能造假？这么随意的么……乐笙已经看不懂自己这个师尊了。 　　“除了天魔珠，可还发生过什么？师弟他可有像刚才那样情绪激动？” 　　“没有，他就是问了我一个问题，等我回复来着，我们没有吵架。” 　　“什么问题？” 　　“嗯……”在医生面前，乐笙只能实话实话：“他问我想不想要他，我还没回答，他说他想要我，然后就晕倒了……” 　　“额，这……”不愧是年轻人啊。祝余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说：“你不用担心，小师弟他年轻气盛，血气方刚，应当只是急火攻心，休息一晚就没事了。” 　　“谢谢师兄。”乐笙坐到榻边，任由自己的衣袖被九商拽着。 　　昏迷中的九商时不时皱眉，看起来像在做噩梦。乐笙想起之前祝余讲的九商之前的遭遇，心疼地轻轻抚了抚他的眉心。“师兄，九商他是怎么被人贩子抓住的？” 　　“章凌说，他是被骗去的。人贩子说若想去九重天，可以跟他走。五师弟他那时还什么都不懂，便信了。” 　　九重天？难道那时候，九商是为了找她才落到人贩子手里的么…… 　　祝余已经从乐笙眼中看到了深深的自责。他猜测俩人之前关系匪浅，便安慰说：“师妹你别太难过，五师弟在南山过的很好。你在这里守着他吧，今晚我去药房。” 　　“谢师兄。” 　　这一夜，向来没心没肺的乐笙怎么也睡不着了。她好像明白了九商为什么说“想要”她。 　　她是九商遇到的第一个人，九商依赖她、不想离开她、想留下她可能都源于“雏鸟情节”。所谓的“想要”，不过是他用词不当而已。 　　她不该在九商什么都不懂的时候“抛弃”他，现在好了，弄的他在自己面前谨小慎微，生怕自己会再次离开他，这都急出病来了。 　　唉，以后一定要对九商好一点，让他不要这么患得患失。 　　等乐笙有一天终于明白九商口中“想要”的真正含义时，她恨不得当场将章凌大卸八块…… 第28章 28天照派团宠 绑回去，封禁起来，整…… 　　和九商重逢的这一晚, 乐笙直到很晚很晚才睡着。 　　而九重天，在内室修炼的天帝夜弘却是整宿没睡。 　　他毫无征兆地吐出几口鲜血，周身青蓝色的灵力光辉突然被黑红色取代, 逼得他不得不灌注更多灵力到诛天屠魔阵的封印法杖之上。为了炼化魔神的神力, 他已经付出了足够多的代价，绝不能半途而废。 　　奇怪的是，他两年前已经再次加固了神魔井的封印，如今封印没有异常，他怎么会突然遭到反噬？难道两年前的封印还有问题, 或是遗漏…… 　　天帝想了整晚，第二天派人唤来了夜夙辰手下的鱼期仙官。 　　“辰儿现在在哪？” 　　“战神殿下现今已经隐藏身份进入天照派，成了泊訑仙尊的外门弟子。” 　　“那个凡人也跟去了？” 　　“她和罪仙陆瑶都通过选修大会的测验成了天悲派尚泽仙尊的入室弟子。” 　　“尚泽的入室弟子？呵, 我倒是小看那个凡人的资质了。”天帝每每想起当初乐笙在紫霄大殿上的控诉，便觉得憋了一口闷气。她表面上说的是战神, 实际上骂的是他们整个青龙一族。 　　不过她对辰儿还有用处，多留一段时间也无妨。 　　鱼期一直奉命盯住夜夙辰在凡间的动向，所以对乐笙他们在选修大会上发生的事一清二楚。“启禀天帝陛下，那凡人乐笙没有灵根, 并非资质不凡。她能入南山，只因阴差阳错破了柢山水镜的幻境。她资质低劣, 绝无成仙的可能, 陛下不必担心……” 　　“你先退下吧。” 　　“是。” 　　鱼期回话的时候一直毕恭毕敬地低着头, 他没有看到，天帝在听他说到乐笙没有灵根时，已经突然变了脸色。 　　没有灵根？看来两年前，果然有漏网之鱼…… 　　*** 　　九商醒来时，乐笙刚睡着没多久。她坐在地上, 趴在床边睡的很沉。 　　眼中的惊慌在看到乐笙的一刹那消失不见，他侧过身子，让自己能更清楚地看到床边的少女。 　　少女的一角衣袖还被他握在手里，让他不由得想起了之前在无间鬼蜮的日子。 　　那时候，无间鬼蜮里只有他们两个，每天晚上，他会和乐笙一人握着树藤的一角入睡。其实他不用睡觉，每次他都是假装入睡，又在乐笙睡着后盯着她的睡颜看一整晚。 　　他还是怀念以前的日子，怀念夜夙辰出现在无间鬼蜮前的日子。 　　“把人绑回去……无间鬼蜮一直都是你的……” 　　脑海中突然出现一个缥缈的似有似无的声音，带着诱哄的语气，让人禁不住想顺着那些话继续想下去…… 　　绑回去，封禁起来，整个无间鬼蜮只有他和乐笙，再不会有夜夙辰，再不会有乱七八糟的事情。每天一睁眼，都能看到乐笙。而乐笙的眼里心里，也只会有他一个人…… 　　九商深吸口气，压下了心中不好的欲念。直觉告诉他，如果他真那么做了，乐笙会不开心，也会讨厌他。 　　他不想被乐笙厌恶。 　　因担心九商的身体状况，乐笙这一觉没睡多久便醒了。她抬起头，对上九商温柔深邃的目光，脸上绽出一个开心的笑：“你醒了，已经没事了吗？” 　　九商点点头，起身下床。“你饿了么，我带你去吃东西。” 　　同在无间鬼蜮一样，每天一醒来，他都会带她去找吃的。 　　“等等。”乐笙按住他，看着他的眼睛郑重地说：“九商，只要你愿意，我会永远把你当朋友，当家人，把你当亲弟弟看待。你不用刻意讨好我，也不用担心我会像之前一样离开。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离开，那只能是因为我有更重要的事去做，不是因为你不好，也不是因为我想抛弃你。你放心，只要我还活着，我总会回来找你的。” 　　听到乐笙说不会离开自己，不会抛弃自己，九商应该是开心的。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心里说不出的烦闷。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点头答了一声“好”。 　　乐笙也不知他听明白了没有，想着反正人在南山，她慢慢同他讲就好。 　　俩人一同出门，一推门便看到门外整整齐齐站了一排的俊男美女。 　　“小师弟，小师妹，这是记载我千年所学的阵法书籍，送你们。”大师兄万浩成是玄武族后裔，擅长卜卦和阵法。 　　“小师弟，小师妹，这是我九尾狐族祖传的香料，佩在身上可破魅惑之术。”二师姐白瑞汐把香包一人一个，又从章凌手中拿了两套颜色款式相近的衣服一人一件：“这是今天的衣服，以后你们缺衣服了都来找我。” 　　“小师弟，小师妹，这是我用千年寒冰打造的短剑，你们可用来防身。”短剑是一对，羽芊雪将稍长一些的放在九商手上，另一柄放在了乐笙手上。 　　“小师弟，小师妹，这是我攒了一百年的积蓄，拿去随便花，不够了再来找我。”章凌直接将一包金银放在了九商和乐笙中间。 　　“小师弟，小师妹，我药房里的丹药你们随意用，我就不拿出来了。”祝余最后说道。 　　他本来只是想通知一下章凌小五师弟在自己这边，顺便炫耀一下他已知晓小五师弟真实姓名的事。毕竟章凌这人嘴碎的很，一有时间就来堂庭山同他炫耀这炫耀那，挖苦这挖苦那，他面上不说，实际上很想反击回去。 　　只是章凌一听小师弟和乐笙师妹共处一室后，乐得一蹦三尺高，着急忙慌地去通知其他师兄师姐去了。 　　再然后，便成了现在这副场景。祝余迫于无奈，也不想让人觉得堂庭山什么都没有，便把自己的药房“赠”送了出去。 　　“谢谢各位师兄师姐。”乐笙一脸懵地道谢，又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九商，想让他赶紧介绍一下。除了祝余和羽芊雪，她一个都不认识。九商低头看看她，一脸疑惑。 　　章凌无奈提醒：“小师弟，你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师妹介绍介绍。” 　　九商这次懂了。他学着书上的样子，像领媳妇见父母长辈似的介绍：“大师兄，二师姐，三师姐，四师兄，祝余师兄，这是乐笙。乐笙，这是大师兄万浩成，二师姐白瑞汐，三师姐羽芊雪，四师兄章凌，这是你师兄，祝余。” 　　虽然表情不够喜庆愉悦，介绍的也很生硬，但章凌还是很满意：小师弟越来越有人情味了。 　　“乐笙师妹，听说堂庭山还没有你的住所，不如先去我们招摇山吧，我们那空了很多屋子。”白瑞汐是个颜控，喜欢漂亮可爱的男娃娃女娃娃。“小师弟住的院子隔壁就空着，你可以先搬过去住。” 　　乐笙没想到九商的师兄师姐们如此热情好客，看的出来，他们应当是对九商很好很好的。一想到原书里天照派的下场，乐笙就觉得不踏实。要不，想办法把夜夙辰搞死算了，免得他以后祸害这么多好人好仙…… 　　“二师姐，我想在归一塔看书，去招摇山住可能不方便……” 　　章凌眼瞅着小师弟的眼神黯淡了下去，立即插话道：“方便方便，小师弟每天都来归一塔，让他带你飞过来，很快，一点也不耽误时间。”说完他又给祝余使了个眼色。 　　祝余明了，一本正经地说：“既如此，师妹你便先去招摇山住一段时间吧。师尊和泊訑仙尊交好，我们同天照派来往密切，你过去住并无不妥。陆瑶这边我来教，天照派同门众多，你可以先跟着他们学些东西。” 　　“那多谢师兄师姐。” 　　章凌瞥到小师弟的眼神果然又亮了几分。唉，原来养崽子是这种感觉，搞得他都想找个仙侣生个娃娃养了，去哪找个仙侣比较好呢…… 　　得知乐笙要去招摇山住，陆瑶对她很是不舍。其实也没那么不舍，祝余一说要亲自教她修习，她便笑嘻嘻地帮乐笙收拾东西去了。 　　堂庭山上除了破山居、丹心苑和归一塔，没有别的建筑，一片原生态的山林，春绿秋红。 　　招摇山从山脚到山顶，顺势而建了许多院落。远远看去，庭院错落有致地在树丛中若隐若现，给招摇山添了别样的风味。 　　招摇山后山和山脚是外门弟子的居所，泊訑仙尊住在云雾缭绕的山顶，其余几名入室弟子的院所分布在山腰。九商住在离山顶最近的摩诃居。 　　魔诃居够大，分了一前一后两个院子，乐笙被安排在了后院。她看着纤尘不染的居所，满屋子的首饰和满衣柜的衣服，有种“强买强卖”的感觉。这一切显然都是提前准备好的，天照派的师兄师姐是不是对她过于热情了一些？ 　　“乐笙师妹，这些东西可都是小师弟给你买的，就盼着你来呢。我们不打扰你们叙旧，先走了。” 　　刹那间，房间里只剩了乐笙和九商。BaN 　　这些竟然都是九商买来的？！不同风格的首饰，不同款式的衣服，这应当是去过很多地方才买来的吧…… 　　乐笙怔在原地，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九商问：“你不想要吗？” 　　“要，你买的我当然要啊。” 　　九商从怀里拿出之前乐笙遗失的赢鱼骨簪，郑重地交到了乐笙手里。 　　骨簪上面的裂痕已经被他精心雕花修饰，簪子一头还缀上了漂亮的流苏挂饰。 　　“原来真的被你捡去了。”乐笙欣喜地接过，重新戴到了头上。“好不好看？” 　　“好看。” 　　乐笙替九商正了正他头上的同款骨簪，说：“你也好看。” 第29章 29执着于同睡 “看见你，我会开心。…… 　　今天是乐笙他们通过选修大会的第二天。南山修真界给即将入南山修行的新弟子们放了一个月的假期, 让他们在正式修行前处理好凡尘俗事。 　　这一个月对那些期望成仙的入室弟子而言，可能是此生与亲朋好友最后的相聚时间，因此都格外珍惜。 　　陆瑶在人间已无亲朋好友, 便直接留在堂庭山跟着祝余开始了修行。乐笙在招摇山安顿好后, 打算先去望仙镇看看卫立国。卫立国与她同甘共苦几个月，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随着选修大会的结束，望仙镇的客栈已经陆陆续续空了出来。乐笙找到她和卫立国之前租的客栈，果然在这里见到了卫立国。 　　她和九商到的时候正是午饭点，卫立国正在一楼点菜。 　　“卫大叔, 我通过啦，我现在是堂庭山天悲派尚泽仙尊的弟子。” 　　“挺好挺好，我就猜你今天会来找我。”卫立国大声招呼店小二：“小二, 换二楼雅座，我今天高兴, 把你们招牌菜都上来！” 　　一行三人去到雅座标间后，卫立国仔细打量了一番跟在乐笙身后的男子。 　　白衣黑发，身姿颀长，看起来比乐笙大一两岁的模样, 长的也是实打实的好看。 　　只是这孩子看着不像乐笙这般活泼爱笑，一直低垂着眼睑, 颇有几分冷峻和忧郁。不过他这目光落在乐笙身上的时候, 倒是温温柔柔, 想必是很喜欢乐笙的人吧。 　　卫立国笑着问：“阿笙，这就是你之前要找的情郎吧？” 　　“情，郎。”九商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疑惑地看向乐笙，似在等她解答。 　　“额……那个……”乐笙难得的口吃了。“卫大叔开玩笑呢, 你可以先不用管。大叔，这是九商，是我一直在找的人。他现在在招摇山修习，之前从魔煞手里救我的，就是他和他的师兄。” 　　“那也是我的救命恩人啊，大叔先谢谢你的救命之恩。” 　　乐笙又喜滋滋地跟九商介绍：“九商，这是卫立国大叔，我之前去找你的路上认识的。大叔和我一起来的望仙镇，路上帮了我很多。” 　　九商不太适应这样的场合，但还是乖乖点头问好：“卫大叔好。” 　　“好好好。”卫立国喜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对旁人怎样无所谓，听乐笙的话就好。“阿笙之前在魔域深渊找不到你，哭的那个惨哟。这下好了，不用天天以泪洗面了。” 　　九商一怔，早知如此，他应该呆在魔域深渊的。 　　他不希望见到乐笙哭，为了谁都不行。 　　“你别听卫大叔胡说，我才没有天天哭。”乐笙踮起脚轻轻弹了一下九商的眉心，调笑道：“别皱眉啦，我就哭了那么一点点。你要是不想我哭啊，那你以后可不能什么都不说就消失不见。” 　　“好。” 　　乐笙满意地点点头，拉着九商坐下。 　　这一顿饭卫立国花了大价钱，乐笙也不客气，喜欢什么吃什么。神仙修炼辟谷之术，不用吃东西。堂庭山没有锅碗瓢盆，乐笙昨天就吃了山上的几个君迁果，现在确实饿了，也馋了。 　　九商体质特殊，原本不需要吃饭睡觉。但见乐笙吃的欢快，便也试着吃了几口。 　　“好吃吗？” 　　在乐笙期待的目光中，他咽下嘴里的菜，点点头。实际上，他尝不出这些菜有什么味道，不好吃，也不难吃，只是“可以”吃。 　　其实，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尝到可以称之为“香”的味道，便是在无间鬼蜮初见乐笙的时候。他把她当做异兽，扑咬时尝到了她的血。 　　那是同类的味道，但比他自己的血要“香甜”许多。 　　吃过午饭，卫立国说有惊喜要给乐笙，领着二人走街串巷地到了一处宅院门前。他把一串钥匙交到乐笙手里，微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进去看看吧，这是大叔新买的。不管能不能成仙，你在这人间啊总得有个家。你若不嫌弃，以后这里便是你的家。” 　　卫立国和乐笙一样，都是没了家的人，所以不管乐笙再怎么随遇而安，他知道她心里，其实是想要一个家的。于是在拿到卖玄铁石赚的钱后，他在望仙镇买下了这座宅院。 　　在外漂泊的久了，乐笙都快忘记有个小家的感觉了。她欣喜地接过钥匙，迫不及待地打开大门。 　　院子不大，一共三间房。两间卧室，一间会客厅。房前种了一棵有些年岁的石榴树，正是石榴成熟的季节，个个艳红。 　　卫立国指着最左边那间房说：“那是留给你的，以后你和九商来，不用和我打招呼，直接过去住。”在他看来，反正迟早都是小夫妻嘛，同住一屋没什么不妥~ 　　“谢谢大叔。”乐笙开心地扑过去抱着卫立国的手臂摇了又摇：“卫大叔，那你是不是以后就留在望仙镇了？” 　　“嗯，留在这做点小买卖，你要是有时间啊，就过来住上一段时间。这里就是你的家。” 　　“嗯嗯。”乐笙狂点头，迫不及待地拉着九商去参观自己的房间。 　　九商原本看到乐笙和卫立国拉拉扯扯时很不开心，说不出为什么，就是不想看见，非常不想。 　　但自己衣袖现在被乐笙这么轻轻一拉， 八 零 电 子 书 t x t 8 0 。ＣoＭ 先前的不悦便都消失不见。他低头看着她白皙好看的手，很想一直这么被她牵着…… 　　在看到空荡荡的房间时，九商不由得疑惑：为什么她这么开心，比住到招摇山魔诃居还开心。因为这里是“家”么…… 　　“还要再买张床，这样九商你来的时候就有地方睡了。再买个屏风，你大了，不能影响你的名声。嗯，还是买个帘子吧，便宜一点，要不还是收拾一下会客厅你先住那吧……”乐笙边查看房间的构造边自言自语地布置：“床帘要不选个金色的？看着就有钱，哈哈……九商，你喜欢什么颜色的帘子？” 　　她回头，发现九商正看着自己一脸木楞的样子，连她叫他都没发现。 　　“九商，你怎么了？” 　　“阿笙。”九商回过神，说：“魔诃居也是你的家。” 　　是么？乐笙其实不确定，她不是招摇山的弟子，因为原剧情的缘故，她心底里也有些抗拒成为招摇山的弟子。但魔诃居是九商的家，无论如何，九商已经成了天照派的一员。为了九商和羽芊雪，她也不能让原书剧情发生。 　　只是，天照派被灭门发生在封印魔神之后，她能活着等到那一天么…… 　　“不是每个住的地方，都叫家。”乐笙解释：“我在九重天呆过，那地方不好，不是我家。跟你在无间鬼蜮的时候，我很开心，那里也算一个家。现在的话，招摇山是你的家，但不是我的家。我以前的家都已经没了，现在，这里就是我的家，卫大叔是我的亲人，你也可以是我的亲人。” 　　“看见你，我会开心。”九商顿了顿，接着说：“你在哪，我的家就在哪。” 　　他的眼神干净纯粹又认真笃定，一点也不像在夸张。 　　乐笙惊讶于九商的领悟能力，也惊讶于他对自己的看重。 　　她有时候想，她同九商在一起的时间，满打满算加起来还不到一个月，为何九商会如此看重她呢？ 　　她好像并没有为九商做过什么…… 　　“九商，你‘想要’我，是因为我是你遇到的第一个人吗？” 　　“你是第一个。”九商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想要你。” 　　算了，情感的事情很难说出个所以然来，乐笙也不想追根究底了。能相遇就是缘分，在九重天那么多小仙娥中，她遇到陆瑶是缘分；在来往那么多路人中，她遇到卫大叔也是缘分。既然已经成了九商遇到的第一个人，就好好对他吧。 　　不过呢，有些用词，她还得纠正一下：“你以后不要随便对一个人说‘我想要你’，这四个字用在人身上的时候，一般是指某些特殊的情景，比如……比如俩人成亲之后的洞房花烛夜，比如有情有爱的两人准备一起睡觉的晚上……其他时候，不要说。” 　　尤其不要像之前那样选在没有外人在的夜晚说，太容易让人误会了== 　　“你可以说‘我想和你做朋友’、‘我想把你当亲人’、‘我想跟你一起走’等等，一定要把你的意图说明确。” 　　乐笙说起“大道理”的时候，总是喜欢一本正经地走来走去，还时不时地点点头，仿佛对自己的话无比赞同的模样。九商每次都会站在原地，盯着她微蹙的眉心，耐心听她讲完。 　　“总之，你其他时候先不要说‘我想要你’这四个字，记住了么？” 　　“嗯。” 　　“好。”乐笙点点头，一脸期待地看向九商，像课堂上讲完一个知识点后提问学生的老师。“那你之前‘想要’我什么，这次要说的具体一点。” 　　“我想要天天抱你一起睡……” 　　“这……” 　　废了，彻底教废了。 　　乐笙感到些许无奈，怎么还是在无间鬼蜮那套，为何气质清俊禁欲的九商，总能正儿八经的口出“黄言”呢，她这个老师真的从来没教过啊。离谱，真的离谱…… 　　乐笙一脸严肃地“批评”：“这个不可以。我说过，我们不是那种关系，这种要求以后也不能随便对别人提。” 　　幸好这时候卫立国在外招呼二人出去逛街，不然乐笙真怕九商像在无间鬼蜮一样执着于“一起睡”这个话题。 第30章 30杻阳山聚魂灯 “百年之后，千年之…… 　　金九银十, 最适合玩乐。 　　乐笙这几天过的可谓无比悠哉快活。早上帮着卫立国进货，下午和晚上要么帮着卖货，要么拉着九商出去玩。逛逛街, 爬爬山, 玩玩水，好不自在。 　　在街上遇到欧阳烁时，已经是她在望仙镇呆的第五天。 　　“乐笙姑娘，乐笙姑娘……” 　　短短几天不见，欧阳烁又长高了一点。小少年眼里有光, 远远地朝她跑来。 　　欧阳家本来已经为欧阳萱定好了夫家，此次同意欧阳萱跟着来望仙镇，只是想让她一路上照顾幼弟。结果欧阳萱现在成了无极宗的入室弟子, 婚事便只能作罢。欧阳萱已经先回本家见父母去了，欧阳烁还想跟乐笙见上一面, 便找借口在望仙镇多留了几天。还好，真被他遇上了。 　　九商看着小少年脸上欢欣雀跃的表情，不悦地蹙了蹙了眉。他下意识往前一步，离乐笙更近了一些。 　　欧阳烁注意到乐笙身边还有个俊美男子, 眼中的光忽然淡了下去。“乐笙姑娘，这位公子是……” 　　“这是九商, 天照派五弟子。” 　　欧阳烁一怔, 原来这就是基山无极宗上下都在谈论的那位“五师兄”, 容貌气质果然举世无双。 　　他曾听师兄师姐说：“天照派专收美人，之前有个六界第一美人羽芊雪，如今又来了个六界第一美男小五，绝！”他还未见过羽芊雪，在他眼里, 没人比乐笙更好看，这位五师兄也比不上乐笙好看。 　　“九商师兄好，我是无极宗的外门弟子欧阳烁。” 　　“嗯。”九商十分冷淡地回应。 　　眼前这个人，让他不太舒服。尤其在这个人的眼睛看向乐笙时，让他更不舒服。 　　乐笙倒没想太多，同欧阳烁简单聊了几句。 　　欧阳烁：“乐笙姑娘，你现在是天悲派的入室弟子吗？” 　　“无所谓吧。我不能修炼成仙，入室弟子和外门弟子对我而言没有区别。可能过几年我就离开南山了。” 　　“那太好了！”欧阳烁意识到自己高兴过了头，忙又解释：“我是说，不修仙也挺好的，神仙的长生不老虽然令人羡慕，但人间的的烟火气也挺有意思。等离开南山，你可以去欧阳家找我，我带你看看我们那的风景，比望仙镇这里好多了。” 　　乐笙还没答应，九商却忽然开口：“阿笙不会死。” 　　“凡人都会死。”欧阳烁不甘示弱地回应：“我们凡人和你们神仙不一样，凡人都免不了生老病死。你一百年后还会长你现在这样，但我和乐笙姑娘百年之后定会化为白骨。” 　　“阿笙不会死。”九商又赌气般重复了一遍，眼中隐有怒气。 　　“凡人都会死。”欧阳烁也跟着重复…… 　　乐笙看着气氛不太对的二人，忙把九商拉到身后，调侃着打圆场：“要不，你们还是别在我面前讨论这个事了吧，我现在还活的好好的呢。九商你放心，我会努力活到百年之后的。” 　　一向待人有礼的欧阳烁也没想到自己在九商面前语气这么冲。他不好意思地道了声歉后便飞快地跑开了。 　　乐笙叫了他几声没叫住，只得无奈摇头：十几岁的小少年，真是自尊自卑又敏感啊，不就是吵了两句嘛，怎么这就不好意思了…… 　　她微微侧身，却撞上九商结实的胸膛，不由得后退了一步同他拉开距离。 　　“你……” 　　一抬头对上九商那如黑曜石般通透、深沉的眸子，乐笙后面的话便说不出口了。她第一次在九商脸上看到这样的眼神。冰封般的沉静中略带柔情，隐约透出一丝不可抗拒的孤傲和偏执，仿佛她是他志在必得的“猎物”…… 　　九商看着乐笙，情不自禁地抚上她的脸颊，轻轻摩挲了两下： 　　“百年之后，千年之后，你都不会死。” 　　定了定心神，乐笙拿开九商的手，语气尽量轻松：“九商，欧阳烁说的没错。我和你不一样，我总有一天会死的，世人都会死，神仙也会死，你要学会接受……” 　　乐笙也希望自己能长生不老。但作为白启人，她从没想过自己能成仙。与其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倒不如踏踏实实享受这一生。本该死于意外的她能在这个世界重活一世，她已经足够幸运了。 　　九商这次却没有听乐笙的话。他抿了抿唇，抬手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固执地说：“我不会让你死。” 　　不等乐笙拒绝，他忽然揽过她的腰将人抱在怀里，往招摇山的方向飞去。 　　*** 　　南山外的乐笙和九商悠闲自在，南山里的天照派众弟子却忙得热火朝天。 　　章凌后悔了，他不该向师尊提议招夜夙辰进来当外门弟子，他就该直接把夜夙辰扔出去。 　　跟踪监视这活可太累了，偏偏夜夙辰又是个坐不住的。 　　白天喂猪喂马的工作夜夙辰干的还算可以，但一到夜里，这家伙那可就忙的不亦乐乎。 　　一开始的两天，他天天去羽芊雪房顶看着月亮发呆。幸亏羽芊雪早就偷偷搬到二师姐白瑞汐那住了，要不然每晚睡觉的时候得多慎得慌。 　　后来的两天，他开始在杻阳山转转悠悠，寻寻觅觅，像在找什么东西。 　　杻阳山曾是修真界最大的门派——天日剑派的所在地。天日剑派的大师兄浮梓殊少年成名，专修无情剑道。南山修真界每五年举办一次的仙门比试中，只要有他参加，那榜首必然属于天日剑派。 　　两千年前，已为半神之体的浮梓殊去人间游历一番归来后，性情大变，不再每日每夜练剑，而是对着一幅画像喃喃自语。 　　后来，在重伤师尊、将同门全部赶出杻阳山后，濒临入魔的他将自己封印在了山顶的剑冥洞，再没有出来过，生死未知。从此杻阳山变得如同冥界般阴森可怖，草木不生。 　　南山众修士也曾想进去杻阳山一探究竟，但死的死，伤的伤，到现在也就没人愿意去了。 　　夜夙辰显然有备而来，他身上不知带了什么法器，能在杻阳山自由进出，不受魂鬼之气的影响。但章凌就没那么好运了，不仅经常跟丢夜夙辰，自己好几次还差点死在里面。跟了两天后，他便将此事报给了师尊。 　　天照派众仙都疑惑了，夜夙辰费尽心思到杻阳山干什么呢？总不至于去看看浮梓殊死没死吧？ 　　乐笙被九商带回招摇山时，正遇上在魔诃居等待的章凌。 　　看着一脸愁容犹犹豫豫的章凌，乐笙主动开口问：“章凌师兄，你怎么了？” 　　“我没事，但夜夙辰有事。他这两天一直鬼鬼祟祟地溜进杻阳山，也不知想干什么。我们都受不住杻阳山的魂鬼之气，跟到半路就跟不上去了。想来想去，恐怕还得靠小师弟去看看。乐笙师妹可先交给二师姐和三师姐看护，小师弟你今晚和我同去如何？” 　　章凌发现九商不惧杻阳山的魂鬼之气源自一次意外。之前他教小师弟飞行时，自己一不留神掉进了杻阳山，还是小师弟把他带出来的。 　　乐笙和九商听到夜夙辰的名字，俱都皱了皱眉。九商看看乐笙，似有不舍，最后还是点头答应了章凌的请求。 　　夜夙辰这家伙，隐藏身份进南山修真界果然另有所图。可他不是为了羽芊雪的话，又是为了什么呢？乐笙一边担心已经出发去杻阳山的九商，一边思索夜夙辰的意图，晚上在二师姐白瑞汐那吃饭时一直心不在焉。 　　原书中有出现过杻阳山这三个字么，好像没有吧。而且原书里的这个时间点，夜夙辰本该在九重天的暮辰宫欺负羽芊雪的…… 　　“芊雪，阿笙，你们两个都成小苦瓜脸了。”白瑞汐打趣道：“要我看，还是让师尊把那夜夙辰赶出去好了，省得你们一个两个愁眉苦脸。” 　　“二师姐，你有关于杻阳山的记载么？我想找找有没有什么线索，看看夜夙辰到底想干什么……” 　　“记载的话我这没有，有什么事情你可以问我。”白瑞汐同乐笙说道：“我来南山修炼时，刚好遇上杻阳山发生变故，所以多了解了一些那边的事情。” 　　“什么变故？”杻阳山天日剑派的事整个南山修真界人尽皆知，乐笙刚来没几天，还没听人提起过。 　　“杻阳山原本是座仙山，可不像现在这样鬼气环绕，魔气丛生。”白瑞汐记起杻阳山之前的光景，不禁一片唏嘘：“若不是那浮梓殊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入魔，杻阳山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浮梓殊？师姐你说的是天日剑派的浮梓殊？！” 　　“乐笙师妹你听说过？” 　　“嗯。”乐笙着急反问：“那聚魂灯是不是在杻阳山？” 　　“应当在吧，天日剑派的众多法器一直放在杻阳山的剑冥洞里，浮梓殊将自己关进去的时候，那些法器理应也在里面。” 　　“我知道夜夙辰想干什么了。”乐笙看向羽芊雪，说：“他一定在找聚魂灯，好用聚魂灯恢复芊雪师姐少时救他的那部分记忆。” 第31章 31强行夺魂 她能看出夜夙辰是打算用…… 　　聚魂灯, 仙侠虐文里的必备道具，一出手必伴随着主角的身死魂消…… 　　原书中聚魂灯一共出现了两次。 　　第一次，发现羽芊雪是自己的白月光后, 夜夙辰从龙曜天手中抢回羽芊雪, 带回暮辰宫酱酿酱酿虐身虐心。因羽芊雪一直为之前他把自己当替身的事耿耿于怀，夜夙辰便想用聚魂灯找回她丢失的记忆。结果因操作不当，二人不小心进入了天日剑派浮梓殊在聚魂灯上设下的须弥真界。 　　在须弥真界里，夜夙辰和羽芊雪陷入浮梓殊的记忆，在里面扮演了浮梓殊与其爱人白晨薇。 　　浮梓殊和白晨薇的故事, 可谓是一个无比经典的虐恋故事——“她救他她爱他，他却认错恩人错信白莲，最后她伤她死他入魔”。夜夙辰和羽芊雪在里面经历一番虐身虐心后成功离开。 　　在那之后羽芊雪恢复记忆, 夜夙辰受浮梓殊的遗憾和悔恨影响，开始了正经的追妻火葬场剧情。 　　第二次聚魂灯出现在原书大结局, 夜夙辰用聚魂灯收敛羽芊雪消散的魂魄，让其重生后Happy Ending了。当然啦，是和失去记忆的羽芊雪大团圆结局，在乐笙眼里, 这算不上HE。 　　乐笙想，他们现在大概率遇上了原书第一次聚魂灯出现的剧情。 　　原书里没写夜夙辰得到聚魂灯的经过, 也就没提到杻阳山。也许是因为羽芊雪离开九重天躲开了“暮辰宫囚禁Play”的情节, 聚魂灯比原书上线的时间提前了。不管怎样, 夜夙辰这家伙十有八九是为了聚魂灯而来。 　　这一段要是走原著剧情的话，其实乐笙等人并无性命之忧，只是羽芊雪进入须弥真界后免不了要化身白晨薇被夜夙辰狠狠虐一番。唉，仙侠怎么离得了三生三世的情节，须弥真界里的浮梓殊和白晨薇便相当于男女主的一世情劫。 　　乐笙正欲同羽芊雪和白瑞汐解释一番夜夙辰的目的, 却突然发现自己动不了了。眼前一片耀眼的白光闪过，再睁眼，她发现自己已经到了一个山洞里。 　　山洞很大，拱形穹顶上被凿穿了一个大洞，能看到外面飘摇的黑色云雾。洞内被四周的夜明珠照的亮如白昼，一柄柄长短不一的剑悬于穹顶和四壁上，萦绕着浓重的肃杀之气。 　　乐笙还是凡人之躯，免不了被剑气所伤。只一会儿，她便忍不住弯腰咳嗽起来，五脏六腑内翻江倒海似的难受。 　　“夜夙辰，你到底想干什么，快放我和阿笙离开。” 　　羽芊雪的声音出现在耳边，乐笙直起身子，发现没之前那么难受了。她向前看去，不远处用剑堆叠起的石台上方悬着莲花样式的石灯，不再隐藏身份的夜夙辰正不断向石灯注入灵力。 　　“芊雪，那应该是聚魂灯。你小心点，不要进入那灯里面。” 　　“竟然知道聚魂灯？阿笙，你果然不是一般人。” 　　趁乐笙和羽芊雪不备，夜夙辰甩出捆仙锁，将她们分别绑在了石台两边。三人以三角之势面对面朝向着聚魂灯。 　　没了羽芊雪灵力的庇护，乐笙又开始难受起来。 　　“夜夙辰，不管你想做什么，先放阿笙离开，她受不了这里的剑气和鬼气，会死的。”羽芊雪担心乐笙的身体，奈何灵力受限，无法前去帮助。 　　她和乐笙应当是被青龙一族的“极越传影”秘术从招摇山带来的。据说这种秘术的施展会耗损施术者自身的寿命，且会暂时封印被传送者的能力。 　　“她不能走！”夜夙辰深情地看着羽芊雪，说道：“芊雪，你说你另有所属都是骗我的对不对。你现在讨厌我，只是因为你忘记了我们的初遇。你放心，只要一会儿，我就能找回你丢失的灵魂碎片，让你记起我们的曾经。” 　　说完他又看向乐笙，同样满含深情：“难怪我会觉得你像极了我记忆中的‘小白’，难怪我会为你动心，那些碎片在你身上呆了这么多年，该回到它该去的地方了。我的‘小白’也该完完整整地回到我身边了……” 　　“你他妈的胡说什么啊。”乐笙的嘴角已经开始流血。“我跟你的小白有个毛线关系。夜夙辰你个乌龟儿子王八蛋，快放开我！” 　　“你竟然想用聚魂灯融魂！”羽芊雪又惊又怒。她了解法术的施展，她能看出夜夙辰是打算用聚魂灯强行取出乐笙的魂魄后和她融为一体。一旦法术成功，她不会怎样，但乐笙必死无疑。 　　“夜夙辰你疯了？！阿笙身上从来都没有我的灵魂碎片。我早就记起了从前的一切，跟阿笙毫不相关，你快停下！” 　　“早就记起一切？”夜夙辰停止施法，不可置信地问：“芊雪，你在骗我。若你记起一切，就不会对我如此残忍。” 　　“拒绝你的表白就是残忍？”乐笙嘲笑道：“羽芊雪救过那么多人，要是人人向她表白，她不拒绝难道还要广开后宫么？” 　　“你们对我的深情视而不见，只是因为你们的魂魄还不完整，很快，很快就好了……” 　　“那年我救你时隐瞒了我的身份，化名小白。你说你叫暮辰，说等我长大了，你会娶我。”羽芊雪其实并没有恢复记忆。但夜夙辰把她从无间鬼蜮带回暮辰宫后，讲了很多他们之前的事。此时为了避免夜夙辰强行融魂，她便根据夜夙辰之前所说，假装自己已经恢复了记忆。“夜夙辰，你放阿笙走吧，我愿意和你重新开始。” 　　乐笙现在已经疼的快要说不出话来了。这个傻叉夜夙辰，从哪看出她是羽芊雪灵魂碎片化身的。就因为她性格跟少时的羽芊雪很像吗？苍天啊，全天下十几岁的姑娘大多天真烂漫，这算哪门子的证据啊。 　　就在夜夙辰为羽芊雪说的最后一句话心生动摇时，剑冥洞剧烈震动了一下。 　　“芊雪，你在拖延时间对不对？”夜夙辰重新开始施法，乐笙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灵魂深处撕裂般的疼痛。 　　“夜夙辰你快住手！阿笙若有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等你记起一切，你会原谅我的所作所为。” 　　额头上突然出现一片温热的湿意，如阳光照耀下的涓涓细流汇入脑海，减轻了身上的痛感。乐笙觉得舒服了很多，正自疑惑间，发现夜夙辰和羽芊雪正盯着自己的额头，一脸惊讶。 　　“双生魂影？”惊讶过后，夜夙辰冷笑出声：“呵，想必是九商那邪物在你身上设的吧？可惜咒术还没完成，不然正好让他跟你这幅身体一起死。” 　　双生魂影便是千羽族的前任羽君用来让羽后长生不老的禁术。只要施术者不死，那被施术者便能永远活下去。只是施术者要遭受长长久久的反噬，不管谁受伤，施术者身上的疼痛都会增加数倍。 　　想起无间鬼蜮里乐笙和九商相亲相爱的画面，夜夙辰故意讥讽：“你应该看不到吧，那邪物正在外面破封印呢。可惜，浮梓殊设下的封印，除了女娲石，谁都破不了。” 　　“天帝竟然把紫霄大殿的镇殿之宝给你？！他身为天帝，难道不把九重天的安危放在心上么。”羽芊雪忍不住怒骂：“夜夙辰，你们青龙一族枉为九天众神之首。” 　　乐笙之前在千羽族听羽芊斐说起过双生魂影，此时她只想快点出去看看九商怎么样了。她现在已经不疼了，那只能说明，九商替她承受了伤害。难怪九商笃定她不会死，竟是因为他早已打算同她共享生命。他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何她一点也没有察觉…… 　　好在双生魂影还未完成，不然她要是死在这里，就要连累九商了。 　　“夜夙辰，倘若我今日不死，我一定让你尝尝身心受虐的滋味！”乐笙也怒了。“你等着，我早晚有一天会让你生不如死。” 　　“收手吧，不要让我恨你。”羽芊雪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她看着已经有些疯狂的夜夙辰，眼中有难过，有失望，还有一丝丝怜惜。 　　“暮辰，我真的都记起来了。”眼泪缓缓从羽芊雪脸上滑下，她含泪道：“你放了阿笙吧，从来都没有什么灵魂碎片。我们在凡间的那段时光，我都记起来了。我当初跳崖，是我自愿的。我那时只想你能好好活下去。这是我们之间的事，同阿笙无关，你不要继续伤害无辜了。算我求你，停手吧……” 　　这一次，羽芊雪是真的恢复了记忆。夜夙辰从她的神情中看得出来，可他无法接受。他无法接受她的眼中没有对他的爱意，也无法接受乐笙同记忆中的“小白”毫不相干！ 　　不不不，一定不是这样的，聚魂灯，必须用聚魂灯找回他真正的“小白”。 　　这一次，夜夙辰动用女娲石的灵力，再次向聚魂灯施法…… 　　聚魂灯四周突然魂鬼之气大增，让夜夙辰不得不暂时停止。 　　原来，浮梓殊将自己的神力、魔煞之力同时封印在了聚魂灯上，灵魂与聚魂灯融为了一体，只为能在须弥真界里重温与白晨薇的旧时时光。 　　而夜夙辰强行使用女娲石催动聚魂灯，让浮梓殊的“意识”觉察到不安，便开启了自卫反击。与此同时，整个杻阳山也跟着动荡起来，原本只限于杻阳山的魂鬼之气夹杂着爆发而来的魔煞之气，突然扩散…… 　　若不阻止，整个南山修真界万千生灵都将死于这魂鬼之气之下。 第32章 32须弥真界 穿成被虐死的“白晨薇”…… 　　接到白瑞汐通知的泊訑仙尊等刚到杻阳山, 便看到了如滔天海浪般席卷而来的魂鬼之气。泊訑仙尊和万浩成祭起法印加强杻阳山的结界，暂时抵挡了一阵。 　　“瑞汐，去通知其他仙尊, 安排外门弟子和法力低微的入室弟子到南山外暂避。” 　　现在的情形远远超出了泊訑仙尊的预料, 恐怕就算全修真界的仙尊仙君前来阻挡，也不一定能支撑多久。若无法阻挡，那便只能寄希望于南山修真界存续数千年的结界了。不然的话，魂鬼之气扩散到人间，死的便不仅仅是南山生灵了…… 　　“怎么会这样？”尚泽仙尊察觉到杻阳山的异样, 和祝余在千钧一发之际接替了泊訑和万浩成。“不应该啊，浮梓殊死前还算有良心，将魂鬼之气全部封在了杻阳山, 现在这是怎么回事？魂鬼之气，魔煞之气, 怎么还有不受控的神魂之力？” 　　“神魂？”听到尚泽仙尊的疑惑，泊訑仙尊才意识到杻阳山的反常。“难道夜夙辰带了神器入山？” 　　如果只是束缚魂鬼之气的结界被破，不该如此凶险。他一己之力应该就能让杻阳山恢复之前的平静，这也是这么多年南山修真界未将杻阳山的魂鬼之气放在心上的原因。让魂鬼之气消失很难, 但困在杻阳山没什么问题。 　　“又是九重天那帮爱找事的。”尚泽骂道：“夜夙辰又想干什么啊，等他出来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眼看结界又要支撑不住之时, 碧涛仙尊等各门派仙尊和弟子纷纷赶来, 将灵力注入结界之中…… 　　大家虽都在尽力维持结界, 但没多久便已心知肚明：这一次，南山修真界要完了。 　　各仙尊开始命令自己门下的弟子离开，离南山越远越好。除了个别贪生怕死之徒，其余弟子都留了下来，誓与南山共存亡。 　　结界之上已经有了裂缝, 有魂鬼之气不断溢出，让附近的修士重伤倒下…… 　　在杻阳山山顶的剑冥洞外和九商一起破封印的章凌最早受到影响，他痛苦地倒在地上，感觉自己的灵魂和生命力正在消散……他看着嘴角挂着鲜血的九商，有些嘱咐的话想说，却已经虚弱地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在乐笙被夜夙辰传送到剑冥洞内的一刹那，九商便感觉到了乐笙的存在，也感受到了她正遭到伤害。他心急如焚，但哪怕用上了自己从书上学来的无数法术，仍不能破除封印。 　　他一心扑在乐笙身上，等他意识到章凌受了重伤时，章凌只剩了最后一口气在。 　　九商毫不犹豫地划开自己手心，让血流到章凌嘴里，看他的脸上逐渐恢复血色。 　　“师弟，救南山……”章凌握住九商的手，哀求道：“求你，救苍生……” 　　九商蓦地想起了乐笙之前在无间鬼蜮说过的话。 　　“九商，如果有一天，你获得无上能力，我希望你在做任何事情前，都想想像我一样无辜的芸芸众生，我们其实只是想在这个世界好好活下去而已。” 　　他看了一眼剑冥洞的方向，咬咬牙，飞身上了半空。他看到了如数万条黑龙盘绕于杻阳山上下的魂鬼之气，也看到了外面正竭尽全力阻止鬼气扩散的修真界众人。 　　有已入神的仙尊，有刚修炼出仙骨的仙君，有还在修炼的入室弟子，也有灵力薄弱的外门弟子…… 　　这就是乐笙口中的芸芸众生么？明知会死，明明很怕，仍没有退缩…… 　　九商感受到自己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他闭上眼，感受到了融于自己体内的无间鬼蜮。再睁眼，他的眼睛已经变成了妖冶的金红色。 　　盘绕在杻阳山上下的“黑龙”更加肆虐，只是这次，它们没有冲撞结界，而是朝着半空的九商席卷而去。 　　九商面无表情地悬在那，没有后退，任由那些“黑龙”在自己身上撕开无数伤口，借着伤口融进自己体内…… 　　就在杻阳山外的修真界众人都已准备好结界破裂、直面鬼气时，杻阳山外围突然安静了下来。 　　“没事了么？”“得救了？” 　　他们看着黑气扶摇直上，看到了被一片黑红之气环绕的九商，伤痕累累，神情冷冽，如同天神降临一般，挽救了整个修真界…… 　　“泊訑仙尊，你确实捡了个好弟子。”危机解除，一向严肃的碧涛仙尊这次笑的最开怀。 　　满身黑血的九商突然下落，倒在了剑冥洞外…… 　　泊訑仙尊等一拥而上，将剩余的魂鬼之气尽数消灭，急匆匆赶到了杻阳山山顶。 　　一向随意的尚泽看着九商叹气道：“一个个的，倒都痴情的很啊。” 　　他同其他几位仙尊对视一眼，同时祭出法器，破除了剑冥洞外的封印结界。这结界因着魂鬼之气的散尽已经毁去大半，此时破解相对容易很多。 　　众人走进剑冥洞，看到了同样倒在地上的乐笙、夜夙辰和羽芊雪。聚魂灯通体雪白，耀眼的白光在其周身聚拢成了一朵巨大的莲花。 　　夜夙辰的面具早已不知去向，碧涛仙尊看到他，又看到被他握在手里的女娲石，立刻明白了杻阳山鬼气大增的原因。九重天战神情迷羽芊雪人尽皆知，但他万万没想到，战神竟为了一己私心，不顾天下安危，妄图用女娲石强行催动聚魂灯施展融魂这样灭尽天良的禁术！ 　　其他仙尊和仙君也都很快明白了事情的经过。女娲石是九重天紫霄大殿的镇店之宝，关系着整个天界的安危。除了历代天帝，谁都不能把它从紫霄大殿上取下来。但现在，原本该被禁足在暮辰宫的战神混入了南山修真界，原本属于天帝的女娲石握在了战神手里。 　　无数弟子重伤，整个南山修真界差点毁于一旦，这一切的一切，都源于九重天。明面上，修真界众人都没有说什么，但心里到底是埋下了失望和怀疑的种子。 　　若没有天照派的五弟子力挽狂澜，修真界这次必毁无疑。 　　白瑞汐将灵力注入到羽芊雪和乐笙体内，却见她们毫无醒来的迹象。万浩成和章凌看着昏迷不醒的九商，同样束手无策。 　　“师尊，他们怎么了？” 　　“莫慌。”泊訑仙尊安慰：“他们的魂魄已经进了须弥真界，等走完浮梓殊的记忆，他们自会苏醒。” 　　须弥真界是由聚魂灯和浮梓殊心魔化作的世界。里面真真假假，记录着浮梓殊一生中最为深刻的记忆。 　　在进入须弥真界的那一刻，乐笙其实一点也不慌。 　　就当演个戏，走完戏中人的一生，也就不痛不痒地离开了，总比魂魄被夜夙辰融掉的好。 　　原著里的这段剧情啊，乐笙熟的很。这是浮梓殊和白晨薇的故事，也是穿进来的夜夙辰和羽芊雪的故事。 　　两千年前，天日剑派的大师兄浮梓殊在人间游历时路过泽鹿州，意外发现妖王凤骨意图牺牲全洲人的性命修炼万蛊剑阵。他乔装打扮成狼妖混入其中，成功破解了万蛊剑阵，但自己也身受重伤。 　　重伤后的浮梓殊被雪妖白晨薇所救。白晨薇不仅在他化身狼妖期间默默替他隐瞒，更为救重伤的他将自己的妖丹融于他体内，成功把他救活。 　　而失去妖丹的白晨薇变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之躯，且只剩了不到十年的寿命。她为彻底治愈浮梓殊身上的伤，不顾性命去寻找天山雪莲，在拿到雪莲后却失足掉下了悬崖，昏迷不醒。 　　这她离开的期间，被托付在医馆的浮梓殊醒后失去记忆，以为救自己的人是自己成仙前的青梅竹马陆思裳。陆思裳这一世是个郡主，面柔心冷，妥妥的白莲花。面对已经成仙的浮梓殊，她想留下他，想靠他的力量让自己长生不老，于是便提出让浮梓殊娶自己，陪自己过完这一世。 　　浮梓殊与陆思裳大婚当日，正是九死一生的白晨薇带着雪莲前来找他的那一天。白晨薇得知浮梓殊要娶妻，情急之下给陆思裳下了雪蛊，威胁浮梓殊娶自己。浮梓殊无奈之下娶了陆思裳当妾，但心里对她极其厌恶。接下来的剧情比较简单狗血，白晨薇在郡主府被浮梓殊和陆思裳虐来虐去，最后惨被浮梓殊挖心，落了个身死魂消的结局。 　　白晨薇死后，浮梓殊恢复记忆，发现自己爱错了人，也恨错了人。在回到杻阳山用聚魂灯复活白晨薇失败后，他便守着最后的那点记忆入魔了…… 　　乐笙不知过了多久，等她在须弥真界里有意识的时候，先听到了敲锣打鼓的声音。 　　她睁开眼，入目是大红的喜庆的颜色。 　　喜婆笑着用帕子打了她一下，调笑道：“姑爷，您还不去接新娘子下轿，在这傻愣着做什么呢？” 　　“姑爷？我？！” 　　“瞧瞧姑爷，今儿成亲都乐傻了……” 　　乐笙低头看了看胸前，虽穿着大红的男子样式的喜服，可自己胸前这么明显的鼓起，一看就是女的啊。她又试了试自己的声音，也还是自己的没错，这些人都耳聋眼瞎么？她怎么可能是姑爷嘛…… 　　喜婆又催促道：“姑爷快去吧，别让郡主等着急了。” 　　郡主，姑爷……难道，自己现在的身份是即将迎娶郡主陆思裳的浮梓殊？！ 　　难怪这里面的人都看不出她女扮男装。 　　原著里，穿进须弥真界的夜夙辰和羽芊雪失去了原本的记忆，只当自己是真正的“浮梓殊”和“白晨薇”。现在的乐笙还能有自己的意识，已经很幸运。 　　但这还是有点离谱啊，她现在是浮梓殊的话，那本该穿成浮梓殊的夜夙辰去哪了？让她在有自己意识的情况下虐待羽芊雪的话，她不是渣男，真的下不去手啊！可不按照原本剧情走的话，又无法离开须弥真界，真是难做…… 　　现在是浮·渣男·梓殊的乐笙内心一片哀嚎，无奈在喜婆的指引下掀开轿门，牵着大红花的一端将新娘子迎进了府门。 　　谁能想到呢，她一个连恋爱都没谈过的人，现在竟然要在幻境里娶媳妇了，真是离了个大谱。 　　不过这新娘子，是不是太高了一点，这都比她高一个头了，她作为“夫君”，真的吃不消啊。 　　俩人一起跨过火盆，一步步走到大堂前，在亲朋好友的注视下行礼。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 　　“等一下！”一句雄浑的喊声打断了殿内的婚礼仪式。乐笙心想：来了，终于来了，白晨薇要来了。是她的错觉么，白晨薇这声音怎么像男人？难道…… 　　果然，一袭白衣的雪妖“白晨薇”出现在门口，神情凄婉地看着乐笙，说：“浮梓殊，你说过要娶我，为何出尔反尔？” 　　说真的，“白晨薇”脸上的表情有多难过，乐笙现在就有多开心。 　　她想笑，真的很想笑：哈哈哈，穿成被虐死的“白晨薇”的不是别人，正是坏事做尽的夜夙辰。一个字，绝！ 第33章 33与白莲大婚 要和乐笙成亲的白莲花…… 　　白晨薇·夜夙辰显然不像乐笙一样有自己的意识, 他现在只有自己作为“白晨薇”的记忆，性格和行事风格也会受到“白晨薇”所影响。 　　此刻的夜夙辰白衣沾血，银发微乱, 本来应该是凄楚倔强的美, 让原浮梓殊见到她时惊艳了一瞬。可因为是他那张脸，乐笙实在是同情不起来，也欣赏不起来。 　　“浮梓殊，你在谷中对我说过的那些话，都是骗我的吗？” 　　乐笙没忍住, 真的笑出声了。 　　原本的白晨薇是一个对外坚韧，在浮梓殊面前却卑微柔软又倔强的人。她真的爱惨了浮梓殊，愿意为他生, 为他死。哪怕被误会，被针对, 被剜去心头血，她都只会默默忍受，很少大声同浮梓殊吵闹，很少主动为自己辩解什么。 　　而夜夙辰一向自以为是高高在上, 他觉得自己受了委屈就会发泄，他觉得自己给的别人就该感恩戴德地接受, 他想要的, 便会想方设法得到。 　　在爱情中, 白晨薇始终是付出的那一方，她的付出在乐笙看来甚至可以称之为傻。一直习惯“强取豪夺”的夜夙辰此刻纵使受了白晨薇的影响，他跟原本的白晨薇还是不一样的。 　　他还不习惯做这样哀怨凄婉的表情，于是这表情吧，就很僵硬。长的就违和, 演技还不行，夜夙辰版的白晨薇太让人出戏了。 　　乐笙收敛了一下笑，按照记忆里原书的台词说道：“你这雪妖，我当年好心放你一条生路，不是让你来搅乱我同思裳的大婚的。” 　　白晨薇幼时曾被浮梓殊救过一命，对他心存感激。这便是俩人的缘起，也是白晨薇甘心付出的原因之一。 　　“你竟然真心想娶她？”若是换了原本的白晨薇，她是万万不会用“竟然”两个字来质问的。 　　“思裳与我青梅竹马，更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此生只会娶她一人。” 　　“救你的人明明是我……” 　　“大胆雪妖，休要胡言乱语。救我的明明是个凡人，怎么会是你这个妖怪。” 　　原书台词记得不一定准，大概的剧情走向是对的就行。下一刻，就该轮到夜“晨薇”出手打伤陆思裳了。 　　“不是的，不是的，是她骗了你，救你的人是我。”说着，夜夙辰果然出手。 　　早有防备的乐笙其实能挡来着，但为了剧情，便眼睁睁看着银针击中了自己身侧的“白莲妻子”。 　　白莲陆思裳夸张地转了一圈，很巧地倒在了乐笙怀里。红盖头轻飘飘落地，乐笙吃力地扶着白莲的腰，忍不住腹诽：作为白莲花女配，您是不是过高过重了些？不过这腰，倒还算细…… 　　待看到白莲的面容时，乐笙先前的嫌弃一下子变成了惊讶和心疼…… 　　长发及腰，三千青丝简单挽了些许用红色发带束在脑后，头上插着金步摇。大红的喜服衬的人皮肤更加白皙，除了额上一点花钿，不施粉黛的一张素颜清冷淡漠，美的叫人心惊。 　　白莲美人抿了抿唇，声音柔而不娘，听着很是舒坦：“夫君，我不疼。” 　　乐笙万万没想到，九商竟然跟着进来了，还穿成了恶毒白莲陆思裳。 　　她之前看书时真的很讨厌陆思裳，这姑娘先是冒领他人功劳，又蓄意接近浮梓殊，道德绑架换来自己的婚姻，最后还要设计让浮梓殊亲手害死白晨薇…… 　　但现在嘛，无妨，反正被虐的是夜夙辰，那不得加大力度？ 　　乐笙能有什么坏心眼呢，她不过是准备把夜夙辰在她和羽芊雪身上做过的一切，原封不动地还回去让他本人尝尝滋味而已…… 　　“裳（shang）儿莫怕。”乐笙恶狠狠地看向夜夙辰，一脸嫌弃和愤怒：“妖女，你对裳儿做了什么，快把解药交出来！” 　　“你想要雪蛊的解药，那你必须娶我为妻。只要你娶我，我每月都会为她解毒。” 　　“行，我已经娶了裳儿，你要是愿意，就当妾吧。”乐笙省去了一些弯弯绕绕的对话，干脆利落地给出了解决方案。“你既是妾，进了郡主府就必须遵守我们的规矩。” 　　夜夙辰挣扎一番后，点点头，哭着答应了。 　　乐笙喜滋滋地为九商解了毒，正要拉着他去后院想想晚上怎么惩罚夜夙辰，却听九商说：“我们的礼还未成。” 　　对了，最后的“夫妻对拜”被夜夙辰打断了来着。不过这又不是真的拜堂成亲，不用在意这些细节，只要不影响原剧情发展就好。乐笙毫不在意地说：“没事，就当已经成了吧，我们先走……” 　　九商站在原地，没有动。 　　不愧是受了心机女配的影响，一点也不“听话”。乐笙无奈，只好向司仪使了个眼色。 　　“夫妻对拜！” 　　乐笙重新为九商盖上红盖头，和他一人牵着红绸的一端，面对面俯身行礼。 　　“送入洞房！” 　　在一片敲锣打鼓声中，乐笙牵着九商，被众人簇拥着进了婚房。而夜夙辰，一个妾室而已，自然被随便安排到了郡主府内的一个破落院子。不过乐笙已经特意叮嘱过了，必须是郡主府最差劲的房间，柴房也行。 　　原剧情里，洞房花烛夜被浮梓殊以陆思裳中了雪蛊身体有恙为由搪塞了过去。现在想来，这其实是个很矛盾的事情。浮梓殊现在应该是爱陆思裳的，不然也不会同意娶她。娶了她又想让她守活寡，这到底是报救命之恩呢，还是报仇呢？ 　　乐笙站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挑开了九商头上的红盖头。九商抬眸看她，目光澄澈，没有半分心机。乐笙想起他为自己做的一切，不禁鼻子一酸，忍不住弯腰抱住了他的肩膀：“你真傻……” 　　现在的九商应当同夜夙辰一样，只当自己是“陆思裳”。乐笙不好多说什么，只是抱了他好一会儿才松手。 　　夜深了，该歇息了。 　　乐笙看了眼房间里唯一的一张床，嗫嚅着说：“那个……你受了伤，早点休息，我今晚去书房卧榻上睡。” 　　九商忽地拉住她的手，委屈道：“你不是说，成亲之后的洞房花烛夜，我可以要你么？” 　　“你是九商？”乐笙愣在原地：“你也有自己的意识？” 　　九商呆呆的眨眨眼，问：“夫君，你在说什么？” 　　没有恢复记忆和自我意识，那这问话，巧合吗？不该吧，原本的陆思裳说话有这么露骨么…… 　　“没什么。今晚算了，你先睡。”乐笙很怕比自己高很多的“陆思裳”执着于入洞房，忙不迭地抽出手，边往外走边说：“你先睡吧，不用等我。咱们改日，改日再来。我去书房，你不用跟来……” 　　她关上房门，长长松了口气。幸好自己意识清醒，要不然面对如此貌美可人的“娘子”，谁忍得住啊…… 　　她正要去书房，一转身却看到院子中间的地上跪了一个白色身影，跟个鬼似的，吓了她一跳。 　　哟呵，这不是夜夙辰嘛。 　　呀，忘了，今晚还有个重要“虐点”来着——雨夜罚跪。 　　别问为什么与正妻新婚夜这晚小妾需要罚跪，问就是古早虐文，一切为了虐，问就是郡主府规矩…… 　　总之，夜夙辰要在这里跪到明天早上，而不出意外的，今晚将大雨倾盆，不出意外的，夜夙辰明天就会生病晕过去…… 　　乐笙走过去，居高临下地问：“嘿，后悔不？” 　　“不后悔。”夜夙辰抬起头，可怜兮兮地说：“浮梓殊，你为何不信我？” 　　“信你？信你什么？”乐笙故意往他伤口上撒盐：“信救我的人是你？信与我海誓山盟的人是你？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信。若不是为了裳儿，我绝不留你。我劝你在府里低调一些，不要惹我生气。” 　　狗男人，让你也尝尝被人误会的滋味！ 　　原书里的浮梓殊看到受虐的白晨薇，偶尔还会心生不忍，但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仍会把人往死里虐。如果这里跪的是真正的白晨薇或者羽芊雪，乐笙都会不忍心。但现在跪的是夜夙辰，她没什么不忍心的。她被夜夙辰打伤过那么多次，在他手里差点死去过那么多次，借着这个机会，她必须还回去点。 　　乐笙看了看平坦的砖石地面，招呼守在院门外的侍卫说：“来人，拿搓衣板，地上凉，怎么能让我们府里的人跪在地上呢~” 　　夜夙辰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抖了抖。 　　乐笙笑了：稳住，这才只是开始而已…… 　　虽然现在夜夙辰只有白晨薇的记忆，但离开须弥真界后，他会清楚的记得这里的一切，那些身上的痛，心上的痛，会让他再难受一次。而乐笙，只要她一口咬定自己是被“浮梓殊”记忆影响，谁能说她在公报私仇呢？就是天帝来替儿子讨公道，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今天是我和裳儿大喜的日子，就不同你这个微不足道的人计较了，你先在这跪着吧。” 　　为了再给夜夙辰心口上刺上几刀，乐笙又回了新房。 　　九商还维持着她离开时的样子，若有所思地盯着桌面。见她进来，他脸上不自觉地浮上一丝惊喜和疑惑。 　　“那个……”乐笙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解释说。“新婚之夜留新娘子独守空房会让人说闲话。今晚我不碰你，但我们一起睡。不早了，睡吧。” 　　九商点点头，一手拉乐笙坐到床边，一手去脱乐笙的喜服。 　　“你做什么？”乐笙握住九商在自己领口乱动的手，红着脸道：“不是说好不做那事的么？” 　　“我为夫君宽衣。”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自己来。”乐笙慌忙跳开，几下脱去繁复的喜服外衣，依旧穿着里面的长衣长裤。她以极快地速度爬到床里侧，裹上被子，只留一双眼睛在外面。“我累了，先睡了。”说完她翻身朝里，把头也蒙了起来。 　　九商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脱去外衣，同样穿着里衣躺到了床上。“夫君，只有一床被子。” 　　“啊？我的错我的错……”乐笙结结巴巴地说完，忙把被子往九商那边送，自己只留了一个边边角角。 第34章 34虐渣真开心 秀个恩爱，虐个渣渣…… 　　这一夜虽然身边多了个觊觎自己身子的“白莲”, 但因为那人现在是九商，乐笙睡的倒也香甜。 　　郡主府的床就是比寻常百姓家的要好，又软又滑, 被窝里暖暖和和, 真舒服。 　　可等她心满意足的醒来，却发现被子都盖在了自己身上。外侧的九商只着单衣，抱着胳膊缩成一团。他牙齿轻颤，双目紧闭，额头冷汗岑岑, 一看就是病了。 　　乐笙忙把被子盖过去，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烫的吓人。 　　昨天夜里大雨忽然而至, 气温骤降。九商把被子都给了乐笙，现在是凡人身躯的他不免受了风寒, 此刻已经烧的迷迷糊糊。 　　感受到热源，他无意识地靠近，将乐笙牢牢抱在了怀里。 　　他的身子太凉了，乐笙不忍心推开, 先任由他抱着。 　　好在早上外面有侍女等着伺候，乐笙忙唤人进来, 让她们去找大夫。等大夫到的时候, 乐笙已经起身穿好了衣服。 　　大夫替九商把完脉, 开了几贴药，又宅心仁厚地问起院子里的“白晨薇”：“郡马，外面的白姑娘病的很重，可否容我为她诊治一二？” 　　原剧情里的陆思裳没有染风寒，浮梓殊在听说白晨薇的病情时心生不忍, 便主动请了大夫为她诊治。 　　乐笙想起自己在九重天旧伤复发时，陆瑶连求多日都没能为她求来医仙，便恨不得让夜夙辰多受点苦。“你去看看吧，只要死不了，你就不用管。” 　　大夫心中唏嘘不已：这有情和无情就是不一样啊。郡主生病，郡马心急如焚，恨不得躺在床上的人是自己。换了白姑娘，郡马倒像是恨不得“她”病的越重越好。 　　乐笙本来打算今早起床后先去看看夜夙辰的惨样儿，在他面前多嘚瑟嘚瑟。但现在九商病了，她一颗心跟着他的体温上上下下，早就没了出门的心思。 　　好在冷敷了几个时辰后，九商的烧终于退下去一点，人也醒了过来。 　　“有没有感觉好一点？”依依向物华 定定住天涯 　　“嗯。” 　　“你晚上睡觉为什么不盖被子？看你，都病成这样了。”乐笙嗔怪道：“知道冷还不盖被子，怎么还这么傻。” 　　就像之前，明知双生魂影会让自己忍受成倍的痛苦，他仍愿意为她使用禁术。 　　“不想吵醒你。”九商虚弱地回应：“你还没同意我抱你。” 　　乐笙真拿不准现在到底是九商真正的意识，还是“陆思裳”故意对“浮梓殊”的讨好。 　　罢了，总归，现在生病的人是九商，她只有懊悔和心疼。 　　“你是我夫……你是我娘子，以后换我照顾你，你不用委屈自己。” 　　刚好婢女端来了熬好的药，乐笙接过药碗，亲自喂过去。 　　九商小口小口地喝完，颇有些不舍地问：“还有吗？” 　　“额……”乐笙被他这模样弄笑了：“你不嫌苦啊，喝药还喝上瘾了。不用急，过会儿还有。” 　　这一整天乐笙都呆在床边守着九商，怕他闷就给他读话本子，怕他饿就给他喂饭，怕他冷就给他暖床……原本拥有极强自愈能力不会染风寒的九商，借着这次机会实实在在地体验了一把生病有人照顾的感觉。 　　尤其在乐笙因为他生病而几次三番拒绝看望那打扰他们大婚的“女人”时，他心里说不出的惬意。 　　他想，就这么一直病下去也好，这样乐笙就不会离开他了。只要她永远陪在他身边，他吃点苦头算什么呢。 　　耳边又响起了蛊惑的声音，像他自己的声音，但不像他平时说话的语气：“何必这么麻烦，把人关起来，谁都找不到她，她就是你的了……” 　　如果她想找别人呢？ 　　“那就——” 　　九商如同进入梦境般，眼前的景致忽然变了。在黑云环绕的阵法中心，他看到一身红嫁衣的乐笙被人剜出了心脏，下一刻，那心脏却在自己手里。而乐笙正站在他对面，笑着跟他说完“没关系”后，便闭上眼缓缓倒了下去……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怎么突然出了这么多汗？”刚趴在床边小憩了一会儿的乐笙似乎听到九商在说话，她一抬头，发现他不知为何出了一身冷汗，眼底满是痛苦的神色。 　　担心他病情反复，乐笙急忙站起身将手背贴到他的额头，试着体温。“咦，怎么这么凉？不烧了啊……” 　　她正呢喃着，不想却突然被床上的九商紧紧抱住了腰。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么？” 　　“我没事，一会儿，一会儿就好。”九商把头埋进她怀里，感受着她体内跃动的心跳，慢慢恢复了平静。 　　他松开手，看到乐笙因为太过忙碌担忧而面露困色时，他不忍心了，也后悔了。他不该生出那样的心思，他还是更乐意见她无忧无虑的样子…… 　　*** 　　阴冷的房间里只有一张破桌，一张破床，一张破被。夜夙辰坐在床上，抱着被子瑟瑟发抖。不知是冷的，还是疼的。 　　他在床上躺了整整三天才醒过来，醒来后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门外的婢女发现他醒过来后，去厨房拿了点剩菜剩饭：“你真是命大，被大雨浇了半夜竟然还能清醒，真是厉害。” 　　婢女瞧见他血肉模糊的膝盖，忍不住问：“郡马和郡主两情相悦，你何苦来破坏他们的感情呢？” 　　“两情相悦？！”夜夙辰一时激动，打翻了饭碗：“跟浮梓殊两情相悦的人明明是我，才不是那什么郡主。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呢？他好像突然记不起他们的过往了。就好像他和“浮梓殊”从未两情相悦过一样。 　　“你这人真是不识好歹。我好心劝你，你固执什么？郡主染了风寒，郡马寸步不离，亲自喂汤喂药，他们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你再怎么痴心妄想也没用！”婢女说完，气呼呼地走了。 　　夜夙辰愣愣地看着地上的碎碗，感觉自己的心比这碗碎的还要厉害。 　　浮梓殊对那个心如蛇蝎的“女人”，竟然是真心的么？那他之前为“他”付出的一切，又算什么呢？为什么他的心那么痛，比膝盖还痛。他那么爱浮梓殊，为何“他”感受不到呢…… 　　夜夙辰在房间里等了五日，才等到“浮梓殊”来看自己。 　　他看到“浮梓殊”一进门先打量了一下房间，最后将目光放在他身上，眉头越皱越紧。他以为“浮梓殊”皱眉是因为心疼后悔。心疼他这样凄惨，后悔用这样的方式对他…… 　　但“浮梓殊”朱唇轻启，说出的话却叫他一颗心凉到了谷底。 　　“竟然有床有被子？不应该是关在柴房的么……这腿，好像还能走？唉，搓衣板上该放点钉子的……” 　　“你对我，难道就没有一丝丝怜惜吗？”他不可置信地问。 　　“对不起，看着你这张脸，我实在怜惜不起来啊。” 　　听到“浮梓殊”如是说，夜夙辰猛地吐出几口鲜血，朝后倒了下去。 　　乐笙还挺怕夜夙辰就这么气死过去的。 　　他要是现在死了，后面那些剧情找谁虐去？虐的不够的话，他们怎么走出须弥真界呢…… 　　乐笙叫来大夫给夜夙辰看了看病。在得知他的身体还能撑一段时间后，她暂时松了口气。不用撑太久，能撑到被挖心就行~ 　　“郡马，郡主突然心口疼，您快去看看吧。” 　　听到九商有事，乐笙一把拽起正准备给夜夙辰治病的大夫，头也不回地往婚房奔去。 　　等她进到房间，发现九商正侧坐在床边，一手放在心口处，薄唇紧抿，不禁更加担忧：“你怎么样了？” 　　九商放下手，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你不去看那个人，我就不疼了。” 　　这是吃醋了？ 　　如果现在是真正的九商，乐笙肯定会好好给他讲一遍“狼来了”的故事。 　　可作为白莲花陆思裳，这点争宠的“小手段”，实在是算不上什么，甚至还有点点可爱。 　　想想在原书里，真正的陆思裳为了得到浮梓殊的爱，为了逼走白晨薇，可是做过不少过分的事。 　　比如故意在白晨薇面前晕倒诬陷她残害自己；比如故意在白晨薇送的羹汤里下毒陷害她；比如故意在白晨薇面前说浮梓殊对她多么多么好；比如给浮梓殊下春//药让他跟自己圆房…… 　　我靠！ 　　作为“浮梓殊”的乐笙想到这里，再看向九商时，表情就有那么一点点复杂了。 　　如果按照原剧情走，陆思裳给浮梓殊下药的那晚，正是白晨薇来求浮梓殊救自己族人的那晚。 　　白晨薇人没见到，还在门外听了一整晚俩人不可描述的声音……一个字，虐！两个字，狗血！ 　　“我给你做了鱼汤，你趁热喝。” 　　看着九商送上前来的色香味俱全的汤，乐笙下意识想跑。但怕寒了他的心，硬生生站在原地没挪步。现在还没到那段剧情，喝几口应该没事吧？ 　　“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我这就喝。” 　　在后来的几天里，乐笙一边按照记忆走着原书剧情，一边小心提防着“狗血一夜”的出现： 　　散步时遇到夜夙辰，不用九商假摔，乐笙便以“见到郡主不行礼”为由命他去跪了一天一夜的搓衣板； 　　听说夜夙辰在亲手做羹汤，不用九商下毒，乐笙便以“路过闻到气味心情不佳”为由把人打了一顿； 　　每天早午晚三次，乐笙都会挽着九商的胳膊从夜夙辰面前高调走过，留下狗粮一地…… 　　如此又过了几日后，终于迎来了乐笙最担心的剧情——“白晨薇”收到了族人被困锁妖塔的消息。 　　完蛋了完蛋了，被陆思裳记忆和心性影响的九商，应该不至于真的给她下药吧？ 　　应该不至于吧…… 第35章 35以其人之道 她没想到给她下药的，…… 　　为了避免晚上同九商发生不太好的行为, 乐笙决定在夜夙辰来找自己前，直接先去找他。 　　只要她拒绝夜夙辰求自己救雪妖一族的请求，寻个理由把他虐待一番, 再去外面苟一晚避免和九商接触, 这“狗血一夜”的剧情，自然也就没有继续的必要了。 　　打定主意后，乐笙一大早便在两个小厮的陪同下去了夜夙辰住的小柴房。 　　房里的夜夙辰满脸纠结不安，一看就是有求于人又难以启齿。 　　乐笙微笑着开口：“听说你族人被关进了锁妖塔？我倒是可以救他们。你知道的，我救他们, 不过一句话的事。” 　　夜夙辰脸上现出喜色，乐笙却话锋一转，笑的十分得意又有那么一点欠揍：“不过呢, 我偏不救~” 　　“为什么？”夜夙辰一脸沉痛地捂着胸口后退几步，哀求道：“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因为陆思裳吗？我求求你, 你到底怎样才能救我的族人？” 　　“嗯，这个嘛~我想想~”瞟了一眼近乎崩溃的夜夙辰，乐笙忽然想到了一个特别狠毒的法子，一个比“跪听所爱之人与白莲女配欢好”更加阴毒, 也更加“适合”夜夙辰的法子。 　　她指指那两个小厮，对夜夙辰说：“你看他们两个如何？喜欢吗？” 　　小厮们一脸懵地看看夜夙辰, 再看看乐笙, 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乐笙给了他们一个眼色, 示意他们先不要说话。小厮们心领神会，虽然还在懵圈中，但都装出了一幅严肃认真的正经模样。 　　夜夙辰泪眼朦胧地说：“你明知道我心里一直有你，为何还要问这种话。” 　　“那就是不喜欢喽？”乐笙喜滋滋地点点头：“正好，那我把你送给他们两个了。择日不如撞日, 不如现在就洞房吧。” 　　“不要，不要！”夜夙辰真的要崩溃了，他不顾形象地跪到地上，爬过来抱住乐笙的腿。乐笙一脚踹开，作势要走，他便狼狈地再次跟过来：“你到底，到底为什么这么对我？你就那么恨我吗？” 　　不同于夜夙辰的歇斯底里，乐笙始终悠然自得。 　　“确实是有点恨你的，毕竟是你害了我和裳儿。”她俯身看着夜夙辰，唇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我这么做，只是想让你尝尝被人强迫的滋味而已。我要你好好记住你现在的感受，好好记住被厌恶之人强迫做那种事的感受。” 　　乐笙倒也没真想让人糟蹋夜夙辰，她就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吓唬吓唬他，让他体会一下她之前在九重天差点被他欺负时的无助和恐惧而已。 　　那俩小厮站在原地都没动过，他就已经怕成了这样。当初他做的可是比这过分多了。 　　见夜夙辰已然崩溃，乐笙便喜滋滋地带着小厮们离开了。郡主府肯定不“安全”，不如直接去外面找个地待到明天早上再回来。 　　乐笙的想法很美好，为了第二天给“陆思裳”个交代，她还特意花了一上午逛街买礼物，专挑贵的好看的买。扮演浮梓殊的好处还是蛮多的，除了有机会欺负夜夙辰，还有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让穷了两世的她体会了一把皇室的奢华。 　　可到了下午的时候，就不那么美好了。因为她在路上遇到了夜夙辰，遇到了此时本该在柴房里抱头痛哭的夜夙辰。 　　白晨薇爱穿素雅的白衣，夜夙辰之前也一直穿着白衣。可他此时竟穿了一身娇嫩的藕粉色衣裙，发型面容也精心修饰过一番，面若桃花，弱柳扶风。若不是男扮女装在人群中太扎眼，乐笙都不一定能一眼认出他。 　　夜夙辰扭着腰来到乐笙面前，一改往日凄楚，柔声笑着说：“公子，我有话对你说，请随我来。” 　　乐笙被慎的鸡皮疙瘩抖了一地：“喂，你别以为换个妆容我就不认识你。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去救你的族人。” 　　夜夙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同之前一样：“我的族人我自己去救，我只想在走之前，和你好好道别。” 　　“你要走么？”乐笙面上波澜不惊，内心却有点惊讶：竟然想跑？你跑了这剧情还怎么进行下去。 　　“嗯。我走之前想单独和你去会宾楼吃顿饭。你能去吗？” 　　这当然不能答应啊。事出反常必有妖。会宾楼全是单间雅座，俩人单独吃饭必然有猫腻。乐笙想也不想地拒绝：“妻管严，我不去。你也别想去。” 　　她招了招手，两个小厮便一左一右架住了夜夙辰。 　　“你是郡主府的人，我没答应让你走，你就不能走。” 　　“凭什么？”夜夙辰脸上的笑终是挂不住了：“你从未把我当自己人，凭什么罔顾我的意愿将我拘禁在郡主府？！” 　　这句质问问的很好，可惜是从夜夙辰嘴里问出来的，是从那个有“白月光收集癖”的夜夙辰嘴里问出来的。 　　他当年从未问过乐笙和羽芊雪的意愿，便把她二人当做“小白”的替身强留在了暮辰宫。哪怕他有一丝丝站在她们的角度考虑过，乐笙都不会这么讨厌他。 　　如今么，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必须听我的。”乐笙说完，命令小厮先把人押回郡主府。 　　到了郡主府前时，乐笙在府门前犹豫了一下。这才傍晚，还不是晚上，回去一下下应当没事。想到此，她便跟着进去了。 　　乐笙担心夜夙辰这边出变故，便盯着小厮把夜夙辰关进了柴房。想想又觉得不放心，便命其中一个小厮去拿绳子来绑人。这边把人绑起来，再派几个人看住，她就可以安心去郡主府外躲着“狗血一夜”的原剧情了。 　　可等到柴房里只剩乐笙和一个小厮时，原本意志消沉的夜夙辰忽然发疯一般冲了过来。他一下把小厮拍晕的同时，又往房间里扬了一些粉末。 　　乐笙掩住口鼻，急忙往门外奔去，却被身后的夜夙辰拽住手腕拉了回来。他只是挥了挥手，门便自动关上，锁紧了。 　　这身手，这眼神，不像“白晨薇”，而像真正的夜夙辰。 　　乐笙憋着气，佯装镇定地问：“白晨薇，你想做什么？别让我更讨厌你。” 　　“你本来就很讨厌我，不是么？”夜夙辰大笑两声，疯癫道：“你讨厌我没关系，只要我怀了你的孩子，你就会接受我，就会去救我的族人了……” 　　我靠，这尼玛是什么鬼逻辑？！ 　　乐笙被震惊到一时间忘了怎么回复，只剩心底的吐槽：不愧是你，我们的狗血虐文男主夜夙辰，难怪原著里你那么执着地要让羽芊雪怀上你的孩子，这狠毒心思，真的是——狗！ 　　但下一刻，乐笙便感到了身体的不适。那些粉末竟然能通过皮肤渗入体内，她憋气根本就没用。 　　她身子有些发软，有些发烫，总想找个什么东西扶着靠着，而对面的夜夙辰看起来好像有那么一点点诱人? 　　乐笙恍然大悟，难怪夜夙辰要穿成那样去大街上“勾引”她，难怪夜夙辰要约她去会宾楼独处，竟然从一开始就是存了这个下贱心思！ 　　苍天啊，她千算万算，独独没想到给她下春//药的，会是拥有白晨薇记忆和视角的夜夙辰。只能说明圣母人格都挽救不了夜夙辰内心的卑劣。 　　“你别想用这种肮脏下流的手段牵制我。”乐笙咬破下唇，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只要她坚持到另一个小厮回来，就不会有事。“碰你？我嫌脏。” 　　乐笙看到夜夙辰一脸伤心悲痛，被人下药的郁闷正缓解了一些，却看到夜夙辰竟然开始解腰带了。她更加用力地拍门，希望有小厮婢女能正巧路过，将她解救出去。 　　她不想看到夜夙辰的裸/体啊，会脏了自己的眼睛的…… 　　夜夙辰刚露出一侧肩膀的时候，柴门忽然向外倒去。 　　趴在门上的乐笙本以为自己会跟着摔一下，结果却被一把捞起，落入了一个无比熟悉的怀抱。她抬头看到九商的脸，如同在外受了欺负后见到家人一般，安心的同时瞬间委屈了：“他给我下了春//药，我害怕。” 　　九商看到门内袒露肩膀的夜夙辰，一下子沉了脸。 　　夜夙辰也看到了九商，却仍不知羞耻地往下脱衣服：“我下的药，只能我来解。” 　　乐笙手扶着九商坚实的胸膛，意识又开始不受控起来。她甩甩头，狠狠咬着下唇，生怕自己轻薄了眼前的人。 　　九商低头看到已经被她咬到流血的嘴唇，心疼地抚上去，轻声说：“乖，先松口，我带你走。” 　　乐笙从没觉得九商的声音像今天这般让她沉迷，她乖巧地点点头，九商便将她抱起，转身离开。 　　夜夙辰没料到他们二人将自己视作不存在，一瞬间痛苦、愤怒和嫉妒让他再次发疯一般地地冲了上去。他只有一个念头，杀了那个“恶毒白莲”，把人抢回来…… 　　可就在离九商只有几步之遥时，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震飞了出去。身体撞到后面的柴房，在墙上砸出了一个大窟窿。他捂着胸口坐在地上，怎么都站不起来了。 　　刚才那一下，夜夙辰感觉自己体内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碎了…… 第36章 36情之蛊毒 她抱住九商的脖子，突然…… 　　回房间的路上, 乐笙窝在九商怀里温顺又乖巧，像一只吃饱喝足的小奶猫。 　　此时的她意识尚在，只是用一双小鹿般的大眼睛盯着九商的侧脸, 一遍遍想他怎么生的这么好看。眉毛好看, 眼睛好看，鼻子好看，嘴巴好看，脖子也好看…… 　　他不笑的时候，是冷峻阴郁的孤冷少年；他笑的时候, 是清俊温柔的优雅美男；他穿衣服的时候好看，不穿衣服的时候……更想要了…… 　　就这么想着想着，她看到九商突然低头看了自己一眼。他看自己的时候, 眼睛有光，比天上的星星还亮, 好看到她都想伸手去摸一摸了。 　　不，光摸一摸怎么够呢，她好想亲一亲，亲一亲好看的眼睛, 亲一亲好看的嘴唇…… 　　不行，绝对不能这么做。意识到自己正对着九商犯花痴的乐笙心中警铃大作, 自责又难堪。她想让自己想点别的事情, 可那药只能让她想到九商。 　　手无意识地握拳, 指甲深深嵌入手心的皮肤，血顺着掌心一点点滑下，心中那点旖旎的心思终于也随着一点点消失…… 　　九商皱眉，边加快脚步边出声安抚：“先松手，很快就到了。” 　　好看的人怎么连声音都这么好听呢, 乐笙听话地松手，还特意把手掌摊开，炫耀似的抬起来给九商看：“你看，我很听话，我松开了。” 　　至于什么花痴、亵渎、羞涩和廉耻，在听到九商说话的那一刻，又统统想不起来了。 　　九商看着那几道伤口，心底有无数个声音叫嚣着想要立刻回去将害乐笙这样的人杀掉。可一对上乐笙带笑的眼睛，撒娇又讨好的眼神，他的眼里心里便只能容得下她一个人了。 　　“我不会让你有事。” 　　等到了房间，他把人放到床上，想去拿东西给她清理手上的血迹。 　　乐笙却以为他要走，立即用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娇滴滴地说：“你别走，留下陪我。” 　　九商站在床边，不得已俯身，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只要一动，乐笙便将他拉的更近，他便暂时不敢动了。 　　他垂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乐笙，她的嘴唇因沾了血迹红的诱人，脸颊也红扑扑的，如同选修大会那晚醉酒一般。不同的是，那一晚他趁她熟睡才敢靠近，这一晚，她却是清醒的，又不算清醒的。 　　但毫无疑问的是，她是无比诱人的。九商初见乐笙的时候，尚不知道“美丑”，如今有过“陆思裳”的一些记忆后，他清楚地明白了之前看书时从未弄明白的一些事情，比如“我想要你”四个字的真正含义。被下了春//药的乐笙，现在是想要他的吧，他们现在算是夫妻么，他可以么…… 　　九商喉咙上下滑动了一下，再睁眼看向乐笙时，眼中带上了复杂又浓烈的情绪…… 　　乐笙脸上的表情时而懵懂，时而清醒，时而讨好，时而担忧……此刻她的心里也是一片混乱，她知道面前的人是九商，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可她控制不住，甚至还想要更多。 　　在看到他的喉咙滑动时，乐笙最后一丝自制力也没有了。她抱住九商的脖子，突然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唇角。凉凉的，甜甜的，很舒服。 　　乐笙凑上来的那一刻，九商整个人都怔住了。等他反应过来时，乐笙已经松开他的脖子，双手改为拽住了他的领口。她一会儿看看他的唇，一会儿看看他的胸前，像在纠结下一步从哪开始似的…… 　　九商紧紧抓住床单，手上青筋暴起。他只觉体内翻腾起了一团无名的火，不知是舒服还是难受。心底有什么想要冲破枷锁，咆哮着想要乐笙的一切。可理智还在提醒着他，现在还不可以。 　　他按住乐笙在自己胸前作乱的手，声音低哑：“阿笙，你知道你在做什么么？” 　　乐笙娇媚一笑，看着他的眼睛说：“我想要你。” 　　“我也想要你。” 　　九商小心翼翼地低头靠近，最后却只是在乐笙的额头轻轻印下一吻。“但不是现在。” 　　在自己彻底失控前，九商施法让乐笙暂时睡了过去。他明白，乐笙现在同他说的一切，做的一切，都是因为药物的影响。无论他有多么想要，他都不能趁人之危。不然的话，乐笙醒来之后一定会恨他的吧。 　　但夜夙辰说的对，这药的确奇怪，他解不了。让乐笙沉睡，只能暂缓药性发作。 　　外面传来敲门声，一个婢女推门而入。待看到床上衣着完整的乐笙时，她松了口气。 　　这个婢女不是别人，正是刚刚能自由行动的羽芊雪。 　　回想这段时间在郡主府的日子，她如同经历了一个个离奇荒诞的梦境，或者说进入了他人的梦境。 　　在梦里，她曾以一个宴会宾客的视角，看着乐笙和自己的师弟大婚。她只是一个意识，不能说不能做，只能看着他们大婚，看着夜夙辰前来阻拦。更离奇的是，乐笙竟然是新郎官，而九商和夜夙辰男扮女装，都没有一个人觉得惊讶。 　　到了后面她才发现，原来这就是须弥真界，乐笙成了浮梓殊，九商成了陆思裳，而夜夙辰，成了白晨薇。她以一个个路人的视角，看到了三人之间的感情纠葛。 　　在乐笙和九商的洞房花烛夜，她是为夜夙辰拿来搓衣板的门卫； 　　在九商染风寒昏迷时，她是被叫来看病的大夫； 　　在夜夙辰刚苏醒时，她是去他房里冷嘲热讽的婢女； 　　…… 　　就在之前，她是被乐笙叫去拿绳子绑夜夙辰的小厮。 　　等她回来时，她看到九商抱走了已经被下药的乐笙，也看到了重伤倒地的夜夙辰。 　　进入须弥真界前，她已经记起了和夜夙辰的初遇。那段日子确实美好，可她那时候年纪尚轻，对俊美温柔的夜夙辰是喜欢的，却不是男女之间那种深沉又浓烈的爱。 　　她后来也曾深深爱过夜夙辰，如同白晨薇对浮梓殊那样，甘心付出一切。可在得知夜夙辰对她的好只是因为将她当做替身时，在夜夙辰一次次误会她伤害她时，再浓烈的爱，也慢慢消失殆尽了。 　　如今看着还未记起自己真实身份的夜夙辰，她突然生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了。也许这段时间以旁观者的身份看多了痴男怨女的故事，她真的已经倦了，也彻底放下了。 　　因担心乐笙出事，她终于能够化身成这个世界里真正的人，来到了乐笙和九商的房间。 　　师弟果然是正人君子，乐笙没看错人。羽芊雪松了口气，问：“五师弟，你现在记起自己是谁了么？” 　　“嗯。”九商也认出了羽芊雪。 　　他之前的意识稍微有些混乱，一开始，有个声音告诉他他是陆思裳，他想要得到即将迎娶他的那个男人浮梓殊，哪怕不择手段。可当他看到自己的未来夫君时，他清楚地知道，这个人不是浮梓殊，而是乐笙，是对他而言特别重要的人，可他记不起他们是怎么是认识的了。再后来，他慢慢记起了他们从前的一切，恢复了自己真正的意识。 　　羽芊雪查看了一下乐笙的身体状况，不是很乐观。夜夙辰下的不是药，而是蛊毒，雪妖一族特有的蛊毒。正如夜夙辰所说，只有和他行那事，才能解了这邪性的蛊毒，否则的话，不出三天，乐笙将全身筋脉爆裂而亡。而这三天里，乐笙也会一天比一天难受。 　　“他怎的如此心狠。”羽芊雪想来想去，也想不出救乐笙的法子。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风吹着门窗沙沙作响，九商烦躁地用术法将门窗固定，让它们再也发不出任何扰人的响动。 　　羽芊雪坐在床前将自己能想到的方法试了又试，均无可奈何，连延缓三天时限都做不到。九商半靠在墙上，将自己隐在烛光照不到的黑暗之处，隔着一段距离看着乐笙。 　　最近那个声音时不时地出现，意图蛊惑他做出一些伤害乐笙的事情。他一边压下那些疯狂的念头，一边又忍不住想照着那些话去做。 　　床上的乐笙忽然开始乱动起来，身体忽冷忽热，难受地在床上翻来覆去，甚至开始无意识地用手打自己的头。 　　“师弟，你过来抱住她，她会好受一些。”羽芊雪之前从书上看到过这种蛊毒，知道一些缓解痛苦的方法。只是这方法，也不是什么正经方法。 　　九商翻身坐到床里侧，将乐笙扶起来，按住她的胳膊，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羽芊雪见乐笙的身体还是抖的厉害，便对九商提议：“师弟，你若不介意的话，可脱去上衣，让她靠在你的身体上。” 　　九商点头，羽芊雪便转过了身去。 　　在九商的怀里呆了一会儿，乐笙果然好了很多，人也逐渐转醒。只是她一醒来，就红着眼睛委委屈屈地问九商：“你干嘛不给我。” 　　九商其实也不好受。 　　受双生魂影之术的影响，在乐笙难受时，他也会有一些感觉，只是因为目前这个蛊毒发作时更多的是让人产生情//欲而非对身体实质性的伤害，所以他的感觉还没那么强烈而已。 　　他不知该不该让乐笙继续睡过去，也怕最后忍耐不了的，是他自己。 　　羽芊雪将自己的神力往乐笙体内注入了一些，又在她身上施展了清心咒。 　　乐笙看到羽芊雪，意识终于有了短暂的清醒：“芊雪？我怎么了？我好像……我没办坏事吧？” 　　刚说完，她便发现自己的脸颊正贴在九商赤/裸的胸膛上。 　　九商上衣完全敞开，正襟危坐，面无表情，一幅高冷禁欲的模样。而她的身子软的厉害，柔弱无骨般靠在他身上，手也被握住动弹不得，显然是为了防止她乱摸。 　　下一刻，乐笙便回想起了自己之前对九商做过什么。万万没想到，她竟然是个这么看脸的人，在美色面前如此把持不住。 　　乐笙羞愤难当，偏偏身体还不想离开。她尴尬地撇了撇嘴，心虚地对九商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都是药物影响，你别放在心上，可以么？” 　　果然，她根本就不想要他。难怪她只把他当亲人，当弟弟。他之前不懂，现在都懂了。 　　九商偏过头不去看乐笙，废了好大力气才忍下了心底的不甘。 第37章 37剜出心脏 照这样下去，乐笙和师弟…… 　　乐笙以为九商因被自己轻薄了而生气, 一下子有点慌。她脸皮再厚，也不敢继续在他怀里呆着了。“我没事了，你可以先松开, 我自己呆着就好。之前, 真的很对不起。” 　　“呆着，别动。”九商制止她的动作，双臂把人搂的更紧了一些，只是脸上的表情依旧不是很好。 　　羽芊雪也劝乐笙：“你不要想其他，这样对你有好处。” 　　听羽芊雪讲完这蛊毒的作用和后果, 乐笙不禁感慨，白晨薇和夜夙辰果然不是一类人。同样会这种蛊毒的情况下，白晨薇至死都没有用这个方法来要挟浮梓殊, 而夜夙辰，说用就用了。 　　好在这里是须弥真界, 不是真实的世界。现在的身体，也算不上他们真正的身体。 　　乐笙说：“只要离开须弥真界，我身上的蛊毒自然就解了。” 　　羽芊雪恍然大悟：“确实如此。只是我们现在该怎么回去呢？须弥真界同一般的幻境不同，若是不能走完让缔造者难以释怀的那部分记忆, 我们只能留在这里。” 　　简而言之，离开须弥真界不难, 但必须在三天内让浮梓殊难忘的那段剧情顺利发生, 不然原记忆中本不该死的“浮梓殊”死了, 那这次进入须弥真界的人，包括下药的夜夙辰，都会死。 　　幸好，看过原书的乐笙对这些关键剧情熟悉的很。 　　原剧情里，这“狗血一夜”过后, 白晨薇得到了全族覆灭的消息，已经心如死灰。没多久陆思裳又自残身体，陷害白晨薇残害自己。浮梓殊得知雪妖的心头血可救陆思裳后，便来找白晨薇取血。 　　他本没想要白晨薇的命。白晨薇是妖，妖族化成人形后的心脏，其实只是妖丹。而真正维系妖族生命的，是妖灵。他想，自己只是取一点点心头血，等他回到南山修真界后，他会用无数灵丹妙药补偿白晨薇的这点修为损失。 　　可未完全恢复灵力的浮梓殊看不出来白晨薇早已没了妖丹，此时要她的心头血，那便是要她死。 　　在看到浮梓殊手持匕首而来的那一刻，白晨薇对这世间的最后一丝留恋也没有了。爱也好，恨也好，悔也好，徒留筋疲力尽后的解脱。她握住浮梓殊的手，任由那匕首剜出了自己的心脏。临死前，她只给浮梓殊留了一句话：既无来生，永不相见。 　　那一刻，浮梓殊终于记起了他们的过往，终于认清了自己爱的到底是谁。但终究是晚了。在白晨薇将自己的妖丹融入浮梓殊体内时，她便绝了自己转世投胎的可能。这一世身死，她的灵魂也就没了。所以聚魂灯敛不来她的魂魄，浮梓殊最终入魔。 　　听乐笙讲述完浮梓殊和白晨薇的故事后，羽芊雪不禁想到了之前的她和夜夙辰。她沉思片刻，说道：“我来吧，夜夙辰的心脏，让我来取吧，就当我和他的了结。” 　　九商抬手要自残，乐笙情急之下反握住他的手，说道：“你别做傻事，只要虐完夜夙辰再杀了他就好，不用你做什么。”因还在为之前的事害羞自责，她后面的话有些结巴：“你不要每次都这么，这么实诚，也不要随意伤害自己。我，我和你师兄师姐们都会担心的。” 　　九商看到她眼中的焦急和担忧，心底的失落不甘渐渐消失。他重新揽住乐笙，说了声“好。” 　　而乐笙在他这简简单单的一个字里，又沉沦了。她抽出手，去摸九商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去摸九商精致的锁骨。她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既如小鹿般纯真，又如狐狸般妖媚。 　　九商无奈握住她的手，她便顺势瘫在他怀里，耳朵贴近他的左胸听他的心跳声：“你的心跳怎么这么快啊，快要跳出来了。”说完她又仰起头在他脖颈处蹭来蹭去，还时不时舔一舔让她觊觎已久的锁骨…… 　　九商完完全全地僵住，身体紧绷，一动也不敢动。幸好房间里还有别人在，能让他稍稍分一分心神，不至于被心底那诱他深入的声音淹没。 　　羽芊雪尚不经事，也没想到这种情//欲的蛊毒发作起来是这样的。乐笙这幅模样，她一个女子看了都禁不住动心，难为本就心悦乐笙的师弟了。是她考虑不周，不该劝师弟接近乐笙的。 　　她祭出法器白虹绫在乐笙身上绕了一圈又一圈将人束缚住，又施法让她暂时昏睡了过去。当务之急，是先离开须弥真界。不然照这样下去，乐笙和师弟总有一个得惹出事来。 　　“师弟，你先看住乐笙，我现在去取夜夙辰的心头血。” 　　她转身离开时，没看到自己的师弟已经猩红了双眼…… 　　羽芊雪找到夜夙辰的时候，他还坐在原来的地上没有动。在他眼里，羽芊雪现在只是“浮梓殊”和“陆思裳”身边的一个婢女。 　　他看着她走近，勉强扶着墙站起来，阴狠得意地笑了一下：“你的主子让你来找我的吧？我说过，那药，必须让我来。” 　　想到在剜心前还得刺激一下“白晨薇”，羽芊雪故意骗他说：“你错了，不是只能靠你。你现在已非妖身，你怎么就能笃定你的蛊毒，还似之前一般有用呢？” 　　“你什么意思？！” 　　“郡主让我对你说声谢谢，谢你为他们的闺房之乐添了不少情趣。”没有任何经验的羽芊雪第一次说这种话，多少有些难为情。幸好此时是在夜晚，她站在背光处，脸上的神情叫人看不太清。“但你恶意陷害郡马、妄图玷污郡马，心思如此歹毒，郡主府容不下你了。听说你们妖族的心头血有延年益寿的功效，我是来取你心头血的。” 　　“心头血？”夜夙辰瞪大了眼睛看着羽芊雪，仍是不相信浮梓殊会这么对他。“是浮梓殊让你来的？为了陆思裳那个小妖精？他当真一丝一毫都不在乎我么？” 　　“郡马为了郡主，便是上刀山下火海都在所不辞，何况你的一点血？郡马从未在乎过你。” 　　“哈哈哈。”夜夙辰沉默两秒，忽然大笑几声，恶狠狠地说：“想我死？我要你们都为我陪葬！我得不到的人，他陆思裳也别想得到！” 　　怎么跟乐笙说的不一样，“白晨薇”为什么没有甘心赴死呢。 　　羽芊雪忽然想到，“得不到便毁掉”，这更像是夜夙辰本人会说出的话。现在的夜夙辰恐怕已经完全不受“白晨薇”记忆所影响了。 　　果然，癫狂过后，夜夙辰立即对羽芊雪出手，用的是他原本就会的术法。好在羽芊雪的灵力也没受须弥真界影响，不然仅凭她一个婢女的身手，很难吃得消。 　　羽芊雪沉着冷静，夜夙辰一时不能伤她，不禁急躁了起来。在一次暂时将羽芊雪击退后，他猛地调转方向，往乐笙和九商所住的院子飞去。 　　羽芊雪立即飞身追赶，等她紧跟在夜夙辰身后抵达郡主的婚房外面时，正好听到房间内传来乐笙娇媚动人的声音。 　　“九商，我想要你……” 　　夜夙辰登时立在原地，持剑的手不住颤抖，隐隐有了入魔的迹象。 　　夜夙辰本为战神，神力不弱。若强大的神仙入魔，要比入魔的普通凡人难对付的多。更何况现在是在须弥真界，万一夜夙辰入魔的话，羽芊雪没有必胜的把握能战胜他。杀不了夜夙辰，那他们，便永远走不出去了。 　　“你清醒一点！”羽芊雪一边施咒，一边试图让他保持清醒。 　　但夜夙辰仿佛听不到一般，一双眼睛只是紧紧盯着窗户上映出的房内两人纠缠在一起的身影，眉心逐渐萦绕起黑色的魔煞之气。 　　房间内的九商早就意识到了夜夙辰的到来，他用被子将不安分的乐笙裹紧，随手敛了敛自己的上衣，镇静自若地推门而出。 　　夜夙辰看到九商身上衣服的痕迹，看到他还未系紧的上衣，看到他微微敞开的领口，以及锁骨上若有若无的唇印，手抖得更加厉害：“你们已经……” 　　“与你无关。”九商丝毫没将他放在眼里。只是因为羽芊雪说要亲自取心脏，他才没有动手而已。 　　“是你，是你夺走了我所爱之人，我要你死！”夜夙辰身上的魔煞之气大增。 　　羽芊雪出声提醒：“师弟小心，不能让他入魔。”她从未见自己师弟出手过，在她印象里，自己这师弟才入南山修习半年，又没有灵根，应该完全不是战神夜夙辰的对手。 　　但出乎她意料的，九商只是划破手指，用沾血的手指随手画了一个她叫不出名的符咒，夜夙辰身上刚现出不久的魔煞之气，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你对我做了什么？！”夜夙辰感觉自己的力量在消失，似乎快要连剑都提不起来了。 　　九商什么都没说，甚至没给他任何眼神，便又回了房间，仿佛他刚刚只是玩累了出来吹吹风而已。 　　“你别走！你给我回来说清楚！我不会放过你，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羽芊雪走到夜夙辰面前，挡住了他看向房间的视线。从刚才来看，“虐”的应当差不多了，为避免节外生枝，她拿出匕首，毫不犹豫地刺入了夜夙辰的心脏。 　　夜夙辰睁眼瞪了她许久，在最后一刻恢复了属于夜夙辰的意识。他不可置信的看着羽芊雪手中带血的匕首，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的“小白”，那个曾为了他孤身引开魔兵的姑娘，现在竟然亲手剜出了他的心脏。 　　“我们从此，再无任何关系。”羽芊雪抽出匕首，神情平静，毫无留恋。 第38章 38猪拱白菜 乐笙还在纠结自己最后那…… 　　乐笙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看到九商黑眸变得猩红，盯着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苦楚，渴望又隐忍。他俯身伏在她耳边说了什么, 她没听清便醒了。 　　醒了, 又没真的清醒。她还在须弥真界，她体内的蛊毒驱使着她遵循本能，不止一次想要靠近九商。 　　而九商显然不想让她太过难受，也不想对她太过严厉。于是，她“得逞了”好几次, 在他身上留下了自己的印记。可每次她想更进一步的时候，九商便会强势又温柔地推开她。 　　她那时候在想什么呢？她在想九商怎么这么不解风情，没看到她那么喜欢他么, 没看到她那么想要么…… 　　九商迫于无奈把她拿被子裹起来后，她还不知羞地唤他回来, 说的话一次比一次露骨。她隐约觉得外面来了人，可她没有精力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她在被子里扭来扭去，满脑子都是初次见面时九商不穿衣服的样子…… 　　好在没多久九商便回来了。他侧身躺到床上，隔着被子将她抱在了怀里。她不满足, 动来动去的把目标放在了他紧抿的唇上。 　　九商就那么一直看着她，眼底蕴含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不拒绝, 也不主动, 只是任由她一点点往上凑过去…… 　　近一点，再近一点，只差一点点…… 　　可到了最后，她记不清了，记不清自己有没有亲上去…… 　　“阿笙, 你终于醒了！” 　　陆瑶发现乐笙已经从须弥真界里醒来时，乐笙其实已经望着屋顶发了一会会儿的呆。 　　她还在纠结自己最后那一下到底有没有得逞。 　　万一得逞了的话，那凉凉了。她可能无意中夺走了九商的初吻。虽然也是她的初吻，但作为受迫害的一方，九商必然会生气。至于更早一点的那次，那次她只是蹭到了他的嘴角，应该不算初吻，他应该没那么生气吧…… 　　“阿笙，你怎么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在里面受欺负了么？”陆瑶问。 　　“我没事。”乐笙坐起身，发现自己并没有在九商的魔诃居。“九商和羽芊雪他们醒了么？” 　　陆瑶点头：“他们比你醒的早，刚才白瑞汐师姐已经传讯过来了，你不用担心。” 　　“我现在在堂庭山？”这个房间整体古朴简约，像是祝余的风格，但书桌上、床柜上摆满了花花绿绿的装饰，像给小姑娘住的。“这是你的房间么？” 　　“对啊，这是祝余师兄为我准备的。”陆瑶每次提起祝余，都忍不住地开心。“师兄现在不在堂庭山，他去给大家治伤了。唉，都怪夜夙辰，他不仅差点害死你，还差点害了整个南山修真界。为了阻止杻阳山的魂鬼之气，好多弟子都受了重伤。师兄一直在外面，已经一天一夜没回来了。” 　　乐笙还不知道杻阳山剑冥洞外发生的事，听陆瑶一五一十地讲完，她才意识到原来当时那么凶险。 　　天帝也太溺爱夜夙辰这个儿子了，连女娲石都拿出来给他。为了让自己儿子找回羽芊雪的记忆，天界之主实在是太不把天下苍生当回事了。 　　“阿笙，芊雪的五师弟到底什么来历啊？”陆瑶那一日也在杻阳山结界外。是九商的出现，让本已放弃生还希望的她和众修士们活了下来。“那些鬼气魔气，都伤不了他一丝一毫。他一个人，救了整个修真界，特别厉害！” 　　乐笙只知道九商来自无间鬼蜮，却从未深究过他如何能一个人在满是凶猛异兽的世界里生存下去，也从未深究过他一开始为何会被封印在那里。潜意识里，她不想去纠结九商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存在。就好像只要她不去想，九商便能在她身边多呆一段时间。 　　“我也不知道。”乐笙打马虎眼说：“英雄不问出处，他只要本性善良、心怀苍生便好。” 　　“嗯，泊訑仙尊和碧涛仙尊也是这么说的。” 　　“天照派的其他人没受伤吧？” 　　“没有。本来章凌师兄和九商一起去剑冥洞外找你们，伤的最重。但他竟然是恢复的最快的，比其他受伤的弟子好的都快。而且你知道么，他伤好后，还生出了仙骨，现在已经成仙了。” 　　章凌资质平庸，但悟性极高，被泊訑仙尊收入门下后虽然进步神速，但修行三百多年，离成仙始终差了一点。众人都没想到，他这次竟然因祸得福，伤好后便入了仙门。 　　乐笙因为进入须弥真界前被聚魂灯所伤，头还有些疼，一站起来便有些头晕。她想去看看九商，却被陆瑶拦住。 　　“师尊说了，在他回来前，不许你离开堂庭山。” 　　“那师尊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我为什么不能走？” 　　“师尊没说。不过他已经在这里设了结界，你出不去的。师尊肯定是为你好，你就先好好休息吧。” 　　乐笙觉得奇怪，杻阳山危机已经解除，尚泽师尊为什么要设个结界把她关在这呢。更奇怪的是，白瑞汐明明已经发来消息说九商没事，可乐笙给他发了几次讯息后，都没得到答复。难道九商因为须弥真界里的事，已经不想理她了么…… 　　乐笙在须弥真界里呆了整整三个月，在外面却只是短短的一天。回想自己差点死在剑冥洞里的情形，明明就发生在昨日。在她眼里，却是已经过了很久很久。 　　她同夜夙辰不一样，她从未有过浮梓殊的记忆，也无从体会他对白晨薇的情感。她知晓剧情，只是因为她看过原书。如今一切都结束了，她唯一难以忘怀的，也只是她对九商的“禽兽”行径而已。 　　一想到这个，乐笙就欲哭无泪。她倒是想忘，可这完全忘不掉啊…… 　　“阿笙，你都叹气叹了一个时辰了。”陆瑶问：“你到底怎么了？” 　　“事情是这样的。”乐笙坐直身子，一本正经地说：“我有一个朋友，她养了一棵小白菜。为了让小白菜好好长大呢，她天天浇水施肥；为了防止小白菜被猪拱呢，她日夜守在旁边……” 　　陆瑶打断她问：“阿笙，你什么时候种白菜了？” 　　“额……我说的是我朋友，不是我！你先听我讲完。” 　　“哦。” 　　“总之呢，我这个朋友对这棵小白菜，花了很多心思。但是，就在小白菜快要成熟的时候，她一不小心摔了一跤，把小白菜给拱了。她现在呢，心里就是特别特别的后悔，特别特别的无奈。她万万没想到，她养了那么久的小白菜，被她自己给拱了。如果你是我那个朋友，你觉得应该怎么跟小白菜道歉，小白菜才能原谅她？” 　　乐笙满怀期待地看着陆瑶，等着她的回答。可陆瑶皱眉想了一会儿后，却反问：“反正小白菜是你朋友养的，拱了就拱了呗，有什么好道歉的。白菜养来不就是为了吃么？” 　　啊这，好像很有道理。但，不是这么个情况。乐笙继续解释：“不是为了吃，就是希望小白菜能好好成长。你就说，小白菜还能原谅我那个朋友么？” 　　陆瑶瞧着乐笙满脸纠结不安的模样，试探着问：“阿笙，你说的小白菜，该不会是九商师兄吧？” 　　“不是！” 　　“还说不是？你脸都红了。猪拱白菜……”陆瑶略一思索，想起乐笙说她和九商在须弥真界里扮演夫妻，立即捂着嘴叫道：“你是不是在须弥真界里对九商师兄霸王硬上弓了？！”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胡说！”否认三连，乐笙说完也发觉自己这话的可信度不太高。她摸了摸鼻子，声音渐弱：“没到那一步，只到脖子以上而已。我是因为被夜夙辰下了药，不是故意的……” 　　“你还不想对九商师兄负责？！” 　　“我这不是准备去道歉了么……” 　　陆瑶头一次发现，乐笙在某些方面的领悟能力，可能还没她养的“小白菜”高。“阿笙啊，也许小白菜他，本来就想让你吃呢~” 　　“什么意思？” 　　“我听章凌师兄说，九商师兄一开始没能进去剑冥洞，都快急疯了。我想，他应当不会怪你对他做的那些事情。” 　　乐笙盯着手里的传音符，仍旧没有任何动静。如果不怪的话，为何九商一直不回她呢。 　　她一直等到这日傍晚，既没有等来九商的回信，也没能等来尚泽仙尊。 　　堂庭山一切安好，修真界却始终不太平。 　　乐笙他们昨天进入须弥真界昏迷不醒后，尚泽仙尊将乐笙带回了堂庭山，泊訑仙尊将九商跟羽芊雪带回了招摇山。而罪魁祸首夜夙辰，则被碧涛仙尊亲自关进了基山地底的水牢之中。女娲石事关重大，暂由亶爰山琉光门的半月仙尊和箕尾山无定宗的穹昉仙尊共同看守。 　　因所伤弟子众多，祝余等医仙不眠不休，也仅仅只是暂时保住了他们的性命而已。有几个伤势过重的还在昏迷，倘若一直找不到法子，他们迟早有一日会死。一些伤势较轻的，虽无性命之忧，但因灵根被魂鬼之气所浸染，几百年甚至几千年的修行毁于一旦。还有些受伤的外门弟子，本就不能得道成仙，这次连长命百岁都没有了，伤的重的，只剩了不到一年的寿命…… 　　亲自在水牢看守夜夙辰的碧涛仙尊每听弟子来汇报一次修真界的伤亡情况，便恨不得往夜夙辰身上划上一刀。因各门派仙尊大多散漫无忧，南山修真界大小事务多由他来主持。这些弟子不管是不是他基山无极宗的人，大都与他打过交道，是他看着进南山，看着修行的。 　　如今只因九重天战神的一个肮脏念头，数百修士仙君被毁，却还不能将夜夙辰如何，他心中不忿。 　　“师尊，夜晗殿下奉天帝之命来带夜夙辰和女娲石回九重天，半月仙尊和穹昉仙尊请您过去商议。” 　　“好。”碧涛仙尊用法器灵虚绳将还在昏迷的夜夙辰捆紧，在水牢之上又加了一道封印，才随弟子离开。他想，九重天这次绝不能像之前一样糊弄过去。 第39章 39刺杀失败 如今天帝只是私底下派了…… 　　南山苍宇宫内, 半月仙尊和穹昉仙尊眉头紧锁，直到见到碧涛仙尊，才稍稍放松。 　　碧涛仙尊到时, 天帝长子夜晗立刻迎上去, 恭敬地喊了一声“师尊”。夜晗是天帝与一凡人女子所生，去九重天前在南山修行时，便是拜在了碧涛仙尊的无极宗。 　　碧涛仙尊看着这个曾在自己身边跟了近千年的徒儿，自他被天帝召回九重天后，已经五百多年未见了。想起当年的种种, 碧涛仙尊语气虽然不算好，但到底还是忍了些怒火：“大殿下此次前来，所谓何事？” 　　“师尊, 您像从前一样唤我晗儿就好。”夜晗有着与夜夙辰相似的五官，但气质文雅, 浅笑温顺，表情始终如一，叫人挑不出任何不适。他又朝着碧涛仙尊拜了拜，说道：“师尊, 天帝陛下派我来带战神和女娲石回九重天，望师尊应允。” 　　“呵, 你来的倒快。既如此, 天帝想让你怎么把人带回去？” 　　碧涛仙尊的这一句问话, 倒让夜晗不知道怎么接话了。他思忖片刻，回道：“师尊，天帝有令，我不得不从。除了夜夙辰，还请师尊把乐笙和羽芊雪一并交于我带回九重天。” 　　“只要我还活着, 你休想把战神带走！”半月仙尊刚执掌亶爰山琉光门不久，在众仙尊中最为“年轻”。琉光门此次折损了数名弟子，她本就憋着一肚子气，此时见夜晗只字不提修真界的损失和战神的错处，便一点也不想给天帝留面子了。 　　“天帝他既然这么快派你来，想必已经知道了杻阳山的事。战神夜夙辰私闯剑冥洞，驱使女娲石和聚魂灯施展禁术酿下大祸。就凭天帝轻飘飘几句话，便想让我们把他交给你？！痴心妄想！夜晗，这次受伤的，有你当初的同门，你难道毫不在意？” 　　夜晗依旧维持着那副微微带笑的模样，说道：“半月仙尊息怒，待回到九重天后，天帝定会对战神施加惩罚。” 　　“我倒要先问问你们想怎么个惩罚。”穹昉仙尊同样忍不下去了。夜夙辰能拿到女娲石，显然说明天帝事先知情。带回九重天惩罚？笑话！若天界律法对战神有用，夜夙辰现在应该在暮辰宫禁足，而非堂而皇之地带着女娲石进入杻阳山。 　　“众仙尊放心，此事天帝必然会给南山修真界一个交代。” 　　夜晗说来说去，都是些没什么用的场面话。 　　碧涛仙尊见从他这里得不到想要的答复，也知他在九重天并不受天帝重视，便将女娲石交给他，说：“晗儿，我不想为难你。你带着女娲石回去转告天帝，若想带夜夙辰回九重天，那便昭告天下，在戮神台对他进行两界会审。” 　　这里的两界，便是指的以九重天为代表的天界和南山修真界。几千年来，只有犯下重大过错的神仙才会在戮神台接受审判。碧涛仙尊这个提议，是他和其他仙尊之前商议好的。 　　若是天帝有心悔过，严惩夜夙辰，给修真界一个交代，那本不必到戮神台两界会审，算是给天帝和九重天一点面子。如今天帝只是私底下派了自己一个儿子过来，就想要回另一个儿子，简直太不把南山修真界当回事了。 　　碧涛仙尊想起之前在选修大会，他们因为“忌惮”天帝而不愿收下已经通过测验的乐笙和陆瑶，简直令人不齿。也许他们修真界，之前确实太过欺软怕硬了。 　　“谢师尊赐予女娲石。夜夙辰先留在修真界，那乐笙和羽芊雪能否随我……” 　　“滚！” 　　夜晗话还没说完，就被朝自己飞来的一团蓝色人影打断。他快速后退几步，那人滚落到他脚边，是在暮辰宫一直侍奉夜夙辰的鱼期仙官。此时的鱼期断了一条腿一条胳膊，很是狼狈，站也站不起来。 　　“我的弟子，还轮不到你们九重天管束。”伴随着说话声，尚泽仙尊摇着折扇进入了苍宇宫。他只是随意瞥了眼地上的鱼期，鱼期便忍不住抖得更厉害了。 　　毕竟是九重天的仙官，夜晗施法治好鱼期的伤，扶着他站起来，问尚泽仙尊说：“尚泽仙尊，这是何意？” 　　“你问我之前，倒不如问问他想做什么？” 　　众仙尊和夜晗一同看向鱼期，鱼期惨白着脸，大声道：“我奉天帝之令带那个凡人回九重天，难道你们修真界这也要管？” 　　羽芊雪是上神，那这里的凡人，必然指的是乐笙。 　　“哦？是嘛？”尚泽仙尊嘴角含笑，目光却冷冷地看着鱼期：“那你为何会被离火罩所伤？” 　　离火罩是天悲派的神器，可用来设立防护结界。若进入结界内的人心存杀机，意图出手害人，便会被遭到反噬。鱼期被伤，那便说明，他不仅想杀乐笙，还确确实实地出手了。 　　“是那个凡人先要杀我的，我只是无奈……那个凡人是魔族的奸细，她不识好歹……大殿下，你要为我做主……” 　　“呵，那离火罩内的人，是本尊。”尚泽仙尊毫不留情地打断鱼期的狡辩。“杀你？本尊还嫌脏了自己的手。本尊刚巧还用万世镜记下了之前的一切，用得着帮你回忆么？” 　　苍宇宫内的万世镜骤然亮起，里面出现了不久前招摇山魔诃居的画面。鱼期鬼鬼祟祟地出现画面中，见四下无人，便潜入了留给乐笙居住的后院。整个魔诃居都处在离火罩的结界里，尚泽佯装未醒的乐笙躺在床上，耳听着动静。而鱼期进到房间后，见床上躺的似乎是个女子，便直接使出了一击毙命的杀招。 　　不是杀人那么简单，鱼期甚至用上了焚魂术，竟是要让床上的人魂飞魄散。只是他刚出手便遭到反噬，反倒让自己受了伤。 　　“荒唐！”半月仙尊冷斥：“竟然想在我南山修真界暗杀弟子，简直荒唐至极。” 　　夜晗立即赔罪：“师尊，各位仙尊，此事我事先并不知情。” 　　鱼期见辩无可辩，突然换了个口吻，恶狠狠地说：“是我要杀她怎么样？我在暮辰宫就看她不顺眼了。一个凡人，殿下对她那么好，她还不知足，她就该死！现在她还连累殿下被困修真界，我非要杀了她。” 　　尚泽仙尊眯了眯眼，显然不信他这个说辞。不过因暂时也没有别的证据，便先按照碧涛仙尊的意思，让他被带下去关了起来，等两届会审时一同判罚。 　　夜晗自知今日无法带走乐笙和羽芊雪，便只带着女娲石离开了。 　　*** 　　在堂庭山的乐笙还不知道自己躲过一劫。 　　她出不去院子，又联系不上九商，便在屋里看书打发时间。陆瑶这的书大多是祝余给的医书，她挑了本药草图鉴，仔细看了起来。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她都是个学东西很快的人。这不到半天的时间，她就已经记住了书里一半的内容。 　　等到了月上枝头，她听陆瑶说尚泽师尊回来了，忙迎上去。除了选修大会结会那天，这是她第二次见到自己的师尊。还是那双勾人的狐狸眼，显得他整个人都不是很庄重。 　　她不太了解自己师尊的处事风格，只是尽量恭敬地问：“师尊，我已经没事了，可以出去了吗？” 　　“师尊，我也想出去。”陆瑶跟着请求：“祝余师兄已经忙了很久了，我想去帮帮他。” 　　“可以。”尚泽只是答应，并未解释将二人留在堂庭山的原因。 　　乐笙犹豫片刻，还是问出口：“师尊，之前为什么不让我出去啊？” 　　“鱼期想杀你，被我拦下了。” 　　“谢谢师尊。”乐笙恍然大悟，难怪师尊不让她出山，原来是为了保护她。师尊看着对弟子不上心，实际上还是很关心弟子安危的。 　　尚泽见她接受的如此快，不是很惊讶，便好奇地问：“你知道他要杀你？” 　　“不知道。不过夜夙辰的手下，随他，不奇怪。反正他在九重天就看我不顺眼了。”乐笙说到这，才想起问问夜夙辰的下场。“师尊，夜夙辰呢？他会怎样？” 　　“戮神台会审，到时候你也得去。现在么，他还在水牢关着，没醒。”尚泽说完，拿出两颗琉璃珠子样的东西给了乐笙和陆瑶一人一个：“师尊我呢确实不会教徒弟，这两颗昇阳珠你们随身带着玩吧。” 　　“是那个世间只有三颗的昇阳珠么？”陆瑶小心翼翼地捧着珠子，一脸惊讶。 　　传说昇阳珠是上古洪荒时天神昊一用自己的三滴心头血炼化而成，能替佩戴者挡致命一击，但用后便会失效。这样的神物尚泽仙尊竟然就这么送了出来，还一送送俩，让乐笙和陆瑶十分震惊。 　　“另一颗给了你们师兄，不过只能用一次。”尚泽仙尊不甚在意地随口说：“我不希望我的弟子会被逼到有需要用这珠子的时候，丢人。” 　　“谢谢师尊，师尊真好。” 　　尚泽瞧着乐笙脸上的甜笑，愣了一瞬。他轻轻摇了摇折扇，心想：这小丫头笑起来，倒是跟她兄长小时候一模一样。只是奇怪，他兄长怎么会放任她在外面这么多年呢…… 第40章 40魂裂之苦 一身血衣的九商坐在上面…… 　　第二天一早, 始终得不到九商回信的乐笙最终还是选择去招摇山找他。陆瑶刚学会御风飞行，还不会带人，她只能自己一个人走山路过去, 这一走便走了大半天。 　　等她终于到魔诃居时, 却发现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她敲了敲九商的房门，无人回应。 　　奇怪，她来之前还问过白瑞汐九商的情况，白瑞汐说他一直在魔诃居修行，可现在这里却没人。也许去到别处修行了吧。 　　招摇山很大, 乐笙不知该去到哪里找他，便想先去白瑞汐那里问问。可白瑞汐的院子，也是空的。一连扑了两次空, 她总觉得有些不安。她这一路上，甚至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乐笙不禁加快脚步, 终于在去往山顶的路上遇到了天照派的一个外门弟子。 　　她说明来意后，那年轻弟子愣愣地问：“小五师弟跟着师尊和大师兄闭关了，你不知道吗？” 　　闭关？乐笙疑惑，这些白瑞汐都没说过啊。“他们在哪闭关, 要闭关多久？” 　　“在后山悬崖的聚灵洞呢。”年轻弟子拦住乐笙，好心提醒：“那边悬崖陡峭, 你不会飞, 上不去的。况且你去了也没用。小五师弟将杻阳山的魂鬼之气纳入自身后, 身体有恙，闭关是去给他疗伤呢，不能中断。你去了也见不到人。” 　　受伤了?!乐笙从没想过拥有自愈能力的九商会伤重到需要闭关。是因为那什么魂鬼之气，还是因为双生魂影？ 　　外门弟子离开后，乐笙立在原地站了许久, 才找回自己的意识。她还是想去看看，看一眼就好。 　　她找到了那处悬崖，确实又高又陡，突出的岩石异常锋利，稍有不慎便会划伤。她想起自己受伤的话会连累九商，踌躇着不知该不该下去。好在她没纠结多久，便看到了御风而来的章凌。 　　章凌在这里见到她也很意外：“乐笙师妹，你已经知道了师弟的事？” 　　“嗯，他到底怎么样了？” 　　“唉，我带你去看他一眼吧。” 　　听到章凌的叹息，乐笙心中一凉，等真正进入聚灵洞内时，她心中一滞，闷得像是喘不过气来。 　　聚灵洞最里面的石床阴森森地透着一股寒气，一身血衣的九商坐在上面，手腕、脚腕和腰间被缠上了厚重的黑色锁链，锁链另一头牢牢嵌入四周的洞壁之中，并用术法进行了加固。他腕上的伤口深可见骨，像是之前奋力挣扎时被锁链弄伤的。 　　九商毫无血色的脸上挂着几道血痕，身上裸露在外的皮肤上也满是黑红色的伤口，似有翻涌的黑气不断想要从他身体里逃出来，但被一旁的泊訑仙尊和大师兄万浩成施法封印。 　　他此刻双目紧闭，眉头紧锁，口中时不时溢出几句痛苦的闷哼，身体也因痛苦不可抑制的痉挛，那锁链便随着他的颤动发出“哗哗”的声响…… 　　乐笙只看了一眼，便浑身僵住，想靠近，又不忍靠近。 　　她失魂落魄地呢喃：“怎么会这样……” 　　“师妹你先别过去。”章凌小声解释：“原本师弟救了大家后，伤口很快愈合，并无大碍，只是同你一样进入了须弥真界。可就在昨日，你和芊雪醒来之后，师弟却突然狂性大发，理智全无，差点打伤我和大师兄。他身上的那些伤口也再度出现，变成了现在这样。” 　　“是因为双生魂影么？九商他是不是替我承受了魂裂之苦？” 　　“杻阳山本就有缚在聚魂灯之上千万年的魂鬼之气和浮梓殊的魔煞之气，不过这些原本在修行之人眼中算不上什么。只是因为夜夙辰使用了神器女娲石，上古神力将魂鬼和魔煞的力量融在一起，才让大家束手无策。如今这些都进入了师弟体内，若师弟是平常人，恐怕早就死了，但师弟都承受了下来。师尊猜测师弟本来有能力吸收这些力量，只是因为自须弥真界里醒来后，夜夙辰加注在你身上的魂裂之术映在了师弟身上，才让他暂时失去了理智……” 　　章凌将乐笙的难受和担忧看在眼里，安慰道：“师妹，归根结底都是夜夙辰的错，你不要自责。我们也是怕你多想，才打算先瞒着你。” 　　“我没事。”乐笙的手指紧紧绞着衣角，尽力掩下了心中的不安和痛苦。“怎么样才能救他？如果解开双生魂影，他会好起来吗？” 　　“一切未知，我们现在只能先暂时压制住师弟的狂性。” 　　乐笙点点头，没说什么，只深深看了九商一眼，便转身离开聚灵洞。章凌护送她离开，不放心地一路跟在她身后。 　　无间鬼蜮那让夜夙辰和龙曜天都忌惮无比的鬼气都没能奈何九商，九商一定会没事的。只要他变回之前那样，只要他不受双生魂影之术的影响。 　　乐笙走了一段路，才发现自己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她干脆请求道：“章凌师兄，麻烦你带我去找羽芊雪。” 　　章凌本以为乐笙师妹知道师弟的事情后会哭哭啼啼，没想到她竟还能这样冷静。到底是不在乎师弟呢，还是…… 　　“三师姐醒来后一直在帮着祝余师兄救治伤人，我带你去找她。” 　　之前在杻阳山受伤的修士们都被安置在了亶爰山。乐笙和章凌到时，大家的伤势基本都已稳定，只是还无法治愈。 　　羽芊雪为救人耗费了大量灵力，仍不辞辛苦地施法缓解大家的痛苦。正如章凌所说，神力融合下的两股力量对修仙之人损伤巨大，且无法清除，苦痛将伴随终生。 　　乐笙突然想起，同样受伤的章凌，不仅没事，还因祸得福生了仙骨。或许从他身上，可以找找突破点。“师兄，你受伤后为何没事？” 　　“我也记不清了。之前我快死的时候，师弟好像喂了我什么东西，我就醒了。”章凌叹气：“可惜现在师弟神志不清，不然还能问问他。” 　　乐笙听到九商的名字，抿了抿唇，不再继续问下去。 　　趁羽芊雪短暂停下来休息时，乐笙问起了她有关双生魂影的事。 　　羽芊雪因父母的缘故，知道很多这个禁术的事情。双生魂影之所以成为禁术，便是因为它的施展，是完全建立在牺牲一方的前提之上。 　　施展咒术的一方将自己的生命力与对方共享，且无时无刻不在遭受反噬。另一方身上受的伤，会转移到他身上，苦痛加倍；另一方若死亡，他也会跟着死去；但他的伤痛和死亡，对方不会感到一丝一毫，甚至在他死后，对方还会继承他的灵力。 　　在得知乐笙想要解除九商在她身上施展了一半的咒术时，羽芊雪摇了摇头：“想要解除双生魂影之术，就必须有所牺牲，阿笙，九商师弟不会同意你这么做的。” 　　“有解就好。”自从得知九商伤重的消息后，乐笙的脸上第一次露出笑容。“你告诉我方法，我去解。” 　　“这个咒术原本是洪荒时代我们千羽族的君主羽君灵为自己的夫君所创，但她的夫君没能等到她施法便去世了。双生魂影源于一个情字，而情之所起，在于灵魂。阿笙，若想解除，只能由你，将魂魄献祭给冥界三生石。你的灵魂不再属于你，双生魂影不破而解。” 　　“献祭之后呢？我会死吗？” 　　“暂时不会，只是每月十五灵魂将如同进入烈狱般生不如死。而你死后，灵魂将归于混沌之境，永世不得解脱。阿笙，你想清楚，那样的痛苦，没人能承受的住。” 　　怕么？说不怕是假的。 　　意识到自己是穿书的那一刻，乐笙便一直在避免自己和魔神一起被封印于混沌之境的结局。没想到兜兜转转，她连魔神的面都还没见到，便要亲手为自己的灵魂归宿写上判词。 　　其实这样也好，与其担心哪天命定的剧情会在自己身上应验，不如由她自己划定自己的将来。 　　章凌想阻止乐笙，可他想来想去，似乎也只有这个法子能救师弟。若师弟真的不受控制，杻阳山的灾变怕会再一次发生。那时候，恐怕没人能阻止了。 　　就在几人沉默之时，章凌收到了白瑞汐传讯。聚灵洞内九商的伤势突然加重，身上杀气激增，师尊和大师兄要他们过去一同压制。 　　章凌和羽芊雪立刻去往招摇山：“乐笙师妹，你要不要一起过去？” 　　乐笙摇摇头，这次没有跟去。她回到堂庭山，在破山居找到了自己的师尊尚泽。 　　坐在树下一个人小酌的尚泽仙尊只看了乐笙一眼，便猜到了她来找自己的原因：“你想清楚了？若九商知道你为了他献祭灵魂，他怕不是更要发狂。” 　　“没关系的，不要告诉他就好。”乐笙无所谓的笑笑，用开玩笑的语气赌气说：“反正他在我身上用双生魂影的时候，也没告诉我。师尊，到时候你就跟他们说，因为是未完成的咒术，所以你想了个法子帮我解开了就行。” 　　“灵魂的折磨，要比身体的疼痛来的更加难受。你当初从戮神台跳下时，应当已经感受过一次。而你献祭之后的反噬，可要比那更痛苦。你这样做，值得么？你当真不会后悔？” 　　回想起跳戮神台时的滋味，乐笙的手轻轻颤了颤。她压下那埋于心底的恐惧，异常平静地开口：“师尊，没什么不值得的。若没有九商，我这条命，早该结束了。他救了我那么多次，这次又是因为我才变成这样。于情于理，我都不会弃他不顾。” 　　尚泽听她这样说，挑了挑眉，问：“只是因为他救过你？” 　　“嗯，其实献祭灵魂也没什么的。”乐笙一脸轻松地说：“师尊你看，我还可以像以前一样生活，运气好的话还能活到百年后寿终正寝。跳戮神台我都没事，每月就那么一天难受一下而已，不要紧。” 　　“哦，这样啊。”尚泽仙尊轻晃酒杯，嘴角带笑：“我还以为你是因为对九商情根深种，才愿意为他这样牺牲。” 　　乐笙听出了尚泽仙尊话中的揶揄，顿时有些不满。师尊也太为老不尊了，招摇山都快急死了，她也快急死了，师尊还有心情拿她开玩笑。 　　她努了努嘴，反驳道：“师尊，我听说你之前为了救泊訑仙尊被穷奇咬了一口。你这样做，是不是也是因为对泊訑仙尊情根深种啊。” 　　尚泽仙尊一口酒呛住，缓了缓说：“你这丫头，这时候了还伶牙俐齿的不肯吃亏。看来是真的愿意解开双生魂影。好，我带你去冥界。” 第41章 41三生石祭魂 尚泽仙尊没有带乐笙上…… 　　尚泽仙尊似乎在冥界有些关系, 乐笙他们顺利地过了鬼门关，途径黄泉路，一路行来畅通无阻, 很快便到了奈河桥。 　　奈河源自人世间的泰山, 自东北流向西南，过了人间与冥界的分界线进入冥界后，便被称为了奈河。奈河宽不过几十米，碧蓝色的河水平静无波，河两畔开满了红色的彼岸花, 是这暗无天日的冥界里唯一的一抹颜色。 　　鬼差立于奈何桥两侧，让那些人间来的鬼魂们一一上桥。鬼魂们走到桥中间时，都会停下来望一眼桥下的河水, 再喝一口孟婆递来的汤，忘却前尘往事。 　　尚泽仙尊没有带乐笙上桥, 而是沿着奈河向西南方慢慢走去。 　　这一路上异常的安静，无风无波。靛蓝色的天，没有月光星辰，黑红色的花海, 偶尔飞过几只冥蝶。 　　冥界没有乐笙想象中的鬼哭狼嚎，也没有她想象中的阴森恐怖。 　　也不知走了多久, 尚泽仙尊忽然停下, 乐笙差点撞到他身上。 　　她歪了歪身子从尚泽身侧往前看去, 看到了让他停下的原因。 　　前方站着一个容貌美艳的女子，约莫三十出头的模样，长发及腰，头上没有任何饰品。女子穿了一件宽袖长裙，裙摆曳地, 白底的绸缎上绣着大朵大朵的红色彼岸花。 　　她看到乐笙，原本满含愁思的脸上绽出一个笑，她笑着问尚泽仙尊：“这就是你新收的弟子？” 　　尚泽一把将身后的乐笙拎到前面，说：“诺，这就是那个要献祭灵魂的小傻子。乐笙，这是十殿阎王，轮转王荼礼。” 　　除了羽芊雪，乐笙还是头一次见这样美的女子。她被眼前的女子上下打量着，有些不好意思地打招呼：“轮转王好，我叫乐笙。” 　　冥界冥王之下设有十殿阎王，荼礼便是其中之一，掌轮回转世。三生石目前便是由她看管。 　　荼礼温柔地摸了摸乐笙的头，感慨地说：“冥界第一次有白启人前来，竟然是为了祭魂。” 　　“你知道我是白启人？” 　　“你们白启人天生神体，但无灵根，三生石一看便知。” 　　乐笙只知道白启人没有灵根，也生不出灵根仙骨，却从未听说过什么“天生神体”。 　　她好奇地问：“人死后灵魂不是都会来冥界轮回么，为什么没有白启人？那天生神体是什么意思？” 　　“白启人死后灵魂消散，没有来生，自不会来冥界。”荼礼耐心解释：“你们是天神昊一的后裔，自然生来便是神体。只是天神神陨前已散尽自身神力和灵力，所以你们才同普通人看起来没什么区别。” 　　乐笙听的不是很明白，这些事情，她的父母族人从未提起过。不过这也就说的通为何白启会世代守护着天神昊一的坐骑神兽乘黄了。 　　三生石诞生于创世之初，比冥界、天界的创立时间还要早几万年。荼礼拿出三生石，石头只有拳头大小，形状像鹅卵石，通体血红。 　　在乐笙眼里，这三生石也就比普通的鹅卵石大了点，红了点，她实在是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乐笙，你当真愿意将你的灵魂献给三生石么？”荼礼再三确认。在她看来，乐笙只是个小姑娘，心思纯净，不该有这样的想法。如果问她自己是否愿意，她的回答都是否定的。 　　乐笙把手轻轻放到三生石上，石头是温暖的，细腻的，如同柔软的小猫。“我愿意，不后悔。” 　　荼礼不忍心，抬眼看了看尚泽，见他微微颔首，只得开启祭魂阵。 　　乐笙就像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好像回到了覆灭前的白启。 　　那是最普通不过的一天傍晚，父亲带着她打猎回来，她兴冲冲地先跑进家门，把自己猎到的两只野兔在兄长面前炫耀了一番，又跑进厨房交给母亲。母亲抹去她鼻子上的灰，笑骂她是个小脏孩。等她从厨房出来，兄长送了她一把崭新的长弓。 　　弓身上绑了一圈白狐狸毛，摸起来暖和又舒服。她跟兄长说还想要一把短刀，要用最好的玄铁石做的短刀。兄长一边说她贪得无厌，一边问她刀柄上想要刻上什么样的纹饰…… 　　画面一转，她又回到了与九商初遇的一天。九商向她扑来，她躲闪不及，被他一口咬在了颈侧。 　　这一次，无论她怎么叫，九商都没有松口。她感觉到了钻心的疼痛，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随着血液慢慢流失…… 　　等九商终于松开她，她从他冰冷的眼眸中看到了一片红色，不知是他瞳孔原本的颜色，还是他眼中倒在血泊中的自己。 　　奇怪的是，明明快要死了，她却一点也不生气。她只想抬手抹去九商嘴角的鲜血，让他看起来不要这样凶狠…… 　　等乐笙终于醒来时，抬头看到的是棪木树冠上一个个橘红色的君迁果。她站起身子，抖掉头上和身上的树叶，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堂庭山。 　　尚泽仙尊依旧坐在石桌前喝酒，见到她醒来，问道：“渴不渴？” 　　乐笙也不知自己在树下躺了多久，浑身酸疼。她扶着腰坐到石凳上，觉得之前去冥界那一趟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她就记得自己最后做了几个梦，然后就醒了。 　　祭魂啊什么的，完全没感觉到。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从冥界回来的。 　　“师尊，成功了么？九商没事了么？” 　　“已经没事了。” 　　乐笙如释重负般长长舒了口气。 　　“你们白启人，还真是怕死，又不怕死。”尚泽瞥了她一眼，说：“你这心性，倒是和你兄长乐恒一样。” 　　“师尊，你怎么知道我兄长？”乐笙诧异地抬眸：“你早就知道我是白启人了么？” 　　难怪师尊在冥界听到轮转王说她是白启人时一点也不惊讶。 　　“祁乐恒，祁乐笙。在不知情的神仙眼中，你们只是没有灵根的普通凡人，但在我眼里，还是很明显的。”自选修大会见到乐笙时，尚泽仙尊便认出了她的身份。“十年前我路过龙鱼渊，碰巧见过你兄长。” 　　十年前，乐笙还没有穿越进来，白启国的“乐笙”还是个魂魄不全没有灵智的小傻子。 　　“你兄长那时候为了给你治病，带着你偷偷留出了结界，结果不小心掉下了悬崖。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抱着你在崖上挂了一天一夜。” 　　尚泽回想起那个时候，依旧觉得那才十二岁的孩子十分好玩。他飞过去，故意逗乐恒，说只要他愿意叫一声师父，就能得救，只是从此以后再也不能同父母亲人相见。 　　小乐恒摇头，虽然眼中有对他的渴望和对死亡的恐惧，仍是固执地要尚泽救妹妹。只要能救妹妹，他一点也不怕死。 　　尚泽就继续逗他：“反正你死了会再也见不到家人，跟我走也是再也见不到家人，不如跟我走。你妹妹是个小傻子，我不救小傻子。” 　　乐恒快气哭了，可还是不松口，也不松手。以他的身手，其实只要丢下痴傻的乐笙，便能自己爬上去。 　　尚泽就在一旁幸灾乐祸地冷嘲热讽，乐恒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硬撑着坚持。等到再也坚持不住了，他在下落的时候还是把小乐笙护在了怀里。 　　尚泽救了俩人后，想拍拍乐恒的头，反被他咬了一口：“我妹妹会好起来的，就算是傻子，也是我妹妹。” 　　咬完人之后，乐恒又抱着小乐笙跪在地上，朝尚泽认认真真地拜谢救命之恩。 　　白启人，向来恩怨分明。 　　听到尚泽说到挂在悬崖上一天一夜，乐笙便记起来了。 　　这事吧，她虽然没有经历，但自她穿越过来后，乐恒每年都会跟她说一遍。 　　外面的仙人脾气很古怪，救人前喜欢作弄别人，越好看的越会捉弄人，以后见到一定要躲远点。乐恒每次讲完，都会这么告诫乐笙。 　　“师尊，多谢十年前的救命之恩。”乐笙道完谢，正要去找九商。 　　却听尚泽疑惑地问：“我一直好奇，你兄长那么宝贝你，怎么会让你一个人出来？” 　　如果乐恒还在的话，她才不想出来呢。 　　乐笙鼻子一酸，到底还是没有哭出来。“师尊，已经没有白启了。除了我，他们都死了，死在两年前，死在一场莫名其妙的地震里。我不记得我是怎么活下来的了。” 　　尚泽手中的酒杯无声地碎了。他皱了皱眉，话到嘴边，终是什么都没说。 　　“师尊，我去找九商了。” 　　“去吧。” 　　乐笙走到破山居门口时回望了一眼，却发现自己的师尊已经不见了。树下只有未收的酒壶和瓷白的酒杯碎片…… 　　*** 　　招摇山的聚灵洞内，就在噬魂锁链即将断裂之时，狂性大发的九商忽然倒了下去。 　　他体内的魂鬼之气和魔煞之气已经被他体内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压制了下去，而他身上的伤口，也在以极快的速度愈合。 　　泊訑仙尊查看一番后，发现他神魂无异，已无大碍。 　　“难道乐笙师妹已经解开了双生魂影之术？”章凌讶然道：“那她岂不是已经……” 　　羽芊雪沉默地点头。她有些后悔自己告诉了乐笙解除之法。 　　九商被带回魔诃居后一直处在昏迷之中。 　　天照派众弟子一同守在屋内，一边担心他，一边担心乐笙。他们已经派人去过堂庭山，但山上空无一人。祝余和陆瑶一直在亶爰山照顾受伤的修士，尚泽仙尊和乐笙不知所踪。 　　章凌始终放心不下，总觉得是因为他自己存着私心带乐笙见了九商，又存着私心没有阻拦她，才让她选择了献祭灵魂。 　　他每隔半个时辰就去堂庭山看一眼，终于在第五次过去时见到了尚泽仙尊和在树下昏睡的乐笙。小姑娘脸色苍白，身上落了几片树叶，看着让人很是怜惜。 　　尚泽仙尊也真是的，怎么能让人睡在地上呢。 　　“她没事么？” 　　“你觉得呢？” 　　都把灵魂献祭给三生石了，怎么可能没事呢。章凌闭嘴不问了。 　　“你回去吧，阿笙醒来后，自会过去。” 　　章凌离开破山居后，想了想，又在下山的必经之路上停了下来。 　　他等啊等，过了快半个时辰，果然等来了下山的乐笙。此时的她因为一路小跑，脸颊微红，气色看起来好了很多。 　　“章凌师兄，你在等我么？” 　　“嗯，我带你去见九商师弟。他已经没事了，只是还没醒。” 　　“师兄你简直是天下第一好师兄，我终于不用自己跑过去了~” 　　章凌看着乐笙脸上发自内心的开心的笑容，总觉得有些心虚和羞愧。这样坦荡又乐观的人，他之前怎么会觉得她待自己师弟不是真心的呢，怎么会担心她不愿意为了师弟牺牲呢。 第42章 42莲意坊 什么书上会讲花楼的规矩呢…… 　　乐笙随章凌进入九商的房间时, 房间里的羽芊雪等人都对她投来了无比怜惜的目光。 　　她脚步一顿，难道九商出事了？ 　　乐笙踉跄着跑向床边，差点摔倒。 　　床上的人看起来十分平静, 眉头舒展, 呼吸平稳。他身上那些骇人的伤口已经愈合，只是身上沾血的白衣还未替换，脸上的血迹也未清洗，反倒衬的皮肤白皙的他如同易碎的瓷器般惹人怜爱。 　　“师弟没事。”羽芊雪拍拍乐笙的肩膀，安慰说。“倒是你, 为了师弟，吃了不少苦吧。” 　　乐笙明了，原来刚才他们是在担心自己。 　　“师兄师姐们放心, 我什么事都没有。”乐笙一脸轻松愉悦，眼中还带着一丝小得意。“那个双生魂影, 九商他不是只施展了一半么，师尊很容易就帮我解开了，根本用不着祭魂。” 　　羽芊雪他们听到乐笙的话，都半信半疑。如果尚泽仙尊真能解开, 为何非要等到现在呢。 　　要知道在九商刚出现不适时，他们就已经找过了尚泽仙尊。可看乐笙的表情和眼神, 天真活泼, 毫无愁苦, 又不像是说谎。 　　“尚泽仙尊怎么解除的？”章凌问：“之前我去堂庭山，你们怎么都不在啊？” 　　“我也不清楚师尊用的什么术法。”乐笙换上一幅疑惑的表情，回忆说：“师尊带我去了趟冥界，找轮转王荼礼借三生石用了一下，就解开了。轮转王说, 因为只是一半的咒术，所以用不着献祭灵魂。” 　　乐笙的话半真半假，听起来似乎有些道理。 　　双生魂影之术自创立至今，从未有人选择解开，所以羽芊雪也拿不准乐笙说的是真是假。 　　“不用祭魂就好。”白瑞汐开心地捏了捏乐笙的小脸。“幸好你和师弟都没事，不然我要担心死了。你们现在已经是同生共死过的苦命鸳鸯了，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 　　乐笙听到“鸳鸯”二字，不禁又想起在须弥真界里的事情，一下子红了脸。“我和九商不是那种关系，师姐你不要乱开玩笑……” 　　“汐儿，小师妹脸皮薄，你别逗她了。”万浩成拉走白瑞汐，坐到了离床较远的桌子旁，将床边的位置留给了乐笙。 　　被这么一闹，原本紧张压抑的氛围倒是轻松了许多。 　　这几日大家为了杻阳山和九商的事日夜操劳，一直紧绷着一根弦。现在杻阳山危机解除，九商身体无碍，乐笙没有祭魂，大家终于放下心来。 　　这一次九商睡的格外沉，从中午睡到半夜都还没醒。 　　乐笙他们都守在房间里没有离开，偶尔累了便靠墙或趴在桌子上小憩一会儿。章凌他们其实知道九商应该已经没事了，只是不见他醒来确认好后，他们不放心。 　　神仙的精力要比凡人旺盛，修炼辟谷术后可以不吃不喝，冥想时可以一连几个月不眠不休。乐笙还是凡人，从早上到现在什么东西都没吃，肚子忍不住咕咕叫了两声。 　　她轻轻叹了口气，觉得有些丢人。大家都在担心九商，她却在这时候饿了。好在其他人已经几百年没有过“饿”的感觉，所以没有意识到乐笙这边的动静。 　　“饿了？” 　　乐笙正兀自懊恼地捏了捏肚子，猛然间却听到了九商清冽的声音。她抬眸，对上他沉静温柔的目光，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又立刻摇了摇头。 　　“我没事。你怎么样了，哪里不舒服么？头还疼么？” 　　“师弟，你醒了。”章凌他们见九商苏醒，齐齐围了过来。 　　九商已经在床上坐起，他看着自己的师兄师姐们，从他们的脸上看到了对自己的关切之情。 　　他之前一直一个人生活在无间鬼蜮，后来遇到了乐笙，后来跟着师尊来到了招摇山。 　　乐笙曾说魔诃居是他的家，他之前不懂。但这一刻，他好像明白了乐笙的意思…… 　　“师兄师姐，我已经没事了。” 　　九商最后将视线落回到乐笙身上，轻声说：“我带你去吃东西。” 　　“我不饿，你刚醒，多休息一会儿吧。”乐笙赶紧摇头，心想九商该不会是被她肚子的咕咕声吵醒的吧。如果是的话，那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可偏偏这个时候，她的肚子又不合时宜地叫了两声。这下别说九商，离得近的章凌他们也都听的一清二楚了。 　　“小师弟既然已经没事，那我们先走了。” 　　“对，我们有事，先走了。” 　　章凌白瑞汐他们抢着离开，乐笙以为大家是怕耽误九商休息，也想跟着离开。但刚起身，她便被九商拉住了手腕。 　　就她这一停顿的功夫，房间里已经只剩了他们两个人。 　　九商松开手，起身拿出自己的玄色披风，将乐笙整个人裹进了披风里。“外面冷，我带你去望仙镇。” 　　“你不睡了么？” 　　“嗯。” 　　“那你要不要换身衣服，你衣服上都是血呢。” 　　“好。” 　　九商从善如流地解开衣带。 　　衣带一松，领口前襟松松垮垮，春光乍泄…… 　　乐笙赶紧背过身去，仍不可避免地看到了他微露的锁骨。 　　夜深人静，月黑风高，干柴烈火…… 　　真不是乐笙容易多想，实在是在须弥真界里的事，让她难以忘怀。 　　她一个连带颜色的小说都没看过的小白，真的既没吃过猪肉，也没看过猪跑。 　　不对，现在虽然依旧没看过“猪跑”，但她已经色胆包天、无师自通地差点对九商霸王硬上弓了。 　　不过九商还愿意带她出去找吃的，应当对那时候的事并不在意吧。那她还要不要提呢，要不要道歉呢，会不会提了更尴尬呢…… 　　在乐笙纠结的时候，九商已经换好了衣服。一件袖口绣着金龙的玄衣，和乐笙的披风是一套。 　　“走吧。”说完，九商像往常一样揽过乐笙的腰，将她牢牢抱在了怀里。 　　乐笙手扶在九商胸前，轻轻推了推，仰头问：“之前章凌师兄带我御风飞行时，我只用在他身后拉着他的袖子就可以，为什么你必须抱这么紧呢？” 　　九商抬眸避开与她对视，声音听起来没什么起伏：“我只会这样。” 　　原来是学艺不精啊。 　　乐笙想到，如果哪天九商需要带人飞行，不管男女老少都得往怀里抱的话，那画面，属实有点奇怪。万一遇上把持不住的，像她一样故意占九商便宜怎么办？那得多吃亏啊。 　　于是，乐笙真诚地建议说：“九商，你一定要好好跟章凌师兄学飞行术。以后不要这样带人了，不方便。” 　　“哦。”九商的回应异常冷淡。 　　乐笙感觉到自己腰间的手似乎紧了紧，下一刻，她便随着九商离开了招摇山。而那些“说教”的话，便没机会继续说下去了。 　　望仙镇这个时间点还能有饭吃的地方，只有城中最大的花楼，莲意坊。 　　还没进城，便能远远瞧见莲意坊泛着金光的牌匾。传闻说莲意坊的第一任花魁曾迷倒过不少修真界的仙人，因此匾额被施了仙术，日落之后比夜明珠还亮。 　　九商抱着乐笙在门口附近落下，乐笙拽了拽他的袖子，问：“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花楼。” 　　“我们进去是不是不合适啊？” 　　乐笙其实是想去的，她还没见过花楼，很想见识下。可她担心里面少儿不宜，容易教坏“小孩儿”。 　　九商仿佛知道她在顾忌什么，无奈又认真道：“阿笙，我不是孩子。” 　　他径直往里走，乐笙只好拽着他的衣角跟了上去。 　　两人刚靠近门口，立刻就有美艳娇娘迎了上来：“哟，好俊俏的少爷啊。” 　　九商拉过乐笙正拽着自己衣角的那只手，低声说：“跟紧我。” 　　“嗯嗯。”来这种地方，还是跟着九商安全点，乐笙没有拒绝。 　　所谓既来之，则安之。反正来都来了，再扭扭捏捏的反而浪费饭钱。乐笙跟在九商身侧，一路走一路看，见什么都觉得新奇。 　　那些漂亮的女子们远远瞧见楼里来了这么俊美的少爷，都抢着过来伺候，盼着与他春风一度。可一看到那被他牵着的少女时，又不禁心灰意冷。 　　那少女正值青春貌美的年纪，本就令人羡慕，偏偏那双眼睛又生的如此水灵，明净清澈，叫人看了想多看两眼。望向她们时，那大大的眼睛里满是纯真热情，又带了一丝羞怯，让她们心中那些不好的心思都不忍在这少女面前表露出来分毫。 　　更何况，这少爷始终一幅清冷忧郁生人勿近的模样，只有在看向少女时目光才会柔和下来。她们见多了人情世故，自然明白这是什么含义。 　　“少爷，小姐，这里清净一些，坐这边可好？” 　　“好啊好啊。”乐笙点点头，不愧是莲意坊，连引路的姑娘都这么温柔漂亮。 　　她和九商坐在了一楼东北角的雅座上，桌与桌之间用粉白色的帘子隔开，而中央的舞台之上，丝竹声不绝于耳，绝色舞姬裙袂翩跹…… 　　乐笙一直都很喜欢这样热闹的场合，忽略隔壁桌那令人脸红心跳的调笑声的话，莲意坊有美人美酒美食，是个不错的享乐之处。 　　小厮很快上来了饭菜，九商付了钱，还细心地给了打赏，仿佛对这里的规矩了然于心。 　　乐笙惊讶地问：“你之前来过么？怎么什么都懂？” 　　“没来过，书上看的。” 　　“什么书？”乐笙更好奇了，什么书上会讲花楼的规矩呢，修真界有这样的书么…… 　　九商边往她碗里夹她喜欢的菜，边说：“章凌师兄给的书。” 　　乐笙明白了，一定是章凌师兄为了让九商多了解一些人世间的事情，所以找了些民俗百科一类的书给他看。她想，九商能遇上天照派的师兄师姐们，真的是件很幸运的事情。 　　在乐笙吃饭的时候，台上表演才艺的姑娘换了一波又一波。她边吃边看，觉得自己现在就像帝王选妃般快乐。挑什么挑，环肥燕瘦，全都要。 　　“都给老子滚开！老子要看脱衣舞！” 　　正当乐笙看的入迷时，粗鄙的吼声打断了台上的表演。一个半裸胸膛的黑壮男人从二楼跃到台上，拉过一个舞姬开始当众扯她的衣服。 　　“出来卖还穿这么多？都给爷扒了！” 　　舞姬不敢得罪客人，只能紧紧拽着衣服不断哭求道：“大爷，我只卖艺不卖身，您行行好……” 　　乐笙看着被强迫的舞姬，那些不太好的回忆开始闪现。树丛中的醉汉，暮辰宫的夜夙辰…… 　　莲意坊经常有客人喝多了酒闹事。管事夫人见怪不怪，第一时间带着小厮过来打圆场：“这位大爷，您随我来，房间里为您准备了不少漂亮姑娘，您最喜欢的牡丹，还在等您呢。” 　　“牡丹哪，不早说！”男人松开舞姬，摇晃着肚子随管事夫人下台。 　　结束了，没事了。乐笙缓缓舒了口气，猛灌一口酒压下了心底的愤怒和恐惧。 　　在男人从雅座前面经过时，乐笙一直低着头，生怕自己控制不住对他做出什么事来。她不能惹事，惹了事会给九商带来麻烦的。 　　九商似是感到了她的异样，将她微颤的手握在了自己手心。 　　“阿笙？” 　　乐笙抬头，正想对九商说什么，却瞥到那搞事的男人正不怀好意地盯着九商，一脸坏笑。她“蹭”地站起身，下意识将九商挡在了身后。 　　那男人满脸横肉，油光满面，一双三角眼死死盯着乐笙，笑的比之前更加淫邪。 　　管事夫人见他不走了只盯着眼前这两位年轻客人，心底有些慌。这两位客人身上穿的衣服，是世间少有的料子和做工。再看这容貌，俱都世间罕见，定非凡人，惹不起惹不起。 　　“牡丹还在等您呢，可不要耽误吉时……” 　　男人仿佛没听到管事夫人的话一般，只是对着九商说：“你这小子，换身衣服老子还差点认不出你来了。你这是被卖给这小娘子了？哟，你怎么不去九重天了。” 　　乐笙一惊：难道，这就是当初拐卖九商的人贩子…… 第43章 43解决人贩子 乐笙自见到那人贩子之…… 　　管事夫人怕男人惹恼了乐笙和九商, 悄悄向小厮们使了个眼色。小厮们立刻将醉酒的男人架起来，押着他往莲意坊的后院走。 　　那男人身体挣脱不开，嘴上一直骂骂咧咧：“妈的, 早知道这小子洗干净这么好看, 老子当初就该多要点钱！亏了……” 　　“喂，站住！”乐笙越听越气，恨不得冲过去把人教训一顿。 　　“阿笙。”九商扳过乐笙的肩膀，面对面低头看着她的眼睛，目光温和：“没事了, 你先吃饭。” 　　“你不生气吗？”乐笙不解，为何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在意的样子，就像见到了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 　　九商见她努着嘴一幅气鼓鼓的模样, 莫名觉得有些可爱。他压下伸手捏一捏的冲动，疑惑地反问：“为何生气？” 　　“他骗了你, 还想害你。” 　　“我已经找到你了。” 　　因为已经找到了想要的人，其他都无所谓了。九商拉着乐笙重新坐到桌前，半诱半哄道：“你还没吃饱，先吃饭吧。” 　　乐笙确实还没吃饱, 可九商越是不在意，她越觉得愧疚。 　　乐曲再动听, 舞姿再美, 也提不起乐笙一丝一毫的兴趣了。她怕九商担心自己, 仍旧耐心地吃着饭。只是味同嚼蜡，越吃越心酸。 　　九商当初落在那样的烂人手里，一定吃了很多苦吧。他那时候还相信那人的话，一定不敢反抗，只能任人宰割…… 　　她轻轻扯了扯九商的袖子, 尽量让自己像没事人似的：“我吃好了，我们回去吧。” 　　“嗯。” 　　乐笙不想在九商面前显露自己对他的心疼和愧疚，怕自己的情绪会影响到他，让他记起那些不好的事情。 　　可偏偏冤家路窄，他们刚出莲意坊没多远，便看到了被小厮们扔到路边的人贩子。 　　被凉风一吹，人贩子的酒已经醒了大半。他扶着墙站起来，心知自己今晚没法再去莲意坊，便摇摇晃晃地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乐笙想到可能人贩子手里还有被拐卖的人，便对九商说：“我们跟着他，看看他还有没有害别人。” 　　九商心里对“别人”并没有什么感觉。乐笙想去，他就带着她跟上去。 　　人贩子在巷子里左拐右拐，去的地方越来越偏僻。乐笙和九商站在楼顶或高墙上居高临下，对他的动向了如指掌。 　　过了许久，人贩子在一处院子门口停了下来。 　　院子大门紧闭，门口还坐着守夜的人。人贩子进门后，先去了西侧一个毫不起眼的柴房，过了许久出来后，又回了自己的房间熄灯睡觉。 　　院子里的几个房间没什么动静，不像住了很多人的样子。乐笙想，那个柴房，一定是人贩子关押人的地方。 　　九商让看守院子的人昏睡了过去，带着乐笙悄无声音地潜进了人贩子之前去的柴房。 　　刚推开门，乐笙便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可奇怪的是，这个小柴房里，除了堆在墙侧的柴火和一个大铁笼，什么都没有。 　　铁笼约有一人高，里面挂着沉重的锁链镣铐，上面黑乎乎的不知是血迹还是污渍。 　　祝余师兄曾说，泊訑仙尊遇到九商时，九商被关在笼子里售卖，浑身是血。难道，这就是关九商的笼子么…… 　　乐笙回头看了一眼九商，发现他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对那个笼子置若罔闻。她移开视线，忽然不知该说些什么了，这时候好像无论说什么，都弥补不了她当初扔下九商犯的错。 　　当务之急，是先把人贩子拐的其他人救出去。 　　“奇怪？难道这里不是人贩子关人的地方么，怎么没人呢……” 　　“在下面。”九商微微动了动手指，墙侧的柴堆立即分向两边，中间的地上出现了一个向下的木门。虽然他当年没有被关在望仙镇，但人贩子的每一处住所，都有这样的机关。 　　九商带着乐笙沿着通道一会儿向前一会儿向下，通道尽头的地窖竟是建在另一处院子的地下，难怪之前没发现有动静。 　　他们走到地窖附近时，听到了里面男男女女压抑的哭泣声。 　　那样绝望哀怨的声音，让人听了心跟着一点点地沉下去，如坠冰窟。乐笙深吸口气，打开门走了进去。 　　在门被打开的一瞬间，里面的哭声戛然而止，只剩了几声惊惧的闷哼。再之后，便是死一般的沉寂。仿佛他们只要发出什么声响，便会引来吃人的怪兽。 　　九商左手施展光明诀，一个白色光球出现在他手心上方，照亮了黑暗的地窖。 　　地窖里的人有男有女，约摸十几个人，都很年轻。大的顶多二十出头，最小的只有四五岁的样子。他们蹲坐在地上，身上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小脸也脏兮兮的，不知被关了多久。 　　还活着的人都聚拢在了一侧，另一边的地上，则躺着两个冰冷的尸体。乐笙只看了一眼，便因愤怒和心疼而红了眼眶。他们临死前显然被人狠狠虐待了一番，身上没一块好肉，也难怪还活着的人对人贩子怕成这样。 　　九商当初落在这群人贩子手里的时候，会不会也被折磨过呢…… 　　乐笙咬咬牙，稳了稳心神。 　　看到来的人不是人贩子，而是两个好看的大哥哥大姐姐，地窖里的人惊吓过后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一个约十一二岁的小姑娘鼓起勇气颤巍巍地问：“哥哥姐姐，你们是来救我们的么？” 　　“嗯，我们带你们出去。” 　　大约是怕了人贩子的威胁，听到有人来救后，也没人敢动弹，只是狐疑地互相看看。 　　乐笙指了指九商手上的光球：“看，这位哥哥会厉害的法术，外面的人贩子都打不过他，大家不用害怕。” 　　之前的小姑娘率先站起来，走过来牵住了乐笙的衣角。“姐姐，我相信你。” 　　有了第一个，大家便都不再犹豫，陆陆续续站了起来。年纪大的抱起小娃，没受伤的扶着受伤的，一行人跟在九商和乐笙后面往外走。 　　临到柴房的出口时，外面噼里啪啦的打斗声不绝于耳。 　　“阿笙，你们先留下。” 　　九商率先出去，几秒钟的功夫，外面便安静了下来。乐笙向外探了探头，刚好看到进门的九商，以及跟在他身后的欧阳萱和欧阳烁。 　　看到这幅情形，乐笙便知道已经没事了。 　　“欧阳萱，你们怎么来了？” 　　欧阳萱还未回答，跟在乐笙身后的小姑娘便跑过去扑到她怀里，大哭起来：“萱姐姐，你终于来救我了。” 　　自上次在望仙镇因乐笙的“生死”问题同九商起过争执后，欧阳烁还是第一次见到乐笙和九商。他看到九商离乐笙那么近，想到他们二人这几日可能一直在一起，便有些后悔当时的冲动。不然他也可以在乐笙身边多留一会的。 　　“这是我姑家的表妹章蓉。”欧阳烁解释：“前日走失后，我和姐姐一直帮着寻找她的下落，刚刚找到这里。” 　　刚才外面的声响，便是欧阳萱和欧阳烁同人贩子们打斗的声音。他们在回欧阳本家的路上得知章蓉被拐卖后，便一路追查，回到了望仙镇。 　　那群人贩子见惹到的是四大家族的欧阳家和章家，自知无论如何都免不了一死，俱都不肯说出章蓉的下落，打算拼杀出去。 　　不过九商出去后随手施展了一个法术，他们便都陷入沉睡，结束打斗。 　　神仙不可随意插手人间，因此泊訑仙尊当初只是买下了九商，并未理会人贩子的事。而现在乐笙和欧阳萱都不是神仙，欧阳烁只是外门弟子，所以这人贩子的事，他们可以管。 　　更何况，绑了北靖国四大家族的人，人贩子的下场，只会比被他们残害过的人更加悲惨。 　　欧阳萱发出欧阳家的信号烟花后，不多时附近欧阳家的侍卫们便来到了院子。他们听从吩咐，带走了被解救出来的人，也带走了那些人贩子。 　　事情解决后，乐笙郁结于心的愤懑终于好了许多。 　　“乐笙，你去我们那住一晚吧。”欧阳烁道：“你之前住的房间，姐姐一直给你留着呢。” 　　乐笙看向九商，询问他的意见。 　　“我们回魔诃居。”说着，九商一把揽过了乐笙的腰。 　　原本神情愉悦的欧阳烁当即沉了脸，急道：“男女授受不亲，你怎么能……” 　　人间礼法森严，欧阳烁自小在欧阳家这样的世家大族长大，学的规矩更多。九商同乐笙这样亲密的动作，在他所学之中，是只有夫妻或已经定亲的男女之间才可以有的。九商这么做，是令人不齿的浪荡行径…… 　　白启国规矩没那么多，乐笙又是长在二十一世纪，所以倒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毕竟是为了带人飞行，她和九商又胜似亲人，她好像已经习惯了…… 　　至于九商——他面无表情地迎着欧阳烁的目光，故意把乐笙圈在怀里，搂的更紧了一些。他一句话也没说，直接带着乐笙离开了。 　　乐笙本想跟欧阳萱和欧阳烁解释一下，但九商没给她这个机会，似乎也没想给她这个机会。 　　“对不起。”回到魔诃居后，乐笙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之前不该抛下你，害你被人骗，害你受伤。” 　　九商一怔。 　　他这才意识到，乐笙自见到那人贩子之后的种种，都是源自对他的心疼和愧疚。 　　乐笙心里，应当是有他的吧。 　　九商情不自禁地抬手勾了一下她的鼻子，笑道：“只要你不离开我，之前的事，我都不在意。” 　　乐笙抬头，见他眼含笑意，在心里憋了很久的话不禁脱口而出：“那在须弥真界的事，你是不是也能不在意啊……” 第44章 44救南山伤众 九商如同饿了许久的野…… 　　不在意？就这么不想同他扯上“夫妻”关系么…… 　　看着乐笙愧疚羞涩中带着几分期待的目光, 九商只觉心底有什么快要封不住了。 　　那个邪恶又充满诱惑的声音又开始在耳边出现…… 　　即便你们已经成过亲，有过肌肤之亲，可那又怎样呢？她从来都没想对你负责。 　　你看, 不管发生什么, 她想要的，始终都是同你划清界限罢了。 　　既然这样，不如让她成为你的人好了，那样，她就没有任何理由撇清关系了…… 　　那声音一次比一次清晰, 到最后，仿佛快要变成他自己的声音：只要成为我的人，便再也逃不掉了…… 　　“对不起。”乐笙没有得到回应, 便再次道歉：“那时候我不是故意轻薄你的。” 　　“不是故意么？”脸上闪过一抹受伤的神色，九商的双眸逐渐变得冷漠又凶狠。他忽然握住乐笙的手腕, 质问的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苦楚：“如果那时候你有意识，是不是连碰都不愿碰我？” 　　九商这样没有一丝笑容的面孔让乐笙害怕又疑惑。 　　她有些不明白九商话里的意思。被轻薄了的他，不是该质问自己为何对他动手动嘴么，怎么他关注的点, 好像不在这里呢。 　　乐笙想要抽出被他攥的有些疼的手腕，反被他拉的离他更近了一些。 　　“你怕我？” 　　“手疼。” 　　九商的视线落到乐笙的手腕处, 那里已经有了一丝红痕。身上的戾气尽数散去, 他急忙松开手, 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一般，惊慌失措地转身离开。 　　“九商。”乐笙跟到门口，发现房门已经打不开了。 　　门上映着九商的影子，他倚在门外，呼吸急促, 如同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战斗。 　　“九商，你怎么了？”乐笙拍了拍门，一脸担忧。 　　“我没事。”九商回答，却始终没有放乐笙出来。他不想让她看到他现在的样子，也怕自己呆在里面会失控。“对不起，我不该弄疼你。” 　　乐笙活动了一下手腕，除了皮肤看着有点红，不疼不痒。她皮肤白，本来稍稍碰一下就容易发红，这些都没什么的。 　　“我手腕一点事都没有，刚刚，刚刚是我故意那么说的，其实不疼，你别放在心上。你今晚怎么了？是我说的话让你不开心了么？” 　　“没有，你好好休息。” 　　门外的人影忽然消失了，乐笙推开门，外面已经没了九商的身影。 　　她无奈回房，仔细想了想俩人之前的对话，想来想去觉得问题还是同在须弥真界里发生的事情有关。可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她和九商今晚本来好好的，为何突然变成了这样。 　　是她让九商原谅她时的语气不够真诚么？他是不是觉得她没有把对他的伤害当回事，所以在气她的轻浮和不负责任…… 　　乐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气自己不该趁他心情好时得寸进尺地求原谅。 　　唉，都怪自己太心急了，人家刚原谅了之前骗他的事，哪能再让人“顺便”原谅须弥真界里的事呢。 　　乐笙决定，以后再也不问了。口头上求原谅太不真诚，她要用行动弥补对九商造成的伤害。 　　在想行动方案时，乐笙架不住困意睡了过去。她这几日一直没好好休息，这一觉睡的极沉。哪怕睡着了，梦里还是九商生气不理她的样子。 　　第二天一早，乐笙梳洗后没有急着去找九商，而是去院里的小厨房煮了一锅桂圆莲子八宝粥。 　　魔诃居的小厨房是天照派的师兄师姐们知道她没有修炼辟谷术时特意准备的。她之前没发现，今早起来后因纠结要不要去找九商而在院子里转圈圈时，才无意中看到。 　　厨房里没什么食材，她便煮了粥，想着端去给九商当早餐，就当她对昨晚自己不当言行的赔礼之一。 　　可她坐在九商门前等了好久，没等来九商开门，反而等来了一脸焦急的白瑞汐。 　　“阿笙快随我来，师弟出事了。” 　　来不及解释，白瑞汐拉过乐笙便往亶爰山的方向飞去。 　　之前在杻阳山受伤的弟子们不是都在亶爰山么，难道九商体内的魂鬼之气又乱了？ 　　果然，乐笙到时，九商正被羽芊雪和祝余等施法困在结界里。 　　结界里的他周身散发着鬼气和煞气，双手成爪，如同饿了许久的野狼一般，疯狂冲撞着结界的封印。 　　那些结界的封印在他的爪印下坚持不了几下便被破除，羽芊雪等十余人人只能轮番施法，一个裂了，便补上另一个，这才勉强制住了九商。 　　封印如同尖兵利刃般划破了九商的血肉，在他身上留下斑驳的血痕。他仿佛感受不到疼痛般，一次次上前，一次次被伤…… 　　乐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心疼九商。 　　他的伤会好，可不代表他不会痛。 　　甫一落地，她便不由自主地向着九商奔去…… 　　“小心！” 　　白瑞汐没来得及拉住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进入封印的范围之内。乐笙不会法术，没有灵根，若是被封印中的术法所伤，怕得去半条命。 　　羽芊雪他们发现乐笙时已经来不及收手，也不能收手。 　　就在乐笙要受到阵法的攻击时，九商突然暴起，一连冲破数十道封印，以极快的速度将人护在了怀里。那些攻击尽数落在九商身上，他不闪不避，硬生生承受了下来。 　　“九商……” 　　听到乐笙的声音，九商低头看向怀里的人。眼中的暴戾一点点褪去，逐渐恢复清明，染上一丝温柔。 　　“阿笙？”他认出乐笙后，身子一沉，陷入了昏迷之中。 　　“我就说让小师妹来准有用。”章凌松了口气，从乐笙身上扶起九商，把人扶进两仪宫躺好后，才对乐笙解释起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昨晚九商带乐笙离开魔诃居后，章凌他们才想起来问问师弟知不知道如何救治受伤的修士们。他们一直等到九商从乐笙房间里出来，才过来问他怎么在杻阳山救的章凌。 　　说来也简单，九商只是喂了点他自己的血。 　　“用血？”乐笙看着床上伤痕累累的九商，问道：“几百人，难道要九商放干一身的血么？” 　　章凌也很是自责：“我们本想让师弟先救两个人试试，没想到师弟说无妨，便一直在救人。但救了一半人后，师弟突然变成了你来时看到的那样，我们也不知为何……” 　　“奇怪。”万浩成查看一番后，打断了章凌的话：“五师弟他体内，似乎有一道即为霸道的封印。那封印不仅压制了他原本的力量，还在源源不断地攫取他的灵力。” 　　万浩成作为上古神族玄武族后裔，对一些上古洪荒时代的封印也有研究。他又探了探，惊道:“不是灵力，师弟体内的，更像是神力，上古神魂之力。先前这封印在师弟体内一直沉寂，不易察觉。这次有人加快了对师弟神力的掠夺，才让这封印暴露出来。” 　　章凌问：“那师弟为何失控？” 　　“受伤。”万浩成解释：“师弟体内除了神力，还有魂鬼之气和魔煞的力量，除了这些，还有些我说不上来的东西。原本师弟能自我压制住这些力量。但一旦伤势过重，便可能失去理智。上次是因为魂裂，这次应当是因为失血过多，加上那封印掠夺神力的缘故。” 　　说完，他看向祝余：“尚泽仙尊博古烁今，他说不定会对师弟体内的封印有所了解。” 　　祝余轻叹道：“师尊忽然离开了堂庭山，现今不知去向。” 　　乐笙曾在白启学过一些阵法封印相关的知识，听了万浩成的解释后，不禁更加替九商担心。 　　攫取他人的功力为自己所用是极为阴损的术法，若真如万浩成所说，九商体内的封印之前连尚泽仙尊和泊訑仙尊都没能发现，那施展封印的，应当是比他们还要强大的存在。 　　可在原著的设定中，尚泽仙尊已经是六界之内数一数二的厉害人物了。虽然出场剧情不多，但他在天照派被灭门后以一己之力打上九重天，差点让那时已为天帝的夜夙辰魂飞魄散，可以说是强到天界再无敌手。 　　现在这比尚泽还厉害的人物，可能是谁呢…… 　　万浩成和祝余同时施法，在九商体内加了一道新的封印，延缓了原本的封印对他力量的掠夺速度。他们连那封印是什么都不清楚，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九商的情况稳定下来后，大家又担心起了剩下的那些受伤的修士。若得不到及时救治，伤重的可能会死。 　　但若现在继续用九商的血，谁也拿不准九商还能不能撑住。 　　一蓝衣修士被人搀扶着走了进来。 　　乐笙认得他，那是碧涛仙尊的弟子钟贺，之前曾在柢山水镜的试炼中当卧底打头阵。 　　此时的他早已不复之前的意气风发，脸上瘦的像是没有一丁点肉，原本强健的身体如今也是骨瘦如柴，让乐笙差点都认不出来了。 　　钟贺在身边人的搀扶下勉强俯首作揖，言辞恳切：“九商师弟他已为我们付出良多，之前我们的命都是他救的，现在万万不能再伤他取血了。”他已经听说了九商此次失控的事，特意过来劝阻。“我钟贺宁愿一死，也不要九商师弟继续救治。” 　　乐笙轻轻握了握九商冰凉的手指，在心里对他说：真好，你已经有了很多同伴，再也不是无间鬼蜮里孤单的少年了。 　　“祝余师兄，他们的伤，难道没有别的办法了么” 　　“灵丹妙药无用，唯有将他们体内的鬼气和煞气清除方可解。但因为夜夙辰用了女娲石，现在这两股力量已经同他们灵根交融在一起。若强行净化，就必须连灵根一同损毁。” 　　仙骨剔了还能再生，灵根没了，修行之人必死无疑。 　　“为何九商的血有用？” 　　“尚不可知。” 　　乐笙想了许久，心中忽然有了一个猜测：本无所谓的鬼气和煞气难以清除，是因为女娲石的神力所致。受伤的人喝下九商的血后，比起灵根，他们体内融合后的鬼气和煞气应当更偏爱神血吧。也许，神血才是关键。 　　她向祝余师兄说了自己的猜测，祝余点点头，又摇摇头：“确实有这个可能，只是师弟的血，还有些别的能力，能让它们彻底清除。若只是神血的话，芊雪的血就能用了。” 　　“师兄，那能用神血把鬼气和煞气引出来再清除么？” 　　“用阵法引出来不难，清除也不难。只是，除了洪荒时代的上古众人，现在的神族后裔和修炼成神的神仙，谁没有灵根呢？哪怕是凡人小妖，都有灵根，何况神仙。修为越高，损伤愈大。” 　　乐笙看了眼昏迷的九商，又看了眼被摧残的不成人形的钟贺，下定决心说：“祝余师兄，用我当阵眼吧。我天生神体，没有灵根，不怕反噬。” 　　无论如何都要试试，她不想让九商流血了。 第45章 45量天祭典 量天祭典源自上古洪荒，…… 　　“量天祭典”源自上古洪荒时期, 原是古神献祭己身，用以祈求天道护佑的法阵，位于基山山顶, 已经数千年未被启用过。 　　碧涛仙尊虽想救南山的弟子们, 但要以乐笙为阵眼开启法阵，他没有十足的把握，也不愿让乐笙受伤。 　　这个法阵乐笙曾在白启流传下来的卷轴上看到过。所谓的献祭，其实并非要牺牲性命。本质上，量天祭典是个净化法阵。 　　创世之后, 洪荒时代，古神皆由天地孕育而生。神活的久了，难免心生魔念。但古神力量强大, 若被心魔吞噬，必会毁天灭地。于是创世神留下“量天祭典”法阵, 用以献祭自身力量，净化心魔。 　　乐笙想，原本的阵眼，是神器, 也是整个法阵维系的根源。神的力量传至神器，再由法阵进行净化。她按照自己对法阵的理解, 修改了法阵的几处布局, 可让净化心魔, 改为净化鬼煞之气。 　　若由她来当这个阵眼，让受伤的修士们将身上的鬼气和煞气传至她身上，按理来说，应当也可以净化。而她作为“阵眼”，其实不会有性命之忧。 　　这是乐笙思来想去, 觉得最可行的方案了。 　　泊訑仙尊和碧涛仙尊单独将乐笙叫到无人处问：“乐笙，你为何对阵法和封印之术如此熟悉？又为何天生神体？” 　　乐笙信任泊訑仙尊，便说出了自己的来历：“仙尊，我是白启人。” 　　“世间竟真有白启国。”碧涛仙尊将乐笙上下打量一番后，一本正经地开口：“想不到传说中天神昊一的后裔，除了长的好看，倒与凡人看不出区别。” 　　乐笙：就当您是夸人了吧。 　　泊訑仙尊和碧涛仙尊见乐笙坚持，又知她是天神后裔，最终同意开启阵法救人。 　　基山山顶，方圆数里无草无木，巨大的黑色石柱高耸入云，一圈圈环绕着中央的红色祭台。乐笙坐到祭台之上，众仙尊站到“量天祭典”法阵外缘，只能远远看着乐笙渺小的身影。 　　为确定法阵是否有用，第一次进入法阵之中的受伤修士，只有钟贺。他本就不抱生的希望，因此也不怕死，甘愿第一个尝试。 　　南山修真界的众仙尊虽被称为“仙”，实则早已是上神之躯。泊訑仙尊和碧涛仙尊按照之前乐笙所说，依次将自身神力注入不同石柱之上，开启阵法。钟贺坐于其中一根石柱之下，也将自己仅剩的一点灵力注入石柱之中…… 　　轰的一声巨响，黑色石柱化为光柱，迅速移动起来。法阵之上，天象异变，黑色的祥云翻涌，幻化成无数上古异兽的模样厮杀起来。 　　处于阵法之中的钟贺只觉自己身上的鬼气和煞气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进入光柱，最后化为升腾的黑龙，朝祭台上的乐笙飞去。 　　乐笙割破手心，让血滴在了祭台之上。霎时间，祭台上爬满了红色纹路。耀眼的红光自祭台上发出，最后化为一只异兽的形状，挡住了黑色浓雾化成的龙。 　　那异兽状如狐狸，背生枝丫一样的巨角，是神兽乘黄的模样。“乘黄”轻而易举地咬断黑龙的脖颈，黑龙消散，整个阵法也归于沉寂。 　　成功了么？乐笙跑到钟贺身边，发现他昏迷不醒。碧涛仙尊叫来祝余，一起查看一番后，均面露喜色：“他没事了，休息几日便好。” 　　乐笙松了口气：“碧涛仙尊，把剩下的人一起送进阵法来吧。”她扬了扬手，笑道：“一次一个的话，我的血也不够流。” 　　“你能受的住么？”祝余也给乐笙看了看，担忧道：“师妹，我看你气血有亏。” 　　“啊？可我刚才只用了一点点血，而且也没什么不适的感觉。”乐笙说：“也许是我昨晚睡晚了，没休息好吧。” 　　祝余给了乐笙几颗仙丹，叮嘱道：“小师妹，无论如何，以自己为重，切勿逞强。” 　　“嗯，师兄放心，我不会让自己有事的。” 　　这些黑色石柱，纹路、粗细和位置各不相同，每一个都是组成阵法的关键，相当于乐笙上一世所学程序编程中的“语句语法”。受伤的修士还剩二百余人，他们全部进入阵法中，按乐笙指示，在指定的位置一一坐好。 　　“大家记住，待会阵法启动后，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有什么感觉，都不要挪动位置。”乐笙吃下丹药，重新走到了祭台之上。 　　这一次除了泊訑仙尊和碧涛仙尊，半月仙尊也来了。他们一起施法，乐笙也再次将手心的血滴入祭台之上…… 　　黑龙再次冲向乐笙，红色的“乘黄”光影再次现身，一爪划破了黑龙的喉咙。随着阵法的进行，愈来愈多的黑龙开始出现，乐笙血祭之后出现的乘黄以一敌多，慢慢有些吃力。 　　不对，按理来说，一条黑龙对应一只守护神兽，不该只出现一只“乘黄”。乐笙巡视四周，赫然发现一个原本伤重昏迷的修士碰巧这时候醒了过来，正一脸茫然地走动。 　　他附近的修士急忙提醒：“回原来的位置，不可乱动。” 　　已经晚了。 　　“乘黄”被一条黑龙用尾巴缠住，一口咬在了腹部。 　　乐笙猛地吐出一口血，腹中一阵绞痛。刚才已经坏了她精心计算的阵法，幸运的是，阵法还能继续，只是代表着她本身的“乘黄”，面对如此多的“黑龙”，不能全身而退了。 　　吐在祭坛上的血让乘黄力量大增，挣开了黑龙的束缚。乐笙让更多的血从自己手心流向祭台，强忍着痛意支撑。 　　她忽然想，还好之前已经解开了同九商之间的“双生魂影”。要不然本不想让他受伤的她，又该连累到他了。 　　乐笙咬咬牙，又在手心加了一道割口，顿时血流如注。马上了，再坚持一下下，就可以了。 　　乘黄的身形变得巨大无比，如踩小虫一般碾碎了剩余的数十条黑龙。阵法中还清醒的修士被眼前的壮观景象惊呆了，直到阵法结束，都还没缓过神来。 　　上古神魔大战，神兽魔兽之间的厮杀恐怕就是这幅景象吧…… 　　杻阳山一战后，受伤的修士们在数日的治疗中，已经接受了无法治愈的事实。原本他们对乐笙所说的阵法也不报任何希望。此时痊愈后，不禁又惊又喜，如获新生。 　　当初泊訑仙尊收下九商时，他们曾质疑他来历不明；后来众仙门不愿收留乐笙时，他们也不曾说情。可到了最后，他们体内连众仙尊都束手无策的鬼气和煞气，竟是被九商和乐笙清除了。这一刻，喜悦之余，又多了些感激和愧疚之情。 　　能够救到人，乐笙是开心的。只是好累啊，好想睡一觉。她从台上下来，刚走了两步，便眼前一黑，重重向前倒去。 　　众仙尊和祝余正替修士们检查，谁都没注意到乐笙的不适。 　　在她倒下前，九商及时把人接住，抱在了怀里。他看着她流血的左手，手心两道伤口触目惊心，还在流血。 　　他不禁皱眉，他的左手，什么事都没有。 　　他这时候才发现，他在她身上设下的双生魂影之术，竟然已经消失了。 第46章 46唤醒夜夙辰 他们没想到，能唤醒夜…… 　　昏迷中的乐笙紧紧皱着眉, 额头满是冷汗，无意识地痛苦地呢喃着：“疼……九商，我好疼啊……” 　　不管她在情感一事上多么迟钝, 至少在遇到危险时, 受到伤害时，潜意识中还是会把九商当做最依赖的人。 　　九商将自己的血喂到乐笙嘴里，可不像那时在无间鬼蜮那般，这次毫无用处。他先施法止住了乐笙的血，可找不出让她痛苦的根源。 　　这一刻, 他是有些恨的。若是双生魂影之术还在，乐笙不会有事，更不会疼成现在这样。他一定会找出那个解除咒术的人, 无论是谁…… 　　“师妹怎么了？”此时发觉乐笙异常的祝余急忙赶来，在看到九商的眼神时, 蓦地一愣。这样的眼神，比之前他失控时还要狠厉。 　　祝余检查后一边为乐笙治疗，一边安抚九商：“师弟放心，师妹的伤修养一日便可痊愈。” 　　九商沉默着, 眼中的戾气随着乐笙的好转而慢慢消散。“她身上的双生魂影，是被谁解开的？” 　　“乐笙师妹自己要解的。”这事大家本想着等乐笙自己跟九商提, 所以一直没有告诉他。现在既然他发现了, 祝余怕他多想, 便解释说：“你之前替师妹受了魂裂，理智全无。师妹心疼你，便求师尊帮她解了咒术。” 　　九商紧紧抿着唇，什么都没有说。待祝余治疗结束后，他将人抱起, 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基山的量天祭典法阵。 　　原本想前来道谢的修士们见九商面色不善，都识趣地没有上前。 　　“祝余师兄，九商师弟莫不是喜欢乐笙师妹？”待九商抱着乐笙离开后，一修士问祝余。 　　“不可妄议。”祝余严肃地打断他的猜测，心中却想，九商师弟他，怕不仅仅是喜欢。只是师妹这边，似乎还未动心思。 　　九商看到魔诃居自己房前摆着石锅碗筷，直接先带人回了自己房间。 　　小小的石锅，还冒着一丝热气，一幅碗筷，筷子下压了一张纸条，字迹清秀飘逸：新的一天从美好早餐开始。慢点喝，小心烫。 　　纸条飞落到手心，九商小心地攥住，抱着乐笙进门，把人放到了自己的床上。 　　已经止住疼痛的乐笙现在睡的很安稳，只是失血后嘴唇有些泛白。她在床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抱着被子安静地睡着。 　　九商又看了一眼字条，将它好好收起。 　　双生魂影之术是他在堂庭山归一塔看书时偶然发现的。在看到这个术法时，他毫不犹豫地去学了。原因无他，他不想见乐笙受伤，一丁点都不行。至于他自己会如何，他看到了咒术的反噬，只是他不在意罢了。 　　书上没有记载双生魂影之术的解除方法，他一直以为，这是个无解的咒术。可现在，乐笙身上的双生魂影，竟然被尚泽不知用什么解除了。 　　九商以自己的血为引，再次在乐笙身上施展咒术。红色火焰印记在乐笙额头出现又消失，九商一连尝试数次，俱都失败。 　　他无力地垂下双手，颓然地坐到床边，轻轻握住了乐笙的手。怎么会这样，为何一点用都没有…… 　　乐笙醒后，一眼便看到了九商。她欣喜地笑道：“你没事啦。” 　　“嗯，没事了。”九商只字未提双生魂影的事。“你睡了很久，饿不饿？” 　　“是有点饿。”乐笙这一睡，就是一天一夜，确实饿了。 　　“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乐笙恍然发觉，每次她醒来或是九商醒来，九商做的第一件事，总是想办法喂饱她。“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刚刚。” 　　乐笙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床边的书，有几本食谱，还有人间的医书。她随手拿过一本，翻了翻，指着其中一页说：“这个，我想吃这个。”这是个普普通通的家常菜，食材易得，做法简单。 　　“我跟你一起做。”乐笙想要下床，脑袋却还晕晕的。 　　“你在这休息，我很快回来。”九商扶着她重新在床上躺好，临走前叮嘱：“不要离开，在这等我。” 　　“好。” 　　得到确切的答复后，九商拿着书离开。 　　乐笙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觉得好了一些后，百无聊赖地翻起了九商的书。食谱越看越饿，医书越看越困。她掀开被子想要下床，忽然发现床尾还有几本书。 　　她随意一瞥，无意中看到了最上面那本书龙飞凤舞的四字书名——花月宝鉴。 　　这不是这个世界里鼎鼎有名的黄书么，怎么会在九商的床上？！ 　　她虽然没看过，但这书流传了百余年，连久居仙宫的陆瑶都知道。 　　在这本书之下，另一本的书名被盖住了一半，但不难推测出完整书名——花楼艳遇。一本当代颇为有名的禁书，从书名便可想见里面的内容多么香艳。 　　乐笙恍然大悟，难怪九商对花楼的规矩了如指掌。她本以为章凌给的书是什么正经的民俗百科。万万没想到，竟是些带颜色的小黄书，还是古今最为有名的两本。 　　她不觉得成年男女看这些书有什么不好，只是她一直把九商当做不谙世事的“孩子”，如今看来，是她错了。九商可能比她懂的都多，也难怪被她轻薄后这么生气。 　　从今往后，她再也不能把九商当对情感一事毫不开窍的孩子看待了。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就该看着他娶妻生孩子了。不知为何，她心里有些失落…… 　　九商端着饭菜进来时，乐笙已经用被子重新将那几本书盖好。 　　除了乐笙点名的那道家常菜，九商还额外做了两道之前在莲意坊她喜欢的菜。 　　色香味俱全，乐笙不得不感慨，九商绝对是个天才，学什么都这么快。夹菜时，俩人的手不小心碰到一起，乐笙慌忙躲开，不好意思地道歉：“对不起。” 　　“怎么了？” 　　“没事没事。”乐笙惊觉自己反应过度，忙扒了几口饭，尴尬地岔开话题：“我今天要去归一塔看书，你有什么打算？” 　　“我陪你。”BaN 　　其实不需要陪…… 　　乐笙话还没说出口，便被敲门声打断了。 　　推门而进的章凌见小师弟和小师妹正坐在一起吃饭，那画面真是温馨和谐又赏心悦目。他脸上不自觉地挂上欣慰的笑：“哟，吃饭呢。” 　　乐笙瞪了他一眼，多少有些气愤他怎么能这么早就给九商看些乱七八糟的书。 　　章凌没看到来自乐笙的眼神问候，仍旧笑着打招呼：“你们先吃，吃完有点事需要乐笙过去一趟。” 　　“怎么了？” 　　“九重天的司非星君和二殿下夜衍来了，要商讨在戮神台对夜夙辰公开审判一事，恐怕需要你和羽芊雪去九重天作证。” 　　“也不知天帝这次还会不会偏袒夜夙辰。” 　　“但愿不会吧。” 　　云霄被惩处后，司非星君由重名湖水君的小儿子洪铭接替。二殿下夜衍的母亲是重名湖水君的妹妹，洪铭的姑姑，他们两个算是表兄弟。 　　传言说因水君的妹妹是被天帝欺骗凌/辱得了疯病，所以重名湖水君一族对这个有亲缘关系的二殿下，一向不亲近。此刻他们虽然一起前来，但中间始终隔着一段距离，全程无交流。 　　夜衍不像夜晗成天以笑示人，一直冷着脸，毫不掩饰自己对世间万物的厌弃之情。 　　乐笙在基山地底水牢外见到他们时，不由得想起了之前在紫霄大殿的事。她以为自己不会再同九重天扯上关系，可过了还不到一年，便又要去九重天了。 　　“乐笙姑娘，芊雪上神，好久不见。”洪铭态度谦和地向他们道歉：“二位放心，九重天定会给你们和修真界一个交代。” 　　乐笙没说话，羽芊雪微微颔首示意，也没有应和他的话。天界在青龙一族统治下的几千年里，早已没有所谓的公平公正了。大家心知肚明，只是之前事情没发生到自己身上，没有在意而已。 　　审判夜夙辰的时间定在了七日后，洪铭和夜衍此次前来，是想先带夜夙辰回九重天。碧涛仙尊见天帝已昭告两界，便允了他们的请求。但驳回了提前把羽芊雪和乐笙带走的决议。 　　夜夙辰自进入须弥真界后，至今未醒。因他一直喊着羽芊雪和乐笙的名字，这才把她们叫来，看看能不能想办法把他弄醒。 　　进入须弥真界后，若走完创造者的梦境后仍不愿醒来，便会一直留在里面，直到自己想通了走出来。显而易见，在乐笙他们离开后，明明已经恢复自我意识的夜夙辰，不知为何还不愿离开。 　　他在里面干什么呢？难道还没被虐够么。乐笙倒是希望他能永远留在须弥真界，免得出来后又来找她麻烦。 　　可修真界和天界不这么想，夜夙辰只有清醒过来，才能接受审判。 　　基山的水牢原是为关押魔族所建，牢里的水不是普通的水，而是自冥界引来的奈河水。这水在冥界看着温和，到了修真界融入神器煞神剑的神力后，便成了天然的牢笼，能压制神力、灵力和魔力，让浸于其中者日日饱受奈河中鬼魂怨气的侵蚀。 　　进到水牢之后，乐笙看到一半身子泡在水里的夜夙辰，在心里对碧涛仙尊竖起了大拇指，干的漂亮，要是能在他身上划上几刀，就更好了。 　　夜衍扫了眼夜夙辰狼狈痛苦的模样，似是嗤笑一声，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并无同情之心。洪铭觉得修真界私下用刑并不妥当，但想到战神的所作所为，也不好苛责什么。 　　乐笙看了眼羽芊雪，见她无悲无喜，似是已经放下了夜夙辰，这才松了口气。 　　碧涛仙尊说：“芊雪，你去试试，看看能不能唤醒他。” 　　“是，仙尊。”羽芊雪听从命令上前，隔着栏杆唤了几声，没什么用。 　　“芊雪，小白……”这时候的夜夙辰，应当是能听见外面的说话声的，只是他选择了将这些声音屏蔽掉，不愿去想，也不愿醒过来。“阿笙……” 　　羽芊雪退回来，摇摇头。她连“已经原谅他，愿意同他重新开始”这样的慌话都说了，仍不见效。 　　碧涛仙尊和洪铭又看向乐笙。 　　乐笙下意识拽住了九商的衣角，拒绝道：“我不想过去，对着他，我只想说脏话。” 　　碧涛仙尊劝道：“好孩子，你只试一次，若是不行，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九商上前一步，将乐笙挡在身后，说：“我去吧。” 　　众仙齐齐看向九商，乐笙也好奇地看着他，连羽芊雪都搞不定的事，九商怎么有办法呢…… 　　章凌急道：“小师弟，不要伤他。” 　　“嗯。”九商应了一声，算是让众仙放心。他走到关押夜夙辰的牢狱前，隔着施了法术的栏杆，看着几步之外被锁链吊住的夜夙辰，面无表情。他没有说话，而是用传音术将自己的声音传到了夜夙辰耳边：“没有我，阿笙也不会要你。” 　　淡淡的陈述，没什么别的情绪。可这短短的一句话，却让夜夙辰蓦地睁开了双眼。他怒气冲冲地盯着九商，表情狰狞：“是你！都是你！” 　　九商没理他，转身回到了乐笙身边。 　　乐笙他们都没听到九商说话，不禁好奇又震惊。他们没想到，能唤醒夜夙辰的，竟是与他交集不多的九商。 　　“我们走吧。”九商对乐笙笑了一下。 　　“嗯嗯。”夜夙辰已醒，这里也没她什么事，她才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 　　夜夙辰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情绪激动：“回来！你们给我回来！九商，我一定要杀了你……” 　　乐笙扭头冲着夜夙辰做了个鬼脸，嘲讽地笑了笑。要不是九商好心唤醒你，你个二五仔还在须弥真界里呆着呢，真是恩将仇报。 　　离开水牢后，乐笙好奇地问：“九商，你刚才怎么让他醒过来的？” 　　“秘密。” 　　乐笙不禁摇头：“孩子大了，都开始有自己的小心思了。” 　　“阿笙，我不是孩子。”九商郑重地纠正说：“也不是你弟弟。” 　　“知道啦。”乐笙想起他床上的书，心想，孩子长大了，不好带了，该放手了…… 　　不过既然九商不愿说，她也就尊重他的意愿，没有继续问下去。夜夙辰的事就留给碧涛仙尊处理吧，只要能狠狠惩罚他就行。 第47章 47神魔画卷 传说中具有毁天灭地力量…… 　　须弥真界的最后, 夜夙辰被羽芊雪剜出心脏后，最终记起了自己是谁。 　　“我们从此，再无任何关系。”羽芊雪那平静决绝的话, 终于让他意识到, 他的小白，已经彻底厌弃他了。 　　可到底为何会如此呢？看着羽芊雪化作一阵风消失在自己眼前，他伸手，什么都没有抓住。 　　心脏又回到体内，他还活着。抬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 他忽然不想走了。面前的房间里已经没有了动静，他推门进去，凌乱的床铺上一个人都没有。 　　夜夙辰坐到床上, 闭上眼，他失去自我意识的这几个月中发生的事, 在脑海中一一闪现。等回忆结束，他紧紧抓住还有余温的被子，疯狂大笑起来。 　　真是可笑，想他堂堂九重天战神, 竟沦落到被凌/辱剜心还不敢反抗，简直荒唐至极。 　　这是浮梓殊的记忆梦境。在他的记忆中, 如果剜出白晨薇的心脏是他最难以释怀的事情, 那想必他最终入魔, 也是因为白晨薇。 　　夜夙辰想，乐笙那般对待他，应当是跟他一样没有自我意识。那在他死后，她会像浮梓殊一样，为身为“白晨薇”的他痛不欲生吗？应该会吧…… 　　无论如何, 在这里，乐笙也是同他在一起过的。他虽然是“妾”，但至少也是乐笙亲口答应娶回家的。 　　夜夙辰环顾了一眼“浮梓殊”和“陆思裳”的婚房，大红的喜字还贴在窗户上，烛台上绑着红布条，处处透着新婚燕尔的喜庆温馨。一想到乐笙和九商之前在他面前如胶似漆的模样，他就恨的咬牙切齿。 　　不应该是这样的，本该和“浮梓殊”在一起的，应该是“白晨薇”。 　　夜夙辰点燃婚房，在一片火海中重塑了属于他自己的“须弥真界。” 　　这一次，他是浮梓殊，他要陆思裳，也要白晨薇…… 　　陆思裳是他记忆中小白的模样，白晨薇却是乐笙的模样。在白晨薇前来打断婚礼时，他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另一套婚服，亲手为她穿上：“我知道是你，我不会不要你。” 　　在众宾客的见证下，他左手牵起陆思裳，右手牵起白晨薇，一同拜天地…… 　　以前他是做错了一些事情，但那是因为他没有看清自己的心意，就像浮梓殊一样。如今他已知晓他想要的，便会用加倍的好把人哄回来，好好珍惜，再不会伤她们一分一毫…… 　　在杻阳山剑冥洞，他融魂失败，但在这里，他终于抱得美人归。不是同一个人又有什么关系，他贵为九重天战神，本就可以得到他想要的任何人。 　　夜夙辰逐渐迷失在自己的美梦中，现世传来的声音只会让他厌烦。他听到有个女子用着小白的声音说话，说要原谅他，和他重新开始。 　　笑话，他和小白那样好，哪里需要重新开始。 　　乐笙模样的白晨薇为他送来了水果，他笑着接过，正想把人拉进怀里，却听耳边又传来了让他不耐烦的声音。 　　这次是个男子的声音，很熟悉。 　　“没有我，阿笙也不会要你。” 　　眼前的“白晨薇”忽然变了脸色，眼中不再有一丝柔情蜜意，而是变成了剑冥洞中融魂时乐笙看他的眼神，不屑，嘲讽，恨不得杀了他…… 　　他也终于记起了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 　　是那个在无间鬼蜮里和乐笙形影不离的野小子，是紫霄大殿上乐笙口中的心有所属，也是须弥真界里同乐笙大婚的“陆思裳”。 　　他们甚至已经在须弥真界里结为了真正的夫妻！如果那时候九商不出现，本该和中了蛊毒的乐笙在一起的人，是他…… 　　美梦变噩梦，夜夙辰醒了。果然是他，那个无间鬼蜮里来历不明的人，甚至到了这时候，他还站在乐笙身边。 　　水牢限制了他的法力，他眼睁睁看着人离开，歇斯底里。 　　“战神殿下，你终于醒了。”洪铭施法稳住夜夙辰的心神，总算让他安静了下来。“战神殿下，你带女娲石私闯杻阳山，强行驱动聚魂灯致使修真界众修士伤重。天帝陛下让我和二殿下带你回九重天，七日后在戮神台接受审判。” 　　夜夙辰定睛看了眼来人，是那个当初拿着羽芊雪画像的洪铭。呵，又是一个不知死活敢同他抢人的家伙。“滚！我九重天战神绝不会受你们摆布！” 　　碧涛仙尊气的胡子都快吹起来了，这态度，当他自己是什么不屈不挠的大英雄么…… 　　洪铭在九重天任职，不好强行将他捆绑押送。夜衍除了偶尔瞥一眼咆哮的夜夙辰，面露不屑，全程当自己是局外人。 　　羽芊雪只想夜夙辰早日受到公正审判，便走过去，在他深情期待的目光中微微抬手，一掌劈晕了他。“司非星君，望九重天秉公处理。” 　　“上神放心，我定会给你和修真界一个交代。”这一次，洪铭用的自称，而非九重天。 　　*** 　　杻阳山受伤的修士们养好伤后，修真界又恢复了往日的安乐。杻阳山上没了魂鬼之气和结界，当初离开的天日剑派众弟子们也都开始修葺山上宫殿，准备搬回杻阳山。 　　乐笙这几日一直在归一塔看书，连魔诃居也不回了。之前被夜夙辰搞出来的事耽误了几天时间，她现在无比迫切地想要找到跟封印法术有关的线索。 　　羽芊雪身上有封印，九商身上也有封印，还都是些古怪又阴损狠毒的封印，实在是让人不安。 　　九商一直陪她呆在归一塔，不打扰，也不远离，只是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看书。 　　归一塔的书多为上古洪荒时代的古语所著，好在白启人自小学习，所以乐笙看起书来并不费力。但归一塔的典籍卷轴没有分门别类，摆放随意，找起来如同大海捞针，相当费劲儿。 　　乐笙没有告诉九商自己在找什么，她担心白启的事将他牵扯进来后，会连累他。羽芊雪因为知道些什么，便被消了记忆，下了只要回想起什么便头痛欲裂的禁制法术。 　　潜意识中乐笙觉得，白启覆灭一事恐怕会很危险，越少人知道越好。 　　第一天，乐笙翻完了一整个书架，连本跟法术有关的书都没有； 　　第二天，她又翻完了一个书架，倒是发现了一本适合陆瑶修炼的水灵根法术卷轴； 　　第三天，一无所获； 　　第四天，一无所获； 　　第五天，她发现了一幅同上古神魔大战相关的画卷。 　　那骑着乘黄一身银色盔甲的，应当是天神昊一。他身后跟着青龙朱雀玄武白虎四大护法，再之后，便是各类神兽和古神。 　　可天神对面，只有烛龙、饕餮、肥遗等凶兽，原本该是魔神的位置，是一团黑红色的云雾。隐约可见云雾之中，有一颗巨大的珠子，上面的纹路像是归一塔的天魔珠。 　　传说中具有毁天灭地力量的魔神，难道连个人形都没有么…… 　　九商提着饭盒过来时，桌子上的画卷还未来得及收起。 　　“九商，你找到与你身上封印相关的线索了么？” 　　“没有。”九商盯着画卷，心脏重重跳了一下。画中的景象，让他觉得有些熟悉，就好像他曾亲眼见过。 　　他甚至能在脑海中勾勒出画中银甲男子的面容，剑眉星目，银发如雪，眉间红色的火焰形印记，同他施展双生魂影之术时，乐笙额头出现的印记极为相似。 　　但在他的记忆中，他不知道这个男子的名字，也不知他从何而来。这男子似乎常常对他笑，温和耐心地说着什么，而不是像画中这样满身肃杀之气。 　　“他是谁？” 　　“天神昊一。”乐笙指了指画中的乘黄，说：“这个身形像狐狸的神兽，叫乘黄，传说中天神昊一的坐骑神兽。我猜这里面画的是神魔大战吧。” 　　乐笙见九商看的入神，担忧地问：“九商，你怎么了？” 　　九商愣了一会儿，回道：“我见过他。” 　　“他五千年前已经神陨了，无间鬼蜮才存在了两千年，你会不会记错了？”乐笙又仔细看了看画，这画比较抽象，而且画的是天神的侧身，连个正脸都没有。若不是认出了乘黄和众异兽，乐笙都看不出这是天神昊一。 　　“不是在无间鬼蜮。”九商不知道自己在哪见的，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个地方不是无间鬼蜮。 　　乐笙一惊：“我不是你遇到的第一个人么？” 　　“我不清楚。”九商蹙了蹙眉，似乎同样疑惑：“阿笙，我刚记起来。” 　　难道在无间鬼蜮之前，九商就已经存在了么？乐笙想到他身上的封印，莫名有些心慌。“你还记得你活了多少久了么？” 　　九商摇头 　　“那你记得你怎么进入无间鬼蜮的么？” 　　九商再次摇头。 　　“没关系，我们多找些跟天神昊一有关的记载，也许你很快就可以记起来了。到时候也许就能知道是谁在你身上设了封印了。”乐笙忽然想到什么，顿了顿，接着说：“记不起来也没关系，九商，你只要能平安快乐就好。” 　　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几千年前的事，不想也罢。被关在凶兽遍布的无间鬼蜮两千多年，想来不会是什么好回忆。 　　乐笙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她抬头看了一眼塔顶的天魔珠，那珠子除了她和九商重逢的那晚，再也没有亮过。 　　九商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手不自觉地抚上心口。 　　虽然祝余师兄说那颗珠子是假的天魔珠，但他知道，原本不是假的。因为那珠子已经融于他体内，正随着他的心脏跳动。 　　他一直瞒着乐笙，瞒着所有人。 　　九商看着乐笙的侧脸，忽然问：“阿笙，如果有一天魔神现世，你会如何？” 　　“当然要在他干掉我之前干掉他。”乐笙斩钉截铁地回答。 　　她从天魔珠上收回视线，转头看向九商，想了想，又补充说：“不过还是希望他别有解除封印的那天。我不是天神，打不过他。” 　　“嗯。”九商闷闷地应了一声，岔开话题：“先吃饭吧。” 　　“好。”与其想些有的没的，还是吃饭最实在。 第48章 48自我伤害 在蜻蜓点水般触碰到的刹…… 　　为了方便以后查找, 乐笙顺便将看过的书籍卷轴按照类别重新摆放到了一起。 　　其实她心里是有些着急的，自从得知白启人源自天神昊一后，她越来越担心白启的覆灭不是意外。可现在除了羽芊雪身上的禁制和前羽君羽后的丧生, 她没有其他任何线索。 　　她有时候也会担心, 无法修炼的自己，在这个世界里会不会找到让白启灭亡的罪魁祸首后，仍不能替族人讨回公道。 　　乐笙每日看书看的越来越晚。想到第二天要去九重天戮神台，不知还要耽误多少时间，她这一日便忍不住多看了一会儿。 　　九商不知道她到底在找什么, 她不愿说，他不想强迫她，只是在她整理书籍时, 帮她一起重新按顺序摆放。 　　“九商，什么时辰了？”乐笙站起来走到九商所站的窗户前, 活动了一下筋骨，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窗外。 　　堂庭山是修真界中仅次于南山的第二高山，归一塔又位于堂庭山山顶的最高处，从塔上向外看去时, 能看到半个修真界的景象。山下是郁郁葱葱的树林，远处的招摇山和杻阳山等在黑暗中隐约有个模糊的影子, 巍峨高耸。 　　招摇山正对着归一塔的这一面上, 有九商居住的魔诃居。院子的灯塔里常年摆放着夜明珠, 此时能看到那边微弱的银色光辉，如同一个小小的绽放的烟花。 　　九商将在自己手里暖了许久的药羹递给乐笙，回答说：“已经子时了。” 　　他帮不上乐笙什么忙，也不好劝乐笙多休息、早点睡觉，便从祝余那学了补气血强体魄的药膳, 每日备着给她当宵夜。 　　乐笙喝了一口，惊喜道：“你又换了个口味？我喜欢这个。不过你做这个会辛苦的，不用每天做。” 　　“无妨，你就当替我试毒。” 　　乐笙稍稍呛了一小口。九商很少开玩笑，显然还不太会。他的语气还是那么正经，脸上也没笑意，要不是与他熟识，乐笙都以为他真想毒死自己。她想，如果九商以后有个妻子孩子，一定会是个温柔体贴的好丈夫、好父亲。 　　乐笙抬头看了看天，似是自言自语地说：“难怪已经子时了外面还不算黑，应该快到十五了吧。” 　　“嗯，还有三天。” 　　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乐笙都忘了算日子了。每月十五，是她将灵魂献祭给三生石解开双生魂影后，需要遭受反噬的日子。 　　乐笙能忍是一回事，怕疼又是另一回事。总之，对于即将到来的灵魂反噬，她还是担心的。担心自己真的承受不住会后悔，也担心九商发现后会自责。 　　“你先休息吧，我再去看会书就睡。”她重新回到桌前，一手撑着脑袋，一手继续翻书。 　　九商一直背对着乐笙看着窗外，耳朵却一直在听着她这边的动静。翻书声，偶尔的叹气声，小小的呵欠声…… 　　待听到她呼吸声逐渐均匀时，他转过身，果然看到她脑袋晕乎乎地上下点着，手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 　　在乐笙的下巴即将磕到桌案上时，九商及时伸出手托住，又施了个昏睡诀，让她睡的更沉了一些。 　　他将人抱到床榻上放好，废了好大力气才忍下伸手摸摸她脸颊的冲动。 　　自从看过神魔画卷后，这两天他的脑海中经常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些画面，有些应当是被他忘却的记忆，有些更像是将来会发生的事。 　　他白日里去找过擅长占卜的大师兄万浩成。 　　大师兄用上了毕生所学，甚至用上了神器玄武甲，仍得不到过去、现在和未来的任何批注。大师兄另辟蹊径，想从乐笙身上算出与他有关的事情，结果也是徒劳无功。 　　他和乐笙，没有星轨命盘，万浩成算不出他们的来历，也得不到任何未来预示。就仿佛他们两个，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一般。这样的事情，万浩成从未遇到过。 　　九商想，算不出来也许是件好事，这样他看到的那些景象，也许只是他心底的欲念，并非他和乐笙的将来。 　　“为何不敢承认，你心里是想要的吧。” 　　九商低头看着乐笙裸露在外的纤细手腕，耳边那个恼人的声音再度响起，眼前的人也变成了他脑海中曾看到的样子。 　　白皙的手腕上挂着金色的锁链，长长的锁链从床上蜿蜒到地上，如同金色的藤蔓，另一端牢牢嵌入石壁之内。人侧卧在床上静静地睡着，仿佛感觉不到手上沉重的锁链一般。他也是同现在这样，站在床侧默默地看着她的睡颜，最后俯身，一点点靠近那令人垂涎欲滴的唇瓣…… 　　不会的，他再怎么想要，也不会把乐笙锁起来。 　　在蜻蜓点水般触碰到的刹那，九商醒悟过来，猛地直起身子朝后退了几步，同乐笙拉开距离。 　　“有什么好怕的，不过一个女人，要了又何妨。” 　　“闭嘴！” 　　“呵，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明明这是你心中所想，你让我闭嘴？” 　　在这愈发清晰响亮的声音中，九商手中幻化出一柄匕首，毫不犹豫地刺入了自己的心脏…… 　　四周终于安静了下来。 　　九商靠着书架坐到地上，匕首消失，伤口也开始愈合。 　　眼前的景象在消失，他抵挡不住席卷而来的黑暗，最终昏睡过去。 　　第二天一早，乐笙醒来后，闻到了一丝血腥味。她刚坐起身子，便发现了倒地昏迷的九商。 　　他的衣服上破了一道口子，附近满是血迹。 　　“九商，九商。” 　　她焦急地唤了两声，九商悠悠转醒。 　　“你怎么受伤了？” 　　九商看都没看自己的身上的血，只是不甚在意地回答：“我自己弄的，不小心。”他用法术清除了身上和地上的血迹，对乐笙说：“我带你去吃东西。” 　　乐笙站在原地没有动：“你为何要伤害自己？” 　　“我做错了事。”九商低头看着乐笙皓白的手腕，语气中有对自己的冷漠和厌弃：“这是惩罚。” 　　乐笙怔在原地，她从来没见过九商这幅有些自暴自弃的模样。 　　她轻轻拽了拽九商的袖子，让自己的声音尽量温柔：“发生什么事了？你可以告诉我。” 　　九商抬头，见她眼尾似乎因担忧害怕有些泛红，便笑了笑，宽慰说：“已经没事了。” 　　他不能告诉她自己看到的情景，也不想让她为自己担惊受怕。 　　“你……” 　　“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得到九商的允诺，乐笙稍稍放心了一些。九商在她面前从未说过谎话，向来说到做到，他说不会，那便是不会了。 　　“师弟师妹，你们起了吗？”归一塔外传来章凌的声音。“今日去九重天，乐笙师妹，师尊要我来接你。” 　　九商施法将桌上昨晚来不及收拾的书放好，转头对乐笙说：“出去吧，我陪你去。” 　　乐笙点点头，走了两步，又将九商拉回来，不放心地“威胁”说：“如果你再做伤害自己的事，无论什么原因，无论为了谁，我都不会再理你。” 　　九商怔了怔，随后笑了：“好，我答应你，不会有下一次。”这一次，他是真的发自内心的开心。 　　乐笙也终于放心地跟着他离开了归一塔。 　　这次去九重天的，除了天帝点名要的“证人”乐笙和羽芊雪，还有碧涛仙尊、天照派师尊弟子、以及天悲派的大师兄祝余。 　　尚泽仙尊自将乐笙从冥界带回来后便不知所踪，音讯全无。不过他向来随性妄为又法术高强，修真界也不会替他担心什么。 　　陆瑶也想陪着乐笙，但被祝余阻止。祝余担心她见到云霄会想起关在天牢的那些阴暗日子，不愿她难过。何况此次若与九重天起冲突，陆瑶她法术低微，也容易受伤。 　　坦白讲，乐笙一点也不想去。有羽芊雪和天照派同门在，天帝若想秉公处理，自然会大力处罚夜夙辰。若不想，那她一个凡人去了，也奈何不了什么。她在须弥真界里已经狠狠报复了夜夙辰，现在只想他死。 　　显然，天帝不可能让自己的亲儿子死掉，那其他惩罚，在乐笙眼里，也没什么意思了。要不，就当带九商参观一下九重天好了，正好九商还没去过。 　　戮神台还是乐笙当初离开时的模样，圆形石台凌空而建，台上耸立着巨大的石柱。不同的是，此刻设了一圈坐席，是给天界和修真界的参会者准备的。 　　修真界众仙尊弟子在大殿下夜晗的指引下一一入座。乐笙和九商坐到最末尾的位置，等待着天界众神仙的到来。 　　乐笙凑到九商耳边，指着戮神台中间的圆形大洞对他说：“我当时就是从这跳下去，遇到的你。” 　　台下是黑色的云雾，隐约可见里面闪过金色的闪电。九商记起她那时身上的伤，忽然生出一股强烈的意愿，想要把这碍眼的戮神台毁掉。 　　乐笙说起往事的时候，倒没觉得难受。也许是因此机缘遇到了九商，再回忆的时候，想的更多的是无间鬼蜮的那段时光。 　　“无间鬼蜮已经消失了，你说再从这跳下去，会落到哪啊？” 　　九商在她的说话声中恢复平静，想了想，回答：“也许，会直接死在这云雾中。” 　　“有道理。传说中，在戮神台斩杀神魔后，将其躯体扔入这洞里，他们的灵魂便会在经历撕裂般的痛苦后，归于虚无。幸好我和羽芊雪比较幸运，落入了你的无间鬼蜮。” 　　潜意识中，乐笙已经将无间鬼蜮划为了九商的“领土”。 　　九商忽然问：“你不后悔遇到我么？” 　　“我干嘛后悔？”乐笙反问。“没有你，我早就死了好多次了。再说了，你是除了我父母兄长外，对我最好的人了。” 　　那如果有一天，我做了伤害你的事，你会不会后悔遇到我？ 　　这一句，九商没有问出口，也没敢问出口。 第49章 49会前风波 赢鱼骨簪回到手心，九商…… 　　天界的神仙, 大多都曾在南山修真界修行过。他们到戮神台的时候，喜气洋洋地和修真界的仙尊们叙旧寒暄。 　　“泊訑仙尊，听闻是您新收的弟子解了杻阳山之危。可是那边那位？如此俊美, 惊为天人, 前途不可限量。” 　　“碧涛仙尊，您还记得我么，当初在南山，我修行受阻，多亏您点拨。” 　　泊訑仙尊和碧涛仙尊只想快点审判夜夙辰后回修真界, 无心其他。面对着仙友们的叙旧，他们只是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天帝迟迟不来, 天界的神仙们在对面席位坐下后，便大着胆子聊起了往事八卦, 似乎对战神即将遭受的审判完全不在意。 　　“听说东海龙王三太子去人间抢新娘的时候被一小童扒皮抽筋了，惨哟。” 　　“他仗着自己和天帝一族关系匪浅，确实猖狂了些。凭他的样貌，偷偷去骗个人间女子有什么难的, 何必非要大张旗鼓地抢亲。” 　　…… 　　他们也不顾忌修真界众仙尊弟子在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 看着还挺热闹。反观修真界, 俱都沉默寡言, 一脸严肃。 　　除了乐笙。 　　“应该带盘花生瓜子，再暖上一壶小酒。”乐笙无聊地听着八卦，打趣说。“之前我和陆瑶在暮辰宫，经常吃瓜聊八卦，他们这些神仙的故事啊, 比话本子还狗血。” 　　与其说是“狗血”，倒不如说是他们仗着自己是神仙肆意妄为。乐笙一开始的时候还会想，为何他们要这般对待凡人。所谓的神怜世人，都是屁话。后来在九重天呆的久了，也就见怪不怪了。 　　乐笙看了眼紫霄大殿的方向，或许，只有逆了这天，才能让九重天换个新气象吧。 　　好在修真界一直恪守着不可随意插手人间的规定，平日里也会派弟子出去除魔卫道，还算兼顾天下苍生。 　　想当初，乐笙在众神仙眼中，也是八卦故事中的一员。神仙们私下都在猜测，这次战神找来的替身，可以受宠几年。不过他们没想到的是，这凡人比芊雪上神胆子还大，竟然敢在紫霄大殿质疑天帝和战神。 　　听闻此次战神想将这凡人和羽芊雪的灵魂融于一体，想必战神对这凡人，应当是生出了那么点意思…… 　　乐笙见对面频频有神仙望向自己这边，这瓜吃的就不那么香甜了。 　　九商听力极好，对面神仙们压低声音的说话声乐笙听不到，他却能听得一清二楚。替身囚禁，栽赃陷害，大殿对峙，欲行不轨…… 　　“那凡人终究是没什么见识。若是跟了战神，就此不用担心生老病死，多好的机缘。她倒好，说什么另有所属……不过她长的确实不错，别说夜夙辰，要我我也免不了……还是算了，凡人，脏得很……” 　　九商忽然出手，赢鱼骨簪化作一柄长剑，直指对面说笑的神仙。 　　泊訑仙尊和碧涛仙尊立即施法阻拦，可那剑上有九商的神力和凶兽赢鱼本身的煞气，竟冲破仙尊的防护结界，一剑洞穿了那神仙的肩膀。 　　只听一声惨叫，那神仙疼的一下子昏死了过去。 　　赢鱼骨簪回到手心，九商隐去眼底的杀意，重新将簪子戴回头上。 　　乐笙情急之下拉住他的手，关切地问：“九商，你没事吧？” 　　九商摇头，反握住她的手，说：“你若不想留在这里，我可以带你走。” 　　乐笙愣了片刻，忽然猜到了九商出手伤人的原因。 　　陆瑶百年前因误食仙丹成仙，九重天的神仙们便瞧她不起，认为她不劳而获，不配呆在仙宫。 　　乐笙身为凡人，只因一幅好容貌便被带上暮辰宫享福，更是遭受了众多非议。这些她都知道，只是一直没放在心上而已。 　　想必刚才那神仙提起了她在暮辰宫的事冷嘲热讽，才让九商愤然出手的吧。 　　她拍了拍九商的手，安抚说：“我没事，他们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去吧，我不在乎。” 　　乐笙现在有些担心九商会不会受罚。好在此次祝余一同跟来，他替那仙人医治后，那仙人已无大碍。九商刚才最后一刻收了杀心，没有伤他要害。若非如此，那仙人必死无疑。 　　仙人名唤云傲，是云霄上仙的亲弟，鸾鸟一族，是天帝母族凤凰的近亲。云傲醒来后，回想起自己在九商面前毫无招架之力，觉得十分憋屈。那剑也是古怪，疼的他死去活来般，恨不得当场自裁而亡。 　　他自小跟着姐姐在九重天，从未受过此等伤害，大怒之下不禁指着九商破口大骂：“哪里来的野小子，竟然敢伤我？！一个下界的人，敢在天界行凶，活得不耐烦了？！” 　　九重天上有些神仙后裔自视甚高，瞧不上自人间发展起来的南山修真界，也不会将年轻族人送去那里修行，鸾鸟一族便是其中之一。 　　碧涛仙尊听到“下界”二字时面露不悦，但因先出手的是九商，便想要过去赔礼道歉。泊訑仙尊抬手拦住他，扔了瓶仙丹给云傲，说：“仙君，九商乃是我天照派五弟子，并非野小子。” 　　“我才不稀罕你们下界的东西。”云傲将瓶子扔到地上，一颗通体雪白的仙丹自瓶中滚落而出，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 　　天界的其他神仙看到那仙丹，俱是一愣。云傲不识货，可他们识得。有传言说泊訑仙尊乃是上古神兽猼訑（bó yí）所化。猼訑九尾四耳，形如羊，若得其尾炼制丹药，一颗便可增进千年修为。能得到这丹药，云傲也算因祸得福了。 　　云傲不理会身边仙君的提醒，仍旧对着九商指指点点：“你无缘无故伤我，我必会上禀天帝，让天帝决断。” 　　“无缘无故？”之前不知所踪的尚泽仙尊忽然飘落至戮神台。 　　他先挥手将仙丹归还给泊訑仙尊，又用扇子敲了下云傲的脑袋，毁去他百年修为：“你还当乐笙是任你们随意欺侮谩骂的凡人么？本尊的弟子，轮得到你肖想？你该庆幸刚才教训你的是九商，若换了本尊，你觉得你还有命站在这？” 　　若南山修真界还有能让天界上下都有所忌惮的仙人，那便是尚泽，也只有尚泽。据说，只要惹上尚泽，无论神仙妖魔，绝无生还可能。 　　为何“行为恶劣、品质低下、易爆易怒、不负责任”的尚泽还能安然守着天神昊一的归一塔，在堂庭山悠然千年呢？自然是因为说不过他，也打不过他。 　　云傲见是尚泽仙尊，便嚣张不起来了。传言尚泽仙尊通过去晓未来，能知天下事，可读心所想。他虽未明言，但心中确实对乐笙的美貌存着觊觎之心。他担心尚泽看出了自己的心声，也惧怕他的能力。 　　以尚泽仙尊的性子，极有可能在他找天帝前，就先把自己杀了，还是折磨至死。他打了个寒颤，立刻赔笑说：“误会，都是误会。尚泽仙尊请勿动怒。” 　　尚泽仙尊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让他赶紧滚一边去。 　　“师尊，你怎么来了？”见师尊替自己和九商解了围，乐笙立即拉着九商迎过去，一脸讨好的笑。“师尊辛苦了，回堂庭山我一定好好孝敬您。” 　　“之前不还说话呛我么。”尚泽仙尊看看她，又看向九商，对他说：“你如今力量被封，出手前需三思而后行。”言下之意是，等你哪天有了令人畏惧的力量，自然可以随意而为。 　　九商点了点头。 　　这场小风波平息后，天帝夜弘终于来了。 　　同他一起出现的，还有云霄和司非星君洪铭。 　　众神仙起身向天帝行礼，乐笙见自己师尊没动，便跟着没动。而九商，原本也没想动。 　　他望着天帝，心脏小小刺痛了一下。天帝身上的气息让他感到有些熟悉，而羽芊雪祝余等之前在他体内设下的封印，忽然消失了。只剩他身上原本的封印，一边压制他的力量，一边加快了对他力量的攫夺。 　　他能感到自己的神力正在消散。他体内除了神力，还有魔煞之力、魂鬼之力。但对方似乎只想要他的神力。 　　既然想要，那便一同拿去。 　　他不动声色地用魔煞之力在自己体内设下一道阵法，让魔煞之力顺着那无形的封印随神力消融…… 　　果然，原本的封印似遭到重创一般，忽然沉寂了下去。九商感到神力恢复了一些，便收手。刚才随着魔煞之力外泄，他察觉到那力量似是出现在了九重天某处。想必封印他的，应是九重天的神仙吧…… 　　待行礼之后，天帝不知为何眼神飘忽，始终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向洪铭示意，让他将夜夙辰带上戮神台。 　　夜夙辰身上穿着在修真界快半个月没换的布衣，加上在水牢泡了几天，衣服下摆都已变色，同之前光鲜亮丽的他完全不同。他身上套着捆仙锁，被几名仙君押送上台，再无往日威风。 　　天帝为了避嫌，这几日一直任由夜夙辰被洪铭关在天牢，私下未曾见过。他没想到洪铭竟让战神变成这幅模样，不禁有些不悦。夜夙辰是他的儿子，关系着九重天的面子，至少应让他换身衣服。 　　云霄头一次见夜夙辰落魄的模样，立即愠怒地瞪向乐笙和羽芊雪。羽芊雪早就对夜夙辰没了情义，对夜夙辰这位名义上的未婚妻更不会有什么别的感觉。她只是淡淡看了一眼，便视若无睹。 　　乐笙还记着陆瑶在她手里受的苦，见云霄看自己，便迎着她的目光得意地挑了挑眉，挑衅地瞪了回去：看我干嘛，他自作孽不可活，关我毛事。 　　不过这次云霄学乖了，她只是生气，没有当着众神仙的面对乐笙和羽芊雪做些什么。 第50章 50戮神台审判 撤去他战神的封号，罚…… 　　“天帝陛下。”碧涛仙尊起身向前一步, 代表整个修真界列出了夜夙辰的数条罪状：“战神夜夙辰藐视天规，在禁足期间离开暮辰宫，隐藏身份擅入修真界, 私藏天界至宝女娲石, 盗用天日剑派聚魂灯，施展裂魂融魂逆天禁术，更致使杻阳山鬼煞之气肆虐，修真界数百弟子伤重。恳请天帝严惩战神夜夙辰，替修真界主持公道。” 　　夜夙辰静静听着对自己的控诉, 冷哼一声，低头不语。 　　天帝同样没有说话。 　　“杻阳山的鬼气煞气，归根结底是那浮梓殊弄的。”云傲瞟了眼天帝和云霄的脸色, 开口说。“怎么能怪在战神身上？” 　　“若非战神意图逆天施展融魂术，用女娲石强行驱动聚魂灯, 杻阳山的结界怎会被破？” 　　“那是你们修为不够。再说了，最后不是没啥影响么。战神殿下曾数次击退魔兵，护佑天下苍生，此次又未造成重大损失。小仙以为, 战神功过相抵，不该受罚。” 　　“好一个功过相抵！”碧涛仙尊真是后悔, 刚才还不如让这云傲被九商一剑刺死。“若非天照派五弟子九商及时清除杻阳山鬼煞之气, 修真界乃至人间都将生灵涂炭；若非众仙尊弟子极力救治延缓病情, 九商和乐笙找到医治的方法，我修真界弟子必将死伤无数。战神功勋卓著，自有天帝褒奖，战神因私犯错，也该承担责任。” 　　碧涛仙尊所说, 本该是读过书识过字的孩童都很容易明白的道理。可偏偏因为犯错的是战神，是天帝最信赖宠爱的儿子，才变的棘手起来。 　　不过天界神仙这番强词夺理，乐笙倒是没觉得有何意外之处。云傲敢如此反驳碧涛仙尊，必然得到了云霄和天帝的授意。若非如此，天帝早该出言制止他了。 　　果然，云霄闭嘴后，对面又一个神仙站出来替夜夙辰求情：“天帝陛下，碧涛仙尊，诸位仙君，本仙觉得，战神毕竟曾为六界安稳立下汗马功劳，若处罚过重，恐会寒了天界众将士的心。不如从轻发落，再由天界弥补修真界的损失。” 　　“望天帝念及天界安危，从轻处罚战神！”几个仙君齐齐起身，高声呐喊。 　　对面剩下的神仙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露难色，似乎在纠结要不要跟着一起替战神求情。 　　尚泽摇了摇扇子，偏头对泊訑说：“你看，我早就说过，若想让夜夙辰付出代价，就该在修真界将其剁碎了喂狗。” 　　碧涛仙尊也没想到天界众神仙竟如此不讲道理，一时间气的都不知如何反驳了。 　　云霄赞赏地看了云傲一眼，对他的做法似乎很满意。 　　“天帝陛下，臣以为，不可功过相抵。”在对面一片的求情声中，洪铭的话显得格外突兀。“战神夜夙辰偷离暮辰宫，擅闯剑冥洞，险些酿成大祸。臣已查明，其所作所为皆源于一己私心，并非其他仙君构陷。夜夙辰身为战神，更该为天界众神仙做表率，不可功过相抵。况且，战神之前已论功行赏，此次数罪并罚，应当严惩。” 　　羽芊雪诧异又感激地看了洪铭一眼，原来，他是真的打算秉公处理。羽芊雪的兄长羽芊斐也在九重天当职，知晓这里面的一些弯弯绕绕。此次洪铭替修真界主持公道，想必已经得罪了天帝，往后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好过。 　　“哦。”天帝冷淡地问：“司非星君认为该如何处罚？” 　　“按照天界律法，仅私拿女娲石带离九重天一项罪名，战神便应在戮神台斩首示众。” 　　听到洪铭的话，云霄沉不住气了。她急急跪到天帝面前，替夜夙辰求情说：“不可，天帝陛下，万万不可。” 　　“战神并未私拿女娲石，也未擅自离开暮辰宫。”天帝说：“魔界西方结界附近有异动，是本君将女娲石交给战神，命其暗中前去调查。” 　　“女娲石乃是九重天根基，怎可……” 　　天帝打断洪铭的质疑，接着解释：“诸仙君可曾听说过无间鬼蜮？无间鬼蜮自两千年前出现在魔界后，便由历代魔君看守，是魔族的力量之源。但几个月前，无间鬼蜮忽然消失，本君便命战神暗中前去调查。女娲石能感应到无间鬼蜮的所在，本君便亲自将女娲石交给了战神。此事是本君考虑不周，并非战神之过。” 　　乐笙觉得这理由肯定是天帝临时编的，她之前找九商时见过龙曜天，无间鬼蜮才不是魔族的力量来源，只是历代魔君怕无间鬼蜮扩大后吞噬魔界，才一直守在入口附近。 　　天帝又说：“因事关魔族，为避免打草惊蛇，在查明事情前，还不能公之于众。” 　　乐笙想，果然是编的，因为根本查不出来什么，夜夙辰也从没去调查过。 　　但出乎乐笙意料的，一直沉默的夜夙辰忽然扭头看向九商，恨恨地说：“天照派的五弟子九商之前便居于无间鬼蜮，如今他冲破了封印，无间鬼蜮的消失必定同他有关。” 　　众神仙齐齐看向九商，天帝微微眯了眯眼，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志在必得。 　　“战神殿下的确在无间鬼蜮见过九商。”乐笙站到九商前面，一脸坦然地说：“但九商同当时的战神殿下一样，只是去里面救人而已。救到人后，战神殿下离开了，九商也离开了。若战神殿下说无间鬼蜮的消失和九商有关，那是不是也该和您自己有关呢？” 　　“阿笙你为了他，竟然说谎！”夜夙辰不可置信地看着乐笙，歇斯底里地怒吼：“他明明一直生活在无间鬼蜮！无间鬼蜮的鬼气对他毫无影响，无间鬼蜮的结界也只会拦截他，与我一同前去的众仙兵均可作证。” 　　“战神殿下，我想您可能记错了。”乐笙一脸无辜地看着夜夙辰，似在疑惑他为何骗人一般：“九商之前没有跟着咱们一起出来，不是因为被你阻止了么？你想强行带我回九重天，便阻拦了想要救我的九商。” 　　“你胡说……” 　　乐笙从小跟兄长乐恒玩闹，俩人经常骗来骗去，看谁骗的过谁。她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可以说是炉火纯青。只要她想骗人，除非是同她关系特别亲近的人有意怀疑，否则很难被发现。 　　谁会想到一个看着单纯善良年纪不大的姑娘这么有“心机”呢…… 　　羽芊雪站出来，对天帝说：“天帝陛下，战神和九商在无间鬼蜮之时，我也在场，我可以证明乐笙所说属实。” 　　九商来自无间鬼蜮这事，乐笙和羽芊雪一直替他隐瞒着，并未告知修真界。泊訑仙尊等惊讶过后，虽未完全相信乐笙和羽芊雪的说辞，但俱都选择了替九商隐瞒。 　　于是碧涛仙尊也站出来替九商解释：“泊訑仙尊将九商带回南山时，他还不会任何法术。众仙尊曾用照妖镜和斩魔阵测验过他的身份，并非妖魔。九商乃是神体，应当是上古神族后裔。” 　　天界的众神仙们这下终于相信了九商的身份。上古神族和后来由仙修炼成的神可不一样。上古神族俱都由天地孕育而生，生来便是神之体，无父无母。九商若是古神后代，那便说得通为何他能以一己之力解决杻阳山之危了。 　　至于夜夙辰所言…… 　　他们虽迫于天帝淫威站在战神这边，但战神他那性子，他们还是了解的。这九商同乐笙关系匪浅，又是羽芊雪师弟，战神定是将他当情敌了。对待情敌，战神怎么可能用什么光明正大的法子呢…… 　　就在这时，九商无比平静地开口，证实了天界众神仙的“猜想”：“夜夙辰，无论我是何身份，阿笙都不会选你，师姐也不会同你在一起。” 　　瞧瞧，这不是摆明了在说夜夙辰因嫉妒而陷害他么…… 　　乐笙回头看了九商一眼，甚是欣慰。神队友，不错不错，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九商，我要杀了你！”夜夙辰在须弥真界里呆的太久，出来后又一直关在天牢，神智本就还不算清醒。此时他有理说不清，再加上被九商这么一刺激，竟癫狂到如失了智一般，疯狂挣扎。押送他的两个仙君都被他甩了出去。 　　他的手还被捆仙锁锁着，脚却还能动。他在戮神台上跌跌撞撞，惊的在座的神仙四处逃窜。他们不敢伤天帝之子，可不只能跑么。好好的审判，因战神发狂，丢尽了天界的脸。 　　天帝施法困住夜夙辰，压住他的声音，脸上已有愠色。“夜夙辰虽未偷拿女娲石，但利用女娲石危害修真界一事属实。他虽非有意为之，但既已酿成大祸，便撤去他战神的封号，罚他每日受饕餮啃食之刑五百年吧。司非星君，你觉得如何？” 　　洪铭当即跪拜行礼：“天帝圣明。” 　　饕餮啃食之刑，可是原书中的乐笙陷害羽芊雪后遭受的惩罚。这刑罚说起来很简单，不过就是每天拖过去让凶兽饕餮在非要害处啃上几口，死不了，拖回来，喂点续命的仙丹，等伤好点了，再拖过去，啃上几口，如此反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可是相当的受折磨啊。 　　乐笙想，有洪铭在，想必夜夙辰这刑罚，应该不会“偷工减料”吧…… 　　云霄还想求情，但被天帝一个眼神制止。 　　其实修真界也没觉得天帝忍心杀死夜夙辰，见此刑罚已足够重，碧涛仙尊便向天帝行礼致谢：“谢天帝替修真界主持公道。” 　　“慢着。”尚泽仙尊忽然提议：“既然夜夙辰是因修真界受罚，怎好劳烦天界众仙君日夜操劳看管。碧涛仙尊，你每日挑几个弟子，让他们带着祝余研制的丹药，来九重天看着点夜夙辰吧。” 　　碧涛仙尊点点头，看向天帝：“天帝意下如何？” 　　天帝无奈，只得答应：“可。” 　　不愧是师尊，心思缜密，强！这下天界别想应付了事了。乐笙这一日对自己的师尊可谓刮目相看，再没有比师尊更靠谱的神仙了。 　　就在乐笙觉得事情已经结束之时，被缚住的夜夙辰翻着白眼，忽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夜弘老儿，我终于等到这天了。” 　　那个声音尖利刺耳，是个女人的声音。“亲自审判自己的儿子不好受吧？哈哈哈，没想到，原来这世间，竟还有不怕你的神仙，哈哈哈……” 　　这是有魔煞附身在夜夙辰身上了么？乐笙疑惑。夜弘是天帝的名字，这女煞难道同天帝有关…… 第51章 51妖王凤骨 妖王选在这里建一个守护…… 　　云霄和洪铭立于天帝身前一左一右护佑, 其余众神仙将被女煞附体的夜夙辰团团围住，却不知该如何处置。 　　尚泽仙尊领着乐笙和九商站在外围，靠后站了站, 说：“你们两个就不用过去了, 在这看热闹就好。估计又是个被天帝抛弃的可怜女子吧。” 　　那女煞的声音还在继续，疯疯癫癫的，前言不搭后语：“夜弘，你狼心狗肺，你骗我……你害我害的好苦……” 　　夜夙辰原本就被天帝困住, 动弹不得，众神仙此时施法想要阻止女煞的出言不逊，却都徒劳无功。他们也不知这女煞是如何做到的, 竟像是融在了夜夙辰体内一般，他们出手对付女煞, 痛苦受伤的只有夜夙辰，女煞一点也没有受影响。 　　云霄担心夜夙辰的身体，便阻止大家对女煞出手。 　　“哈哈哈，泽鹿州, 万蛊剑阵，明明是你让我……” 　　捆仙锁忽然缠上夜夙辰的脖子, 勒的他喘不过气说不出话来。那女煞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住手, 不要伤害战神殿下！”云霄看着已经涨红了脸的夜夙辰, 焦急地阻止。她看了一圈，最后发现此次出手的，竟然是天帝。她不明白，为何天帝要对自己一向疼爱的儿子下死手。 　　一柄折扇忽然在夜夙辰头顶转了几圈，夜夙辰咳出几口血, 脖子上的捆仙锁断成了几截。 　　“我当是谁，原来是前任妖王凤骨啊。”原本在后面看热闹的尚泽仙尊信步走到夜夙辰和天帝中间，收回扇子摇了摇，不知畏惧地望向天帝。 　　妖王凤蛊两千年前曾打算用泽鹿州百姓的性命修炼万蛊剑阵，但被游历的浮梓殊识破阻止。那之后，浮梓殊重伤，而妖王凤骨不知所踪。 　　“天帝，当年泽鹿州的事还有诸多蹊跷，不如听凤骨说完。”洪铭担任天界司非星君后，阅览了一遍司非阁几千来的卷宗，其中便有凤骨和万蛊剑阵的记载。卷宗上说事情已经被浮梓殊解决，只待抓回逃亡的凤骨后便可结案。 　　但洪铭始终觉得整个事件都很不对劲儿。妖族几千年来同神仙凡人相处的还算和睦，有些想要修炼成仙的妖，修真界也都一视同仁收入门派中，像天悲派的祝余、无极宗的钟贺，身上都有妖族血统。 　　妖王和大妖部族有自己的领地，皆是人间不可多得的灵力充沛之地，不像魔界物资匮乏暗无天日，他们无需同天界和人界争夺资源。历代妖王也是修真界和天界的座上宾，相处和睦，并无压迫。 　　按理来说，妖王凤骨没必要拿数万人的性命来修炼万蛊剑阵，因为那剑阵虽然名字听着吓人，实际上只是个守护阵法，是洪荒时代各部族为抵御魔神手下的凶兽使用的阵法。到了紧要关头，为保护族内弱小，一些战士以生命为祭，开启剑阵。献祭的生命越多，阵法越强大，但归根结底，还是个守护阵。 　　泽鹿州是大陆之内的一个交通枢纽，人口众多，却不是妖族的聚居地。妖王选在这里建一个守护阵法，实在奇怪。 　　洪铭：“妖王，你口中的万蛊剑阵，到底是何缘故？” 　　附身在夜夙辰身上的凤骨脖子上没了捆仙锁的束缚，又开始大笑起来：“哈哈哈，对，万蛊剑阵，我怎么了？我怎么在这里……” 　　天帝冷声道：“一个魔煞的话，有何可信之处。” 　　凤骨猛地抬头看过去，时而狂怒，时而怨愤，时而大笑：“都是你害了我，你看看我，我现在是你最爱的儿子，哈哈哈……我是魔煞，那你儿子是什么？是神？可笑，你儿子早就是个没了神髓的废物了……” 　　“你说什么？”天帝震怒。 　　“战神夜夙辰，神髓已毁，你苦心经营的一切，都没了，哈哈哈……” 　　天帝召来女娲石，施法查验，果然如凤骨所说，夜夙辰神髓已断。 　　神有神髓，仙有仙骨。像夜夙辰这样生来身体的青龙后裔，没有仙骨，只有神髓。没了神髓，那便和普通凡人没有区别。 　　天帝厉声质问：“你做的？” 　　“哈哈哈，都是你的报应，哈哈哈……你骗我，骗我说只要有了万蛊剑阵，你就带我回九重天……” 　　“荒谬！”天帝怒喝一声，沉思片刻，静下来说：“不是你，能毁神髓的，只有……”他状似无意地往乐笙和九商的方向扫了一眼，随后对洪铭说：“凤骨附在了夜夙辰被毁的神髓上，司非星君，先将他们带下去，日后再审。” 　　听到夜夙辰神髓被毁，乐笙除了觉得大快人心外，也有那么点疑惑。夜夙辰使用女娲石和聚魂灯之时，神力尚在。后来他们进入须弥真界后，夜夙辰就被关在了基山水牢之中。能在这期间不费吹灰之力毁了夜夙辰的神髓而不被发觉，应当是个相当厉害的人物吧。 　　自从剧情开始偏离原著后，出现了越来越多的厉害人物，给九商设下结界的，毁去夜夙辰神髓的，一个赛一个的厉害，还都是原书里没写的。乐笙想，照这么发展下去，她这个小炮灰，是不是可以脱离原剧情不用死啦…… 　　仙官押着夜夙辰离开戮神台之时，夜夙辰身上忽然煞气大增，震裂了捆仙锁。 　　“夜弘，我要毁去你的一切！”已为魔煞的妖王凤骨不再拿夜夙辰的身体当护身符。她离开夜夙辰，现出原身，是一个白衣红发的年轻姑娘的模样。虽已成魔煞，表情狰狞可怖，但可以想见她原本的美艳动人。 　　冲天的煞气和妖气逼得众神仙暂时退后一步，而凤骨抱住夜夙辰，忽然从戮神台一跃而下…… 　　凄厉的惨叫声自台下传来，有凤骨的声音，也有苏醒的夜夙辰的声音。 　　天帝手持女娲石飞身而下，一瞬间救回了夜夙辰，而妖王凤骨，已然消失在戮神台下，再没有任何声音。 　　尚泽叹了口气，略有遗憾地摇了摇头。 　　“我觉得妖王好像有些可怜。”乐笙凑近九商身边，小声说：“她在夜夙辰体内潜伏这么久，应当是为了在今日当众控诉天帝的罪行吧。可因为入魔，她什么都没来得及说清楚，便死了。” 　　乐笙觉得自己比起凤骨，还是有些幸运的。她那时为了离开暮辰宫，在紫霄大殿控诉夜夙辰罪行，因有着羽芊雪和羽芊斐帮忙，还算幸运。可已经入魔的凤骨，她的话，在场的神仙有多少会信呢。 　　九商看着她眼底的哀伤，忽然察觉到自己体内的无间鬼蜮有所动静。他默不作声地用自己的神识安抚了里面突然而至的愤懑不安，让一切归于平静。 　　“阿笙，不会有事的。” 　　“嗯，我想回去了。” 第52章 52九商离开 (二更) 完蛋了，这…… 　　“走吧, 我们离开这里。” 　　九商想带乐笙离开，天兵天将却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天帝重新坐回高座，恢复了往日的不怒而威。“辰儿犯了错, 自会受罚。但他的神髓被毁一事, 修真界各位和司非星君可有何说辞？” 　　这事修真界众仙尊弟子也是毫无头绪。 　　碧涛仙尊照实回答：“夜夙辰自进入须弥真界后，便被关在了基山地底水牢，由我亲自看管。我不知他的神髓为何被毁，何时被毁。” 　　洪铭说：“臣和二殿下将三殿下夜夙辰带回九重天后，一直将他关在天牢中, 期间并未有可疑之人进出。” 　　一个神的神髓被毁，普通的修仙者是很难看出来的，唯有借助神器的力量方可判定。这也难怪碧涛仙尊和洪铭之前都没发现。 　　天帝只是坐于高台上冷冷地俯视众神仙, 并未接话。 　　不同于不受重视的夜晗和夜衍，夜夙辰生来便由天帝亲自教导。若没有此次意外, 天帝的宝座，未来必定属于夜夙辰。 　　众神仙沉默之时，尚泽仙尊突然站出来说：“天帝，你该不会想把这屎盆子扣修真界头上吧？实话实话, 整个修真界，都没有谁有能力在不惊动碧涛的前提下毁了夜夙辰的神髓。你们天界, 恐怕也没有这等厉害人物。” 　　“咳咳……” 　　尚泽粗鄙的用词让好些神仙听着有些尴尬, 但话糙理不糙, 确实是这么个事实。不是大家承认自己修为不够，而是确确实实没这个本事。若借助法阵或神器的力量，还有可能，但动静都很大，不可能不被发现。 　　有神仙猜测：“会不会是在剑冥洞里被女娲石和聚魂灯反噬导致的？” 　　另有神仙附和：“这个倒是有可能, 也可能是凤骨毁的……” 　　羽芊雪忽然想到，在须弥真界的最后，夜夙辰神力尚在，神髓应还好好的。那时候，九商师弟随便一个符咒便压制了差点入魔的夜夙辰。九商师弟会有这个能力么？ 　　但须弥真界中受的伤，并不会影响现世的身体。九商师弟自离开须弥真界后便因魂裂一直被天照派看着，唯一一次同夜夙辰见面，也是在洪铭他们来那日，应当并非师弟所为。羽芊雪只是猜测，并未对外人提起。 　　天帝心知此时此刻无法得到答案，便让云霄先将跳戮神台后伤重的夜夙辰带下去，神髓一事日后调查。 　　夜夙辰被带去天牢后，碧涛仙尊率众请辞。 　　天帝换上一幅温和的表情说：“九商和乐笙立下大功，可留在九重天，三日后在紫霄大殿受封领赏。” 　　乐笙毫不犹豫地拒绝：“谢天帝，但我只是凡人，尚未成仙，封号担不起，赏赐请让我同门来看管夜夙辰的时候帮我带回去吧。” 　　“大胆，怎可如此对天帝说话。”云傲上前指责。“天帝赐封乃是你的荣幸，你这样做分明是不把天界放在眼里。” 　　乐笙立即躲到尚泽仙尊身后，懒得跟他废话。 　　云傲见尚泽仙尊面露不悦，怂了，没再继续说下去。 　　天帝倒是没再坚持，放乐笙和九商随修真界众人一起离开。 　　难道所谓的封赏只是天帝客气客气么？乐笙疑惑，她还以为天帝要害她呢，可能多想了吧…… 　　回到修真界后，尚泽仙尊叫住九商和乐笙，让他们随自己回一趟破山居。 　　破山居树下的石桌上永远摆着酒壶酒杯。乐笙懂事地跑过去，待尚泽仙尊坐下后，乖巧地给他倒了一杯仙酿：“师尊，能成为您的弟子，我真是三生有幸。” 　　“不用给我戴高帽。”尚泽笑道：“你要是一直这么废，下一次我可不会帮你。” 　　“明白明白，弟子一定好好修行。” 　　“阿笙，你虽没有灵根，但既是神体，自然有些别的修炼法门。别还没开始，就放弃了。”尚泽提醒完乐笙后，不等她回答，便对她挥了挥扇子，赶她离开：“行了，你去归一塔看你的书吧，九商先留下。” 　　“啊？”乐笙好奇：“师尊你不会欺负他吧？” 　　“这么担心？”尚泽忍不住打趣：“他是你什么人，情郎么？” 　　乐笙又羞又怒，当着九商的面呢，师尊怎么能这么开玩笑。她愤愤地放下酒壶，指责了尚泽一句“为老不尊”后，便红着脸低头跑了出去，一路上都没好意思看九商是什么反应。 　　九商原本在听到“情郎”二字时眼睛一亮，可乐笙始终没有给出肯定的答复，他眼中的光又暗淡了下去。 　　尚泽见他有些失落，安慰说：“阿笙她之前总觉得你什么都不懂，现在来看，不懂的反而是她吧。你多主动点，她会明白的。” 　　九商垂着眼，沉默不言。 　　尚泽收起脸上的玩笑神色，一脸严肃地看着九商说：“想必你已经发现自己异于常人之处了吧？其实你的身份和来历，我现在也只是有个猜测而已。你若想留在修真界，要么就一直像现在这样隐藏下去，要么就强大到六界之处任你挑选。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九商点头，似是早已打定主意一般说：“在我离开后，请你照看乐笙一段时间。” 　　尚泽一愣：“你这就走？” 　　他只是想先提醒一下九商来着，让他不要一颗心全放在乐笙身上，早做打算。没说他现在就得走。要是跟自己谈完话后立刻走了，泊訑和乐笙还不得都怪到他身上。 　　“归一塔的天魔珠，不是假的。”九商抬头看了眼归一塔，又看向尚泽，语气肯定。“它早已在我体内。” 　　尚泽蹙了蹙眉，不再阻拦。他自然知道天魔珠是真的，所谓“已经丢失，放了个假的在上面”，不过是他掩人耳目的谎话。九商如是说，无疑是在告诉他，他的猜测都是对的。不仅是对的，而且九商他可能已经受到天魔珠的影响，因此才急着离开。 　　“你走之前，同阿笙和你师尊说一声吧，不要让他们替你担心。无论你是何身份，只要你还是你，堂庭山和招摇山便一直等你回来。” 　　九商最后点了点头，离开了破山居。 　　*** 　　乐笙其实一直坐在破山居外不远的地方没有离开。待看到九商后，她立刻跳下石头跑过去，问：“你和师尊这么快就聊完了啊。” 　　“嗯。”九商摘去落在她头上的树叶，藏在手心。“我送你去归一塔。” 　　乐笙敏锐地发觉，九商这次用的“送”字，而非“回”字。“你要离开么？” 　　“我要离开修真界一段时间，办完事情再回来。” 　　“那你要去多久啊？” 　　“还不清楚。”九商做了几个传音符放到乐笙手里说：“你不用担心，我每天都会给你传讯。” 　　“章凌师兄陪你去么？” 　　“我自己。”九商还是不习惯在乐笙面前说谎。怕被她发现自己的不舍和不安，他忽地将人揽进怀里，岔开话题说：“天不早了，我先送你回归一塔。” 　　乐笙还有好些问题想问，想问问九商要去哪办事情，会不会有危险，是不是师尊派他去的…… 　　可一到归一塔，九商只是紧紧抱了她一下，便松开手，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乐笙抱着传音符，自我安慰说：没关系，九商很强，不会有事的。如果有事，就去找尚泽师尊算账…… 　　今晚的月亮更圆了，离十五也越来越近。 　　深秋时节，天气转凉，夜晚的风吹到身上，冻得人直打哆嗦。乐笙进到塔里面，关上门，隔绝了外面呼啸的冷风。 　　她已经习惯了有九商陪着的日子，虽然她有时会让九商去做他自己想做的事，去他自己想去的地方。可真到了分开的时候，她一点也不开心，一点也不想他走，离开一天都不行。她会担心他会不会遇到危险，也会担心他不回来了怎么办。 　　甚至比起遇到危险回不来，她更担心他因为找到了让他乐不思蜀的人而不回来…… 　　乐笙抱着被子躺到床榻上，重重叹了口气：完蛋了，这就说传说中的“占有欲”作祟么？不不不，不能这么想，绝对不能这么想…… 　　乐笙在纠结反思与自我怀疑中睡去后，已经拜别师尊的九商才从黑暗中现身。 　　他将自己的赢鱼骨簪放在乐笙枕边，原本想带走乐笙那根，最后忍住了。他的骨簪已被他炼化成神魔一体的武器，可攻可守。他不在的时候，可替他守着乐笙。 　　“既然舍不得，放不下，何不把人带在身边呢？” 　　九商强压下带乐笙一起走的欲望，只是在她额头轻轻印下一吻，仓惶离开…… 第53章 53十月十五 献祭灵魂后，每月十五遭…… 　　乐笙醒后, 没有像往常一样看到不远处立于书架后的九商。 　　她环顾四周，在一无所获后才想起来，九商昨晚就已经离开修真界了。 　　乐笙叹了口气, 无精打采地爬起来, 一低头看到了枕边的赢鱼骨簪。 　　她摸了摸自己头上那根，还在，这一根果然是九商的。 　　她小心地拿过簪子，抿了抿唇。从昨晚持续到现在的失落化作悲伤，再也抑制不住。 　　乐笙鼻子一酸, 差点落下泪来：九商果然离开了，当真不要她了，连她之前送的簪子也不要了……他肯定不会再回来了…… 　　在床上呆坐了好一会儿, 乐笙忽然想起九商走前还留下了传音符。她急急忙忙地翻出来，眼中刚燃起的希冀在看到没有任何动静的金色符咒时, 复又沉了下去。 　　骗子，大骗子，若真要离开，为何不能同她明说呢, 她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羽芊雪和白瑞汐一同进归一塔时，看到的便是乐笙了无生气的模样。她正坐在床榻上, 双手抱着膝盖, 头无力的耷拉着, 眼帘低垂，委屈又伤心。床榻的右边放着几张散乱的符咒，左边放着一根骨簪。 　　“这是怎么了？”白瑞汐认出这是师弟的骨簪，便逗她：“师弟才刚离开，你就伤心成这样了？” 　　“九商走了。”乐笙忍住心中的酸涩, 抬起头，尽量平静地说。“他不会回来了。” 　　白瑞汐和羽芊雪俱是一怔：昨晚师弟临走前，特意找到她们，让她们在他回来前多来陪陪乐笙。怎么今早到乐笙嘴里，就成了“不会回来了”…… 　　“你怎么知道师弟不回来了？他告诉你的？” 　　乐笙瞥了眼骨簪，伤心地说：“昨晚在我睡着后，他把我亲手给他戴上的簪子还回来了。以前他都是随身携带的。他一定不会回来了。” 　　白瑞汐和羽芊雪不约而同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们对视一眼，忽然退后一步，提剑向乐笙刺去。 　　还沉浸在悲伤中的乐笙完全没反应过来，眼睁睁看着长剑朝自己头上袭来。 　　只听“叮叮”两声脆响，羽芊雪和白瑞汐的剑忽然调转方向，脱离她们的手心，插入了对面的墙壁之上。 　　骨簪飞落到乐笙手心，她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是九商留下的簪子“救”了自己。 　　羽芊雪盯着自己微颤的右手，喃喃道：“师弟的力量竟已经这样强大了么……” 　　“的确出乎我的意料，师弟好强啊。”白瑞汐同样没料到九商炼制的武器竟能轻易夺去她们的剑。 　　若非她们刚才只是佯装攻击，被打掉的，恐怕就不仅仅是手里的剑了。 　　惊讶过后，白瑞汐笑着问乐笙：“瞧，你现在知道为何师弟把它留给你了么？” 　　乐笙绽开笑颜，用力地点了点头。 　　羽芊雪欣慰道：“师弟这次离开也不是全无用处，至少能看出你心中有他了。” 　　“我心里当然一直有他啊。”乐笙爱不释手地抱着簪子亲了亲，最后戴到了自己头上。她重新将传音符一张张放好，装进了腰间的口袋里，轻轻拍了拍。 　　白瑞汐看着她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同样十分欣慰。“芊雪刚才说的‘心中有他’，可不是把师弟当亲人记挂的意思。你好好想想清楚，等师弟回来，你可莫要再同他说些把他当弟弟一类的话了。” 　　“不会，绝对不会说他是弟弟了。”乐笙似懂非懂地答应着，欢快地问：“你们今天怎么过来了？” 　　“当然是受师弟所托，过来陪你。” 　　“不用不用，我一个人也没事的。”嘴上说着不用，恢复生气的乐笙还是同她们炫耀了一下自己和九商整理好的几排书架。按照二十一世纪的图书检索方法分门别类，找起书来特别快。 　　羽芊雪不禁好奇：“阿笙，你最近忙着找什么呢？需不需要我们帮你？” 　　乐笙当然还不能告诉羽芊雪她在找封印的线索，便寻了另一个理由搪塞过去：“我想看看有没有我可以修炼的方法，也看看有没有九商身上封印相关的记载。芊雪师姐，你最近不是还要教授新来的弟子么？我闲着没事，自己找就行。” 　　再过几日，同乐笙一起入南山的这一届新弟子们就该结束一个月假期，回南山修行了。欧阳萱他们也会回来。南山修真界虽有门派之分，但前两年会同在一起上课学习，不论是入室弟子，还是外门弟子。 　　羽芊雪已飞升上神，法术高强。碧涛仙尊见她这几年有意留在修真界，便请她给新弟子们上几节课。羽芊雪乐意为修真界多做些事，便答应了。再过几日，乐笙就该叫羽芊雪“仙师”了。 　　“无妨，这几日还算清闲。”羽芊雪大致翻了几本书后，对乐笙说：“归一塔里收藏的，多为洪荒末期，天神神陨前的书籍。自天界和修真界建立后，天界有自己的典藏馆，各门派有各自的藏书楼，你若想找些近几千年来的书籍，光在归一塔看还不够。” 　　“原来是这样，难怪我很少看到近几年的记录。” 　　“不过，近几千来的修行卷轴多针对有灵根的神仙，你没有灵根，师弟身上的封印应当也不是最近才有的，这两方面的线索，你可先在归一塔找。” 　　乐笙点头，心想，羽芊雪身上的记忆封印，应当是近些年的，看来还得去别的书楼看看。 　　羽芊雪和白瑞汐陪乐笙呆到晚上才离开。 　　乐笙担心自己第二天灵魂反噬时被她们撞见，便寻了个理由，让她们不用来陪自己。 　　白天一整天九商都没有传来任何消息。 　　到了晚上，乐笙心不在焉地看着书，眼睛时不时地瞥一眼桌上的传音符。 　　终于，金色的光辉闪现，符咒飘飞到乐笙面前，里面传来九商的声音：“阿笙……” 　　“我在我在。”这传音符是被九商改制过的，即便乐笙不会使用灵力和术法，也能对着它说话，声音实时地传到九商那边。“你现在在哪啊？还好么？” 　　“嗯，一切都好。” 　　九商笼统的回答让乐笙不是很放心，但从声音听来，他同平常没什么区别。那边似乎很安静，只有细微的风声。 　　“事情进展还顺利吗？”乐笙又问。 　　“嗯。”短暂的停顿过后，九商说：“阿笙，我想听你说说话，可以么？” 　　“好啊。”乐笙见九商似乎不愿意提起他那边的事情，便不再追问，同他讲起了自己今天干的事情，看书时发现的好玩的东西。那边的九商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在她讲到有趣之处时应和几句。 　　乐笙其实是个话挺多的人，在外人面前，她偶尔会担心自己话太多会不会惹人厌烦，但在九商面前，她好像什么都愿意说，鸡毛蒜皮的小事也愿意同他分享。 　　到了最后，乐笙想起赢鱼骨簪，脸上浮上了几分羞赧的神色：“我今天早上看到你留下的簪子，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你希望我回去么？” 　　“当然希望啊。”乐笙怕显不出自己的诚心，再三强调：“你早点回来，我在归一塔等你。你办完事情一定要回来。” 　　“好。” 　　乐笙看了眼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已经很晚了。她怕耽误九商休息，颇有些恋恋不舍地同他道别：“不早啦，你先休息吧。明天，明天你能白天找我么？下午可以么？晚上我有事要去找陆瑶。” 　　“嗯，你也早点休息。” 　　传音符落回到桌面上，光辉不再。得到九商消息的乐笙总算放下心来，喜滋滋地上床睡觉。 　　十月十五，就这么到了。 　　这是乐笙将灵魂献祭给三生石后，第一次遇到十五。 　　前几天，她一想起来还会害怕。等真正到了这一天，反而没什么感觉了。白天看书的时候，甚至效率比往日都高，记东西也特别快。她翻到了一本同神器有关的帛书。 　　所谓神器的好坏，一看材料，二看炼制方法，三看炼制者的强弱。修行者的兵器也是同理。 　　乐笙想到九商留给她的骨簪，便将这帛书多翻了几页。书里面记载了数百种炼制神器的方法，或者说阵法。 　　这本书应当是洪荒时期编纂的，里面的神器多由创世之初蕴含神之力的天然材料制作，再由古神通过炼化阵法，将自身神力的一部分注入神器之中。待炼制成功后，再施加数道法阵，借由神器，可将神之力的效果放大数千数万倍。 　　洪荒时代最后的神魔一战后，神器大多被毁，古神大多神殒。如今如雨露般散于世间的，皆为天神昊一神力所化的灵力。 　　换言之，现今所有拥有灵根的凡人、妖和神仙的力量之源，皆为天神昊一自身的神力。他们全部力量加起来，也比不上之前天神的十分之一。 　　天神昊一已经强大如斯，当初能与他打个平手的魔神，该是多么恐怖的存在啊。原著中，魔神能被羽芊雪和夜夙辰等封印，是因为他并未恢复全力。若是等他力量完全解封，这个已经没有天神的世界，必然是他的囊中之物。 　　汰。乐笙无奈，怎么偏偏跟这么个魔头绑定结局了呢，真难搞。 　　短暂的自暴自弃后，乐笙灵机一动，忽然想到了自己“修炼”的法门： 　　神器的原材料皆诞生于天地之初，可以算是“天生神体”，而她，托天神的福，也是天生神体； 　　神器没有灵魂，她现在灵魂不属于自己，也可以说是没有灵魂； 　　神器没有灵根，她也没有灵根…… 　　或许，她可以将自己当做“神器”进行“炼制”，吸纳天地间灵力，再施展法术，就如同在“量天祭典”大阵中一般。 　　有了主意后，乐笙从头看起帛书，越看越觉得有戏。她首先得找个可行的炼化阵法，看明白后修改修改，用在自己身上用于吸纳灵力于己身…… 　　乐笙学的入迷，连午饭都忘了吃。九商通过传音符找她时，她才短暂地停下来休息。 　　“你在做什么？”九商问。 　　乐笙兴奋地拿起帛书，意识到他看不到，又放下来说道：“我想我找到修行的方法了，不过还没试，我先向你保密。若是成功了，等你回来时，也许我已经学会飞行术了。” 　　飞行术…… 　　另一边的九商似乎并没有像她一样开心：“你是不是还没吃饭？” 　　“呀，确实忘了，我待会就去吃。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你沉迷于一件事的时候，总会忘记其他事情。你现在，很兴奋。” 　　乐笙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下次我注意。” 　　俩人又聊了一小会儿，九商始终没有提起他自己身在何处。乐笙不想逼他，也默契地没有问。 　　“你先去吃饭吧，我明天再找你。”这一次，先挂断的是九商。若再聊下去，晚饭的时间也该过了。 　　“嗯嗯，你注意安全。” 　　传音符的金色光辉消失后，乐笙才意识到归一塔里的日光，已经只剩下淡淡的橙色余晖。她只记得献祭后反噬是在每月十五的夜里，却不知这“夜”是从何时开始算起。 　　不一会儿，夕阳西下，塔内最后的日光消失后，乐笙立刻头疼起来。 　　靠，竟然是从太阳下山开始算的。 　　她疼的在心里骂了一句，一路走一路跌，好不容易回到了床榻上。 　　初时的疼痛还能让人接受，乐笙还能清楚地判断出是哪里疼。 　　浑身都疼，眉心处疼的格外厉害。 　　她吞下事先从祝余那拿来的止疼丹药，等了一会儿，一点作用都没有。她疼的在床上滚在滚去，床榻太小，她滚落到地上，也没什么力气再爬起来了。 　　等到外面的圆月爬上枝头，这疼，便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疼痛了。 　　乐笙的理智逐渐消失，她已经无法用语言描述那种难受的折磨了。自灵魂深处而来，叫人躲无处躲，只想死了一了百了。 　　在彻底失去理智前，乐笙所做的最后一件事便是用布条堵住自己的嘴，防止自己的惨叫声传到外面…… 　　*** 　　另一边的魔域深渊，等了许久的龙曜天终于见九商收起传音符，羡慕又嫉妒地撇了撇嘴：“才分开一天而已，真够腻歪的。你还活着，乐笙那丫头一定开心死了吧。” 　　“关于无间鬼蜮，你知道多少？”九商没有理会龙曜天的调侃。他伸出手，龙曜天背后王座上原本已经碎裂的魔曜石瞬间出现在他的手心。裂纹消失，魔曜石恢复了之前的光泽。 　　“唉，之前在无间鬼蜮见到你， 八 零 电 子 书 t x t 8 0 。ＣoＭ 我就怀疑过你的身份。”龙曜天没有惊讶，反而如释重负般叹了口气。“果然是你啊。” 第54章 54洪荒神魔 (二合一)洪荒神魔来历…… 　　能在无间鬼蜮不受鬼气影响, 并能同时手持神器和魔器的，除了魔神，再无其他。 　　龙曜天不禁反问九商：“你难道还没有恢复全部记忆么？” 　　“我不知道。”九商这段时间已经记起了更多的事情, 只是还无法串联起来。他在乐笙之前, 见过一个男子。一开始，那人还是笑着对他，到了后来，便要杀他。至于为何要杀他，他又如何进的无间鬼蜮, 他记不清了。 　　或许因为那时候他还什么都不懂，所以即便记得，也同忘了一般。 　　“其实无间鬼蜮一直存在, 远比天界魔界都要久远。”龙曜天说：“你若想知道你为何被关在无间鬼蜮，便带着魔曜石随我来吧。” 　　九商随着夜夙辰离开魔宫, 一路西行向下，来到了魔域深渊一处深不见底的峡谷之上。峡谷里聚集了无数魔煞，黑压压一片，凄厉的叫声自谷底传来, 不绝于耳，阴森可怖。这才是魔界真正危险之处——弑煞渊, 一个平时连魔族将领都不会轻易靠近的地方。 　　“魔神。”龙曜天忽然一改之前的懒散傲慢, 屈膝跪地, 毕恭毕敬地对九商说：“若您恢复神力，请看在魔族世代追随的份上，留魔族一线生机。” 　　九商脸上的表情更加阴郁，他冷冷地看着龙曜天，并不喜欢被他这样对待。 　　龙曜天得不到九商的答复, 便长跪不起。 　　九商不再理会他，手握魔曜石孤身进入了峡谷之中。 　　龙曜天忙起身喊道：“哎！等等我，没有魔曜石，我打不过那么多魔煞啊……” 　　他话音刚落，魔曜石便被从谷下抛上来，精准地落入了他的手心。他不再耽搁，飞身而下，很快看到了被数十只魔煞包围的九商。 　　九商没有用任何武器，只是手上沾了血，一爪一个，杀的毫不费力，轻轻松松。 　　这就是魔神的力量么？龙曜天看得目瞪口呆，封印还在，力量还未恢复，便能轻而易举消灭魔煞。 　　看够了，龙曜天才反应过来，冲九商大声说：“看到最下面那个洞口了么？去那里面。” 　　九商摆脱魔煞，率先落到洞口。龙曜天紧随其后，用魔曜石打开了洞口的封印结界。 　　洞内呈三角形，墙壁高高耸立，倾斜向上，在顶部汇于一条线。整个墙壁全是平整的冰面，在魔曜石黑红色光芒的照耀下，不断闪现出彩色的壁画。 　　“这些壁画上记载了自创世至洪荒时代的历史，你看看吧，或许有你想要了解的事情。”龙曜天解释说：“这些历史同天界和修真界中的记载大致相同，只是他们那边，省略了很多细节。没办法，胜者书写的历史，总是和败者不尽相同。” 　　在九商眼中，除了乐笙，神仙妖魔凡人精怪并无不同之处，也无所谓胜者败者。他透过这些壁画和之前在归一塔看的一些书籍，逐渐还原了之前的历史。 　　天地初创之时，世间只有神和灵识未开的异兽。没有人，没有仙，也没有魔。 　　这里的神，便是如今被称为上古神族的古神。数万年之后，始祖神女娲创造人族，人在大地之上繁衍生息，薪火相传。 　　创世神伏羲神陨之时，心一分为二，一个化作天神，一个化作魔神。 　　天神自小被女娲大神教化，并被赐名昊一。而魔神因是创世神心魔所化，神智初开之时便被众神齐力封进了伏羲之前创造的无间鬼蜮之中。 　　天神昊一心系天下苍生，更对人族万分好奇。在与人族的相处中，昊一逐渐被人世间的各种情感所感染，开始渴望像人一样拥有父母兄弟之情，拥有爱人，拥有子女…… 　　于是，天神昊一悄悄从无间鬼蜮中放出了同他一同诞生的“兄弟”魔神。魔神那时候尚无人形，只是一颗被神魔之力环绕的珠子。昊一带着魔神在世间游历，像教人间的初生婴孩儿一般教导他。 　　但魔神乃是创世神心魔，本就满身戾气。在神智初开之时，他不受控的神魔之力散于世间，无意中浸染了世间万物，也让一些异兽开启灵智，拥有灵魂，化为了人形。这些异兽有的沾染了神力，化作神兽，有的则沾染了魔力，化作魔兽。 　　神兽也好，魔兽也好，因魔神的力量来源于创世神心魔，开了灵智的异兽们极易暴躁发狂。而一些不慎沾染神魔之力的神族，也变得狂躁起来。大地之上，争斗四起。 　　火神和水神战斗之时撞倒不周山，致使天塌了一个窟窿。 　　星辰陨落，山火蔓延，洪水滔天……为拯救天下苍生，女娲补天神陨。 　　天神昊一终于发现自己做了错事。但为时已晚，魔神不知所踪，天下大乱。 　　一些异兽因不满被女娲和天神眷顾的人族侵占领地，选择追随魔神。一些古神敬畏魔神的力量，也选择站到魔神一边。他们便是现今魔族的祖先。 　　洪荒的神魔大战持续了几万年，直到最后，众神布下诛天屠魔阵将魔神连同魔兽一起封印，天神昊一牺牲己身，净化了残存于世间的神魔之力。 　　龙曜天指着最后一幅壁画说：“其实魔神连同魔兽都被封进了无间鬼蜮。但天神昊一担心自己死后魔神会被放出，便对外隐瞒了无间鬼蜮的存在，宣称已将魔神封于混沌之境。不过我始终好奇，天神为何要将魔族幸存者流放至此，而非赶尽杀绝。” 　　对自己这位名义上的“兄长”，历史中的仇敌，九商并没有特别强烈的感觉。他真正有意识有记忆的时候，是两千年前在无间鬼蜮里醒来的时候。他醒来之时，只知道自己的名字，其他一概不知。 　　或许“九商”这个名字，便是昊一为他取的吧，可他记不清了。 　　“按壁画所说，昊一五千年前封印之时，便已在世间隐去了无间鬼蜮的踪影。”九商问：“为何两千年后，无间鬼蜮的入口会出现在魔域深渊？” 　　“这事我也纳闷呢。”龙曜天回忆一番后，万分感慨：“出现的很突然，毫无征兆。那天我记得很清楚，七月初七，人间的七夕节。魔界和人界交界的一处地方忽然山崩地裂，凭空消失。再之后，魔域深渊中便出现了无间鬼蜮的入口。” 　　“凭空消失？” 　　“是啊，我们魔族死了数千人，人族那边死了数万。狗日的天帝还说我们魔族搞鬼，派了十万天兵天将来攻打我们，真是晦气。话说，你的封印还未完全解除吧？你知道怎么解除么？” 　　九商摇头：“我不会解除封印。” 　　“什么？！”龙曜天大惑不解：“你难道不是魔神吗？你被关了几万年啊，你不想解开封印拿回你自己的力量吗？再说了，你那时候还什么都不懂，一切劫难归根结底源于天神，不应该迁怒于你，你甘心吗？” 　　“我不知道。”九商垂眸看着手中的传音符，似是自言自语地说：“阿笙不愿魔神有解封的那一天。” 　　“你……”龙曜天突然无话可说。 　　弑煞渊中的壁画，只有历任魔君可以看。说实话，之前他看过壁画后，其实也不想魔神解封。一个没有神智空有力量的魔神，并不能给魔族带来复兴，只会给六界带来灾祸。说到底，洪荒时代的“魔”，不过是打着魔神的旗号与天神对立罢了。 　　如今的魔神不仅有了神智，甚至懂了情爱，到底同之前不一样了。想必天神昊一若有幸看到这一天，可能会为他这个“弟弟”感到开心吧。“那你今后打算怎么办？还回南山么？” 　　“嗯，阿笙在等我。” 　　龙曜天早已听说九商成了羽芊雪的师弟，还解了杻阳山之危，颇受修行者爱戴。只是若他们知道九商是魔神，还容得下他么？肯定容不下吧。那些神仙只因羽芊雪被魔恋上，便在背后对她议论纷纷。神与魔，终究不可能在一起。 　　“九商，你这次来了，能不能多呆几日？”离开弑煞渊后，龙曜天请求：“无论你当年是否愿意，魔族都是你的子民，魔域深渊至今保留着为你而建的魔神宫。你身为魔神，至少应该看看你的子民如今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九商没有拒绝。 　　龙曜天很高兴，魔神如今生性纯良，力量强大，若能站到魔族这边，今后族人便再也不用怕那些神仙了。 　　“你以后若不想呆在修真界，可以来这，魔族永远欢迎你。你不是喜欢乐笙那丫头吗？大不了一起带回来……” 　　九商冷眼看过去，龙曜天立刻补充说：“当然要征得她的同意之后。就像我对芊雪，我不会强迫她。” 　　龙曜天带着九商隐藏身份，化作普通魔族混入到了魔界的各个城市之中。一路上，正经不过一刻的龙曜天没忍住，一直问起羽芊雪的事，问她是不是已经放弃了夜夙辰，问她有没有提起他，问九商觉得他还有没有机会…… 　　九商不胜其烦，最后甩开他，一个人走了。 　　龙曜天：我堂堂魔君给你当导游，你还嫌我烦？万一我真娶了羽芊雪，你还得叫我一声师姐夫…… 　　*** 　　乐笙是被手腕上的伤疼醒的。 　　她睁开眼，看到自己的手腕几乎快要断成两截，吓的差点叫出声来。若不是尚泽仙尊用法术托着正给她治伤，这手，怕是已经掉地上了。 　　乐笙已经躺回到了归一塔的床榻上，只是身上大大小小不少伤。其中手腕上的伤最吓人，仔细一看，竟像是拿小刀一刀刀划的，断面四周也满是伤痕。 　　能断成这样，这得划了多少刀啊，太狠了。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十五月圆夜的事，不确定地问：“师尊，我自己弄的？” 　　“不然呢？我还真当你什么都不怕，原来还知道疼。既然难受，为何不叫出来？”尚泽仙尊给了乐笙一颗止疼的丹药，见她疼的实在厉害，倒是没有继续指责她。 　　尚泽之前也不知道灵魂反噬开始的具体时间，乐笙又自己堵住了自己的惨叫声，他以为要到深夜，一开始的时候便一直守在归一塔外，没有进来。等他闻到血腥味赶进来时，乐笙正一刀刀划着胳膊。他废了好大力气，用法术将乐笙锁的动弹不得，才止住了她自伤…… 　　“谢师尊救我。”乐笙回想起之前的一切，也很是后怕。她低估了反噬的可怕，若忍不了痛苦就此自残自伤，死后不过是“顺了”三生石的意，永远困于混沌之境承受更加残忍的折磨罢了。 　　“三生石，你个破石头够狠，就不能等我寿终正寝么。不过几十年而已，对你个破石头而言眼睛一睁一闭就过去了……”乐笙狠狠吐槽了三生石的祖宗十八代，但也只能过过嘴瘾。自己选的路，哭着也要走下去。 　　按理说，这种程度的皮外伤，神仙随便治一治，即刻便可痊愈。但乐笙体质特殊，再好的灵丹妙药用在她身上，也不能让她的伤口立刻愈合。 　　尚泽仙尊替乐笙包扎好了手腕的伤口，问：“事先为何不去找我？” 　　“我想自己忍一忍就过去了来着，没想到会这样……”乐笙闭上眼，已经不忍看自己给自己造的伤了。“师尊，您那有好用的锁链么？下次我要提前把自己锁起来。”每月一次，总不能次次麻烦师尊看着。 　　“你还想一个人瞒下去？看看你自己，若再有下次，你觉得能瞒得了谁？” 　　“下次我注意，不会这样了。” 　　尚泽见她熬了一宿已经很虚弱，又给了她几颗丹药：“祝余比较天真，你寻个理由骗他，让他再给你看看。” 　　“师尊，那我能说是你打的吗？” 　　“还有心思开玩笑？！”尚泽已经不知该骂她过于乐观，还是该骂她过于能忍了。“祝余很快过来，你先想好。” 　　乐笙其实只是不想让师尊太过担心而已。尚泽离开后，她也不继续忍了，哭丧着小脸嗷嗷叫了几声。老天爷啊，她一定要找到办法自救，这样下去，万一哪天坚持不住，真就提前嗝屁了。 　　不过一想到九商不用受魂裂之苦，也不用再替她受伤，她就觉得一切都很值得。 　　毕竟是多得的生命，能活下去，就好。就当……就当是女人每月总要来的那么几天，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祝余进来时，后面跟着陆瑶。 　　“阿笙，你怎么伤成这样了？！”陆瑶一见到她，就要掉眼泪。“是谁伤的你？” 　　“没人，我不小心弄的。”乐笙用完好的右手指了指桌上的帛书说：“这帛书里面封印的魔煞控制了我的身体，害我变成这样，多亏师尊及时救我。” 　　“是该小心。”祝余果然立刻信了。“这些书自上古洪荒流传至今，很多已经数千年未曾打开过。之前有九商在，我还能放心些。如今师弟不在，你一个人，就先不要看了。” 　　“啊？” 　　“丹心苑现在空了一个房间，你先去住一段时间，等师弟回来再做打算。” 　　“那我能带几本过去看么？” 　　“由我看着，可以。” 　　乐笙打包了神器帛书和另外几本有关的书籍，拿好九商的传音符，跟着祝余和陆瑶去了丹心苑。 　　她熬了一宿实在坚持不住，到丹心苑客房后便先睡了。 　　陆瑶在外面跟着祝余学习术法，总是走神。她刚才看到了乐笙的伤口，总觉得有些不安。 　　后来的几日，不管乐笙做什么，陆瑶都在她不远处跟着，像是生怕她自我了断一般。乐笙劝不了，只能希望陆瑶下个月别再这么盯着她，要不然真容易露馅。 　　再收到九商传音时，那边的声音丰富了许多，似乎有叫卖声，歌舞声…… 　　乐笙好奇地问他在哪，他只说在市集，没说具体位置。 　　日子照常过着，在祝余的治疗下，乐笙手腕上的伤不过三日便已经痊愈了一大半。她开心地向师兄道谢，陆瑶却翻了个白眼：“也就是你，换了别人，这点伤师兄一下子就能治好。所以你要多注意一点，别把自己搞的这么惨。” 　　“你天天跟在我身后，也不好好修炼，还好意思说我。”乐笙同陆瑶打闹了一会儿，又同他们说起了准备将自己炼制成“神器”的打算。 　　乐笙这几日养伤时已经把帛书钻研的差不多，准备用的炼化阵法图也画好了。 　　“师兄，我想先试试这个。”她指着图纸上一个不算复杂的阵法图说：“你只要将这个画在我的手心，用我的手当法阵和阵眼，应该就能吸收灵气了。” 　　“师妹，之前从未有人这样试过。” 　　“没关系，这阵法是我修改过的，应该没事。” 　　在乐笙的再三坚持下，祝余施展法术，在乐笙右手手心画好了阵法。阵法如同诡异的花纹嵌入乐笙手心后消失不见。她轻轻在手心划了一刀，以血为引，开启了阵法。 　　霎时间，她感到自己的右手仿佛置身于水流之中，凉丝丝的，柔风一样的流水，有时又觉得如同无比丝滑的轻纱……可她用眼睛看过去，自己的右手附近什么都没有。 　　“瑶瑶，师兄，我好像能感觉到灵力的存在了。”乐笙欣喜地动了动右手，想要握住那些“流水”，却徒劳无功。现在试的，只是她的右手，若想像普通修行者一样吸纳天地灵气修炼，应该还需要将更大的阵法“刻”在自己身上。 　　祝余看了看乐笙图上完整的阵法，摇头道：“阿笙，以我的能力，还无法施展这个阵法。师尊或许可以。” 　　“你身上有伤，还是再等等吧。”陆瑶不放心，哪有人把自己当神器的，神器坏了也就坏了，乐笙要是伤了怎么办。她想到欧阳萱他们今日到望仙镇，便岔开话题，拉着乐笙出去迎接。 　　短短十几日，陆瑶带人飞行已经学的很好了。乐笙被她带到望仙镇后，忍不住问：“飞行术是很难的法术么？” 　　“不是啊。”陆瑶说：“这个算简单的啦，你没发现修行者人人会飞么。” 　　“可九商到现在还不会像你这样带人。”飞行术明明是很简单的术法，九商怎么到现在还只算学会了一半呢。 　　陆瑶带乐笙的时候，像往常一样牵着手。她想起之前见到的九商带乐笙的模样，忍俊不禁道：“他啊，他那是故意占你便宜呢~要是换了别人这么骗你，我一定削掉他的手。不过九商那么喜欢你，就算了吧~” 　　“喜欢？”乐笙蓦地睁大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难道他从没对你说过么？” 　　“没有。” 　　陆瑶显然不信，整个南山修真界应该都知道九商喜欢乐笙吧，怎么当事人还不知道呢。可看乐笙的表情，不像说谎。“真的没有么？” 　　“真没有。” 　　“怎么可能啊。” 　　陆瑶正要跟她分析分析九商对她的好，突然出现的欧阳烁却中断了两人的谈话。 　　陆瑶和欧阳萱在书信中约定了在此地汇合，此时欧阳萱他们刚刚赶到。 　　“乐笙姑娘，陆瑶姑娘，你们聊什么呢？”欧阳烁一路小跑过来，欧阳萱和欧阳志还在后面。 　　陆瑶轻轻敲了一下欧阳烁的头，开玩笑说：“叫什么姑娘，小屁孩，你该叫我们姐姐。” 　　“我不是小孩子了。”欧阳烁气鼓鼓地回击：“我刚过了十四岁生辰，在我家，十四岁就可以定亲了。” 　　“哟，那你现在有相好的了？” 　　欧阳烁偷偷看了一眼乐笙，红了耳根。“还没有，但总会有的。” 　　乐笙正巧跑去同欧阳萱打招呼，没有看到欧阳烁看她的眼神。 　　陆瑶把一切看在眼底，见乐笙已走远，便对小少年正色道：“你最好别打阿笙的主意。” 　　欧阳烁警觉地问：“她已经同九商在一起了么？” 　　“迟早的事。你都看出九商对她有意了，你还敢跟九商抢人？”少年无畏，勇气可嘉。陆瑶想了一下，若她是男子，一见到对手是九商这样的，怕是早跑了。 　　欧阳烁松了口气，复又生气地反问：“既然没答应在一起，我为何不可以？你们都是神仙，我才能和乐笙白头偕老。” 　　“嘿，你这小子还挺多歪理。你为何喜欢阿笙？因为她救过你么？” 　　“要你管。”欧阳烁脸红的发烫，一面是因为被陆瑶发现了心事，一面是被陆瑶气的…… 　　远处的乐笙和欧阳萱：他们还挺聊得来，果然都还是孩子心性。 　　一行人向着欧阳萱提前订好的酒楼走去，边走边聊。之前被救的小姑娘章蓉已经安然回了章家，除了受点惊吓，身体无碍。欧阳萱已经和章家退婚，虽惹得父母不悦，但终究是无可挽回的事情。做父母的，也是愿意看着女儿成仙的。 　　等快到酒楼时，屋顶上忽然飞来几只利箭，直指人群中的乐笙。 　　陆瑶用法术筑起一道水墙，挡住了飞来的箭矢。箭矢遇水发出刺眼的白光，竟是仙术幻化而成，而且还是挺厉害的仙术。 　　一次不成，再来第二次。消失的飞箭再度凝结成型，直接刺穿了陆瑶的水墙。 　　乐笙推开欧阳萱等人，任由那箭矢朝着自己袭来。 　　那些飞箭果然只针对乐笙，也好在它们只是针对乐笙。因为乐笙身上，一直带着九商留下的骨簪，连羽芊雪和白瑞汐的武器都能震开的骨簪，对付这点箭，毫不费力…… 　　于是，飞箭全部在碰到乐笙前消失，下一刻，一道金光如流星般冲向飞箭的来处。 　　右前方屋顶上传来一声惨叫，乐笙他们跟过去，发现袭击乐笙的，竟然是九重天的云傲。 第55章 55九商归来 偏执霸道，九商这是已经…… 　　九重天的天牢中, 夜夙辰已经遭受了连续七天的饕餮啃食之苦。 　　每天早上，修真界的弟子便将他押往关押饕餮之处。 　　饕餮贪而好食，从未有吃饱的时候。见到送上门的食物, 哪有不吃的道理。千年来他已知晓天界的意图, 只要自己不伤要害，胳膊腿啊随便啃。 　　啃的差不多的时候，修真界的弟子们便再将夜夙辰带回天牢。碧涛仙尊挑选的都是那些在杻阳山受过伤的弟子。被鬼煞之气折磨的那些日子一点也不比夜夙辰现在受的苦少，因此那些弟子们格外尽忠职守。 　　夜夙辰血肉模糊的左肩上已经被上了药，伤口正在愈合, 右小腿被整个咬断，新生的血肉痒得厉害…… 　　乐笙还在九重天时，他误会她陷害羽芊雪, 不听她解释，曾想过把她关进天牢, 让她日日被饕餮啃咬。如今真正被关进来的，却是他自己。 　　被妖王凤骨挟持跳下戮神台后，他体会到了那种难以忍受的灵魂反噬的痛苦。虽然只是短短一瞬，但也叫他生不如死。 　　难怪啊, 难怪乐笙和羽芊雪现在都不愿意同他在一起。是他逼得她们从戮神台跳下，是他逼得她们受了那么多苦。 　　他不恨乐笙, 也不恨羽芊雪, 造成这一切的, 是九商，是那个趁人之危的九商。他一定会离开这里，杀了九商，把乐笙和羽芊雪带回暮辰宫，好好对她们。 　　若她们记恨他之前所做的一切, 那就忘记吧。 　　忘记之前的一切，重新开始…… 　　修真界弟子离开后，天帝打晕天牢的看守，手持女娲石和诛天屠魔阵的封印法杖出现在夜夙辰面前。他听到夜夙辰口中还呢喃着乐笙的名字，脸上的心疼瞬间化作愠怒：“辰儿，乐笙必须死。” 　　“父帝……”夜夙辰抬起头，疑惑地问：“为何？” 　　天帝没有回答，而是通过女娲石，不断将从封印法杖中汲取的神力灌输到夜夙辰体内。 　　夜夙辰身上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天帝又祭出自己一半的神髓融于女娲石之中…… 　　女娲石逐渐变的透明，最后化作一道七彩虹光，连同天帝自身一半的神力，重塑了夜夙辰体内的神髓。 　　夜夙辰感觉自己力量更胜从前，想必是因为女娲石的缘故。 　　他扶住力竭的天帝，心中很不是滋味。他的父帝为他舍弃了一半神力，他却还在纠结女人的生死。 　　“父帝，您没事吧？” 　　“不碍事。”天帝从法杖中吸收了一些神力后，脸色不再苍白。“辰儿，你是我们青龙一族的希望。在我之后，你便是天下至高之主。青龙一族的生死存亡，皆系在你身上。只有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你才能为所欲为。” 　　天帝将封印法杖交给夜夙辰，接着说：“魔神的神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可助我们一臂之力。但魔神时有苏醒之意，为免遭反噬，乐笙必须死。唯有她的灵魂，才能加固封印。” 　　“难道……”夜夙辰一脸震惊：“她是白启人？” 　　“不错。”天帝说：“辰儿，那九商的来历，确实古怪。若我没猜错，他应当是魔神在人间的化身。在他完全解除封印之前，乐笙必须死。在这之后，你想要谁都可以。你且在天牢再呆一段时间，我会找机会让你重新成为战神。” 　　天帝离开后，夜夙辰还不太敢相信乐笙的身份。 　　原来他们从一开始的相遇便是错误。 　　也许还有别的办法加固封印，可以不用牺牲乐笙吧…… 　　*** 　　云傲被骨簪化作的利剑刺穿心脏，已经死了。BaN 　　带血的骨簪飘到半空，金色的光芒之下，法阵开启，九商突然出现，握着簪子落到了乐笙身边。 　　“你回来了~”乐笙又惊又喜，笑的眉眼弯弯。 　　将骨簪炼成神器之时，九商在上面加了青龙一族的“极越传影”秘术。只要骨簪见血，无论他在哪，都会被传送到乐笙身边，只是会消耗他大量神力。 　　伤害乐笙的云傲已死，九商的全部精力便放在了乐笙身上。 　　几日不见，她瘦了许多，没好好吃饭么…… 　　他的视线落到乐笙的左手手腕上，微微蹙眉：“你的手怎么了？” 　　听到九商的话，欧阳烁这才注意到乐笙的手腕上还包着白色绷带。 　　在九商的注视下，乐笙下意识把手藏到身后：“没什么，不小心划了一刀，快好了。” 　　九商小心翼翼地拉过她的手，不容她拒绝地解开了绷带。 　　之前被攻击时她推开了欧阳烁，手腕用力，伤口又裂开，渗出了点点鲜血。好在胳膊上的其他刀伤都已愈合，连疤痕都没留下。此时就这一道不太深的伤口，看起来一点也不严重。 　　九商脸上的表情凝重了几分，从伤口的愈合情况看，这伤已有好几日，且原本应伤的不轻。有他留的骨簪在，还能伤害乐笙的，只能是她自己。 　　“你看，我说快好了吧，没什么事……”就这么个小伤被众人围观着，乐笙有些不好意思。她试图抽回手，可胳膊明明只是被九商轻轻托着，却一丝一毫都动不了。“九商，你……” 　　九商抬眸，目光深沉又专注地看着她，嘴唇紧抿，似在心疼她的伤，又似在指责她为何受伤。 　　乐笙不敢对九商说实话，颇为心虚地低下头，小声说：“我不是故意的。” 　　“喂，你吓到她了。”欧阳烁见状，试图扒开九商的手，却在碰到之前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飞出去，差点掉下屋顶。 　　“九商，你先松开，我真没事。”乐笙偷偷对陆瑶使了个眼色，想让她帮着隐瞒一下。 　　谁知陆瑶这丫头之前便怀疑乐笙说谎，现在更是巴不得有人看着乐笙，便将自己所知全盘托出：“阿笙她一开始伤的比这严重多了，手腕断成两截，胳膊上全是划伤，身上还有淤青，你要是早回来几天……” 　　早几天…… 　　原来之前几天说话时，她一直瞒着他。 　　陆瑶还没说完，九商便一挥手彻底治好乐笙的伤，又抓着她胳膊把她拉进怀里，抱着人离开。 　　欧阳烁想要冲过去，陆瑶拦住他说：“别去了，他不会伤害阿笙。” 　　欧阳志看着云傲的尸体，心中惊慌：“他是九重天的神仙，他死了，我们怎么办？” 　　“先带回南山。”欧阳萱说：“是他先要杀乐笙，仙尊们会处理的。” 　　乐笙不知九商要带自己去何处，只是感受到他胸膛起伏的弧度，猜测他现在应当十分生气。她不知他为何生气，因为她事先没有对他说自己受伤的事么…… 　　终于停下来时，乐笙只听到开关门声，便被九商带进了房间。 　　她还没来得及看看是哪的房间，便被九商拦腰抱起，放到了床榻之上。 　　房间内的烛光忽然熄灭，九商欺身而上，压住乐笙欲动的双腿，又扣住她的双手置于两侧。 　　眼睛还不适应黑暗的乐笙什么都看不清。她茫然地看着前方，试图分辨出九商脸上的神色，却在即将适应黑暗之时，被一条缎带蒙住了眼睛。 　　乐笙动不了，看不到，耳边只有九商沉重的呼吸声。被他握住的手能感觉出他在用力忍耐着什么，似有青筋暴起…… 　　九商只是将乐笙禁锢在了床上，并未有下一步的动作。已经浮上血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透着邪气，他低头俯视着她，如同盯紧猎物的嗜血妖魔。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吓人。 　　用“极越传影”术从魔界回到望仙镇已经损耗了他大量神力，偏偏今晚体内封印又加剧了对他力量的吸收。在得知乐笙自伤之时，在得知乐笙对他隐瞒之时，他体内的“魔性”已经快要压不住了…… 　　他不想让乐笙看到自己现在这副样子。 　　他也知道自己现在应该离乐笙远一些，可他做不到。 　　一直不见九商说话的乐笙忽然有些害怕起来：“九商，你怎么了？” 　　“你的伤……” 　　她听到九商的说话声，一下子安心了许多。“我的伤真的没事了，瑶瑶她是故意那么说的，你别信她。” 　　黑色缎带长长一条盖住了乐笙的双眼，九商看不到她的眼神，但可以想象的出，她的眼神一定是无辜纯真的，如同在戮神台欺骗夜夙辰和众神仙时一般。 　　他盯着她一开一合的小嘴，忽然笑了：“阿笙，你骗我。” 　　冷冰冰的语气中含着一丝委屈，乐笙呆愣了一瞬，这是九商么，为何同之前不一样。 　　难道跟在亶爰山一般，现在的九商又要失去理智了么？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乐笙的语气软了下去，撒娇似的诱哄说：“九商，你能不能先放开我？你这样，我害怕。” 　　“你怕我？为何要怕我？” 　　九商那满是受伤和不可置信的语气让乐笙有些心慌，还有些心疼。 　　说到底，九商只是关心她而已。变成这样，想必也是因为赶到她身边神力有损。 　　乐笙想说些安抚的话，还未开口，却听九商冷漠地笑了一声：“怕就怕吧，至少在我身边，你不会受伤。” 　　乐笙愣了：偏执霸道，九商这是已经失去理智了么…… 第56章 56很想亲近 九商红着眼，紧紧盯着乐…… 　　“你还能认出我么？”乐笙试探着问。“你还记得我是谁么？” 　　“阿笙, 你怀疑我？”九商现在很不开心，也很不甘心。他已经不知道该做什么好了。“告诉我，你到底为何自残。” 　　“我被魔煞附身了, 它控制了我的身体, 不是我故意自残的。”乐笙把在祝余和陆瑶面前的说辞又说了一遍。其实她也很委屈，她这么爱惜生命热爱生活的人，怎么会轻生呢？说多了都是一把辛酸泪啊。 　　说着说着，她便真心委屈了起来：“我怕疼，怎么会自己伤害自己？我也是被逼无奈, 你为什么凶我？” 　　“我没有凶你。”九商仍旧控制着乐笙，没有松开。“我信你并非故意。可你，为什么还要骗我？” 　　乐笙忽然想到, 有那簪子在，魔煞附体这个理由, 在九商面前确实是个拙劣的谎言。唉，大意了。 　　见瞒不了九商，乐笙不再狡辩，只是委屈巴巴地同他商量：“我不想说可以么？你出去这么多天, 也没告诉我你去了哪，去做了什么。我不问你, 你也别问我好不好？无论如何, 我都不会说的。” 　　“你……”九商语塞, 抓住乐笙的手不自觉地用力。 　　你看，她这么不乖，又倔，又会骗人。你对她好有什么用呢？还不如好好惩罚一下，让她长点记性。 　　九商已经不再区分到底是心魔的声音, 还是他自己心中所想。他们本为一体，心魔只是将他心底不愿承认的欲念说给他听而已。 　　乐笙偷偷解开了双生魂影，不愿与他同生共死；明明受了很重的伤，她却还像没事人一样同他说话。若不是他提早回来，怕是什么都不会知道。 　　“阿笙，你一直骗我。”九商红着眼，紧紧盯着乐笙修长的脖颈，一点点靠近。“是你逼我的……” 　　处在一片黑暗中的乐笙很不舒服，她听出了九商语气的不对，感觉到有什么在向自己靠近，可她什么都看不到。 　　似是察觉到危险，她本能地偏过头，却不想这样只是更好地将自己的那段莹白暴露了出来。九商湿热的呼吸喷薄在乐笙耳下的肌肤上，激的她瑟缩了一下。 　　九商在亶爰山失控如野兽的模样浮现在脑海，乐笙心中一凛，难道，九商口中的惩罚，是要把她当猎物一样吃掉么？如同初遇时那般，咬断她的脖子…… 　　“不要。”乐笙害怕地缩了缩身子。 　　“我知道你是关心我，可我还不想说。”她扁了扁嘴，声音里带了哭腔。“你走的时候，什么都不说，我也会担心啊，可我都没有逼你。你有你的秘密，我有我的秘密，彼此尊重，很公平。你先松开我，太黑了，我害怕……” 　　从十五月圆夜之后，乐笙经常做噩梦，睡不踏实，有时还会梦到九商在外面被坏人抓去关起来。如今越说越委屈，泪水一点点沾湿了盖在眼睛上的缎带。 　　九商停下动作，眼中的血色逐渐褪去。他抬起头，看到乐笙的眼泪，心里一沉。 　　刚刚，他竟然想对乐笙做那种事么？说什么“惩罚”，不过是他找的借口…… 　　“阿笙，你别哭。”他慌忙拿走乐笙脸上的缎带，又连忙起身坐到床边，松开了对她的禁锢。 　　得了自由的乐笙立刻坐起来，揉了揉有些酸的膝盖。 　　她本来没想哭的，实在是没忍住。她抱着膝盖坐在床上，歪头看了眼背对着自己坐在床尾的九商。见他瞳色与常人无异，便知道他已经恢复了神智。 　　九商手足无措地坐在那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他自虐般握紧拳头，指甲嵌入手心，很快渗出鲜血。他咬了咬牙，忍不住偏头看向乐笙，可一对上她的视线，又慌忙移开。 　　“对不起，我错了。” 　　“你哪错了？”乐笙往床尾挪了挪，离九商更近了一点。 　　“我不该欺负你。”九商仍旧背对着她低着头，似是不敢看她。 　　“我原谅你了，你点上灯，转过来吧。” 　　烛火重新燃起，九商侧身，待看到乐笙泛红的眼尾时，差一点又要压制不住体内的魔性。 　　“我也错了，我不该骗你。”乐笙看着九商的眼睛，郑重地许诺：“我虽然不能告诉你原因，但我向你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那种事。我会好好的，你也好好的。” 　　“好。” 　　乐笙嘴角上扬，满意地点了点头。可在不经意低头时，借着烛光，她看到了九商袖口上的鲜血。她拉过九商的手，看到了他掌心正快速愈合的伤口，还有他指甲上还没来及清洗的血。 　　“你做什么？！”乐笙拿出帕子，一边擦他手上的血，一边生气地质问。“我知道你刚才不是故意欺负我的，你为什么还要这样？” 　　九商看着离自己这样近的乐笙，她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他的手上，神情专注。他能看到她长长的睫毛，只要低头稍稍靠近一点，便能蹭到她的脸颊…… 　　“你为什么不生气？”他觉得自己现在已经同欲对乐笙不轨的夜夙辰没什么区别了。他是创世神的心魔，若有天忍不住了，只会比夜夙辰更过分。 　　乐笙不知九商在自责些什么，颇为疑惑地抬眸：“我为什么要生气？你已经向我道歉了啊。而且你是因为担心我才变成刚才那样，我不会怪你，你也别自责。说到底，是我先骗你的。” 　　“若是夜夙辰向你道歉，若是他也担心你，你会原谅他么？” 　　“那怎么可能？”乐笙宽慰九商说：“你是你，他是他，你跟他不一样。” 　　九商却不依不饶地追问：“若有天，我变的跟他一样，你会如何？” 　　乐笙见九商问的认真，便也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可能性。 　　夜夙辰是什么样的呢？ 　　他身为《霸道战神：神妃休想逃》一书的男主，集万千狗血虐文男主的特质于一身。 　　首先，他得有一个霸道的身份，天帝之子，屡建奇功的战神。有了霸道的资本，才能对得上文名，才能对女主强取豪夺； 　　其次，他得有一个不正常的脑回路。看似聪明，实则蠢笨如猪，不然也不能屡次误会女主，不然也不能屡次被配角挑唆； 　　最后，他还得有一个深情的人设。就算对女主又打又骂，就算灭了女主全族，只要对女主深情不移，就能拥有大圆满结局。 　　至于九商呢，无父无母，无根无源，还好巧不巧地进了原书里的炮灰门派…… 　　这要是放在玄幻升级文里，九商这身份还能当个逆袭的男主。 　　现在么……你一个原书里都没出现过的人物，竟然把自己跟“狗男主夜夙辰”相提并论，属实是“痴心妄想”了。 　　乐笙笑道：“说实话，你想变成夜夙辰那样，真的有点困难。” 　　九商还想说什么，外面突然传来了卫立国的声音：“阿笙，是你回来了吗？” 　　乐笙环顾四周，这才发现九商带自己来的是卫立国在望仙镇买的房子。 　　“卫大叔，是我和九商。” 　　她下床，向外走，手却被九商拉住。 　　“你就别成天胡思乱想啦。走吧，我还没吃晚饭，饿了。”她顺势把九商拉起来，拽着他往外走去。 　　卫立国白日里遇到欧阳烁，得知乐笙和他们约了饭，想着她可能会回来住，便一直给她的房间留了灯。没想到，还真回来了。 　　卫立国出去买了些现成的饭菜回来，三人坐在一起吃饭。乐笙让九商给陆瑶传讯报了平安，得知他们已经带着云傲的尸体回修真界后，也松了口气。 　　之前鱼期想杀她时，她还能当做是为夜夙辰鸣不平。现在多了个云傲，她就不得不怀疑，九重天有神仙想她不得好死了。她和云傲的过节，还不至于让他千里迢迢来修真界杀自己。 　　这顿饭乐笙吃的很开心，完全没有被刺杀所影响。 　　卫立国同乐笙聊起家常，也很开心。 　　唯一看起来不太开心的，就是九商。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问什么都不说。 　　等吃饱喝足，卫立国叫住九商，对乐笙说：“你先进去，我跟九商聊点男人间的事。” 　　乐笙好奇地扒着门口，卫立国催促了两遍才把人赶进去。 　　“阿笙她有时候跟个长不大的孩子似的。”卫立国招呼九商在院子里的石桌边坐下，给他和自己各自倒了一杯酒。“你有心事，和阿笙有关？” 　　“嗯。”九商从未喝过酒，这次因是卫立国倒的，看过礼仪书籍的他不想拂了卫立国的意，便拿起来一饮而尽。见卫立国的杯子空了，他便给他续上。 　　卫立国很满意，这孩子，看着不近人情，为了乐笙，倒是愿意“讨好”他这个大叔。 　　“出什么事了，可以跟大叔说说。大叔是过来人，能帮你参谋参谋。” 　　“书上说，人间讲究门当户对。”九商斟酌用词后说：“我不知道我能不能留在她身边。” 　　卫立国还没听乐笙说起九商太多的事。见九商主动提起门户，便问：“你父母不同意？” 　　“我没有父母。” 　　“你们种族不同？” 　　“嗯。” 　　“阿笙是凡人，你是神仙？” 　　“我并非神仙。” 　　“之前阿笙去魔域深渊找你，难道你是魔族？” 　　九商没有否认，卫立国便当他承认了：“魔族有什么关系。之前我一直去魔界做生意，魔族人不是世人想象的那样坏。阿笙都不在意你的身份，你在意什么？只要你对阿笙好，大叔我不会阻拦你们。” 　　“若我会伤害她呢？” 　　卫立国可从没看出九商有伤害乐笙的意思：“来，说说，怎么个伤害法？” 　　九商微微抿了抿唇，沉思了好久，才低声说：“见到她，我总想同她更近一些，有时候，我会控制不住……” 　　唉，果然都还是些孩子啊。卫立国笑着打断九商，说道：“你喜欢她，想同她亲近是正常的，不用害怕。” 　　“正常？” 　　“当然正常，想拉拉小手，抱一抱，亲一亲，都很正常。不过你们还没成亲，你想想就行了，可别太过分。” 　　成亲？ 　　九商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卫立国见九商已经解开心结，便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是个好孩子，阿笙交给你，我放心。” 　　“多谢。”九商道完谢，起身回房。 　　卫立国笑眯眯地看着他走进乐笙的房间后才忽然反应过来，可惜想拉已经来不及： 　　大意了，现在放那小子进去，不是送乐笙入虎口么。 　　不过那小子纯情的很，想必不会做什么吧…… 第57章 57死有余辜 之前不愿收留她的各个仙…… 　　回房间后, 九商确实没有做什么。因为乐笙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她每天忙忙碌碌，今日又受了些惊吓，实在是累了。 　　她本想等九商回来, 可等了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九商轻轻将乐笙抱起来, 不急着放下。 　　乐笙迷迷糊糊地睁了睁眼，见是九商，便抱上他的脖子，晕乎乎地说：“你回来了。” 　　“嗯，你先睡吧。” 　　“嗯”乐笙无意识地靠在他怀里蹭了蹭, 舒服地继续睡了过去。 　　九商将她抱回床上后，因心中有了期盼，反而平静了很多。 　　他可以永远隐藏身份, 永远对乐笙好，只要能和乐笙成亲, 心魔便不会再有出来的机会了…… 　　他坐在床边，轻轻勾住乐笙的手指。 　　想了想，觉得不妥，又松开手, 轻轻拉住了她的衣袖。 　　来日方长，他可以再等等…… 　　第二天一早, 乐笙和九商回到了南山。 　　鸾鸟一族和九重天已得知云傲的死讯。 　　九商和乐笙刚回到修真界不久, 便听闻云霄带着几千鸾鸟族战士抵达了修真界。 　　南山苍宇宫内, 云傲的尸体放在大厅中央，一剑穿心，死因明确，没什么蹊跷之处。 　　云霄父母早亡，只剩云傲一个亲人。她一见到乐笙, 立即提剑刺来。“你这妖女，我要你为云傲偿命！” 　　“云霄上仙，此事怪不了乐笙师妹。”羽芊雪出手阻止云霄，将九商和乐笙护在了身后。 　　此时苍宇宫内，主事的有碧涛仙尊和箕尾山无定宗的穹昉仙尊。 　　欧阳萱和欧阳烁是碧涛仙尊的弟子，欧阳志是穹昉仙尊的外门弟子。弟子出事，两位仙尊便来了。 　　尚泽仙尊和泊訑仙尊有事外出，此时刚巧不在修真界。羽芊雪和祝余他们怕九商和乐笙吃亏，便也来到了苍宇宫。 　　章凌也出声道“事情还未查清楚就怪在乐笙师妹头上，九重天还讲不讲道理？” 　　云霄见他们齐力维护乐笙，自知不可硬来，便收起了剑。只是她一腔怒火无处宣泄，仍旧死死盯着乐笙，恨不得立刻让她去死。“你害死云傲，必须随我去九重天，让天帝主持公道。” 　　“是他害死了他自己。”云傲这样的神仙死了，乐笙唯一遗憾的，就是没留下活口问问他为何要杀自己。她才不会为云傲的死难过自责。 　　乐笙走上前，朝碧涛仙尊和穹昉仙尊行礼后，不卑不亢地开口：“昨天傍晚我在望仙镇遭到云傲伏击，他被陆瑶阻挡一次后，仍要置我于死地。弟子迫不得已，自卫反击之下只能将云傲杀死。此事陆瑶欧阳萱等人均可作证。” 　　“弟子可作证。”陆瑶、欧阳萱和欧阳烁齐齐开口。 　　昨日也在场的欧阳志偷偷瞄了一眼身披九重天玄甲的云霄，犹豫着退后一步，没有出声。 　　“自卫反击？”云霄嘲讽：“你一个凡人，如何能一击杀死云傲？他们一定都是你的同谋，你们都在说谎！你必须……” 　　一柄光剑忽地直直刺向云霄心口，她提剑阻挡，手里的剑立刻断成两截。 　　光剑将云霄逼到退无可退之处时便不再向前，只是悬在她前面，神力四溢，极具威慑性…… 　　云霄盯着光剑，后背一阵发凉。差一点，她就死了。一剑穿心，和云傲一模一样的伤口。 　　“云傲是被我杀死的。”九商收回骨簪，语气异常冰冷：“想杀乐笙的，都会死。” 　　“这是九商留给我的神器，上面设有阵法。”乐笙立即替九商向仙尊们解释。“九商那时候不在，是云傲要杀我时触动了神器，才会被杀。” 　　云霄已经领略过这个不知名神器的厉害，她相信云傲是被它所杀。但她不能接受云傲的死亡。她看着九商，厉声质问：“云傲并没有伤到乐笙，为何要他非死不可？！” 　　“要不是有那个簪子，现在死的就是阿笙了。”陆瑶愤怒反驳：“我们一行人中只有我会法术，还完全不是云傲的对手。若非有九商留下的簪子，阿笙已经死了。” 　　“我没有受伤，不是因为云傲心慈手软。”乐笙平静地看向云霄说道：“若他没想置我于死地，骨簪同样也不会置他于死地。我还想问问云霄上仙，云傲为何要杀我，九重天和鸾鸟一族，不该给我个解释么？” 　　云霄被乐笙给问住了，她茫然地看了看云傲的尸体，似是跟乐神一样不知原因。 　　云傲的性子她清楚，他只会在九重天借着她和天帝的势力作威作福，却从不敢杀人，更何况是跑到修真界杀人。 　　乐笙一直盯着云霄，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个表情。 　　如此看来，想杀她的，不是云霄。如果不是云霄，还会有谁呢？ 　　碧涛仙尊站出来说：“云傲上仙之死令人惋惜，但当务之急，是查出云傲刺杀乐笙的原因，而不是要乐笙偿命。” 　　“无论如何，云傲是因乐笙而死。”不甘心的云霄冷声威胁：“在查明真相之前，她必须随我回九重天。我鸾鸟一族三千战士绝不会看着云傲枉死在修真界！” 　　“云霄上仙好大的口气！”自杻阳山之危起，穹昉仙尊便已受够了天界的傲慢无礼。“枉死？！碧涛仙尊已给你们留情面，难道非要我说云傲他死有余辜你才肯罢休？三千战士又如何，我南山弟子何止三千！乐笙是我修真界弟子，想从本尊手里带人，痴心妄想！” 　　“死有余辜？！”云霄指着乐笙，一脸不可置信和鄙夷，仿佛穹昉仙尊的话是对她莫大的侮辱：“她一个凡人，怎能和我鸾鸟族少主相提并论？！一个凡人而已，云傲就算把她杀了也不过是捏死一只蚂蚁。” 　　“放肆！”碧涛仙尊怒道：“万物有灵，众生平等。你身为上仙，怎可说出这样的话？！” 　　修真界的仙尊们什么时候这么刚了？！ 　　乐笙听着穹昉仙尊和碧涛仙尊对云霄的训诫，又惊讶又感动。她没想到，之前不愿收留她的各个仙尊，如今愿意为了她同天界起冲突。 　　在原书里，天照派无辜被灭门后，整个修真界只有尚泽仙尊敢反抗九重天。 　　但现在，哪怕是为了她这么一个小弟子，修真界也不再受制于天界了。 　　也许，一切的一切，已经同书里不一样了。 　　习惯了高高在上的云霄既惊讶又愤怒：“你们要反了天帝不成？” 　　“这到底是天帝的意思，还是你们鸾鸟一族借机行事，云霄上仙应当清楚。”碧涛仙尊道：“我修真界不会交出乐笙，请上仙自行离开吧。” 　　“好，好得很！我绝不会让云傲死的不明不白！”云霄带着云傲的尸体离开了南山。她还有些理智，知道若真硬碰硬，三千战士不会有胜算。 　　乐笙感激地向碧涛和穹昉行礼：“多谢两位仙尊。” 　　碧涛扶起她说：“本也不是你的错。云傲的事我们几位仙尊会处理。乐笙，先有鱼期，后有云傲，你可猜到是谁想害你？” 　　“还不清楚。”乐笙回答：“弟子猜测可能是九重天的神仙。” 　　鱼期和云傲身份特殊，若真有幕后主使，的确是九重天神仙的可能性较大，还是级别不低的神仙。碧涛仙尊不想妄下决断，便对众人说：“好了，你们都先回去修行吧。乐笙，你最近先不要离开修真界，平日里小心注意。” 　　“谢仙尊。” 　　出了苍宇宫后，大家总算松了一口气。 　　欧阳烁鼓起勇气跑到乐笙面前，担忧地问：“阿笙，你昨晚没事吧？” 　　“没事。”乐笙被人叫“阿笙”习惯了，并未察觉到小少年对她称呼的转变。 　　章凌见九商面露不悦，便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打趣说：“哟，小师弟，这是一看到师妹有难就回来了啊。昨晚，你们两个孤男寡女的，去哪呆了一晚上啊？” 　　这个章凌，怎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开玩笑呢。 　　乐笙想起他给九商的小黄书，“新仇旧恨”加在一起，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师兄你个不正经的老光棍。” 　　“嘿，师妹你这么说过分了啊。” 　　“阿笙也没说错。”白瑞汐调笑道：“你当年为了躲避家里定下的姻亲跑到南山，一躲三百多年，可不是老光棍了么。” 　　祝余也跟着附和：“你也的确很少有正经的时候。” 　　章凌正欲反驳，却看乐笙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四个字：“花—月—宝—鉴”。 　　那不是他送师弟的典藏之一么？怎么被小师妹看去了？ 　　这要是被师兄师姐发现他给师弟送这种书，未来几百年甚至几千年可能都不会有好日子过了…… 　　章凌换了个话题，自夸道：“说起当年，老子一手将章家带成全国首富，他们这帮老顽固竟还想逼我，真是过分！” 　　章家，首富，三百年…… 　　欧阳烁吃惊地问：“章凌师兄，难道您是泽鹿州章家的那位章凌？” 　　“不错，怎么了？” 　　欧阳烁一脸崇拜：“如今章家已经是北靖国四大家族之一，同我们欧阳家关系密切。我姐姐还差点嫁到你们章家呢。我姐入南山修行，也是为了避开家族联姻……” 　　章凌听欧阳烁如此说，便多看了这欧阳萱几眼。他认出来了，这不是之前被他从魔煞手里救下的姑娘么，还真是有缘…… 第58章 58神器大成 九商鬼使神差地低下头，…… 　　自云霄走后, 九重天一连数日都没来找乐笙麻烦。 　　至于云傲谋害乐笙的原因，云霄查了，洪铭查了, 什么都查不出来。 　　目前唯一可知的, 便是戮神台审判夜夙辰那日，九商和云傲因乐笙起过冲突。但云傲欺软怕硬，又厌恶人间和修真界，不至于因这点事跑到他口中的“下界”杀人。 　　最后，天帝将过错归到云傲的私心和咎由自取上, 草草结案。 　　乐笙心中有自己的猜测，对这个结果并不怎么在意。 　　“生亦何欢，死亦何惧。我不入地狱, 谁入地狱。”归一塔外，乐笙抱着自己画的阵法图拦住九商, 一个劲地软磨硬泡。“九商，我真的想好了，你就帮我试试吧。” 　　她又花了好几天时间，终于改好了将自己“炼制”成神器的阵法。可几个师兄师姐能力不够, 几个师尊摇头叹息，只有拥有古神神力的九商, 才能在她身上施展这个炼化阵法。 　　可是, 九商始终不同意。 　　“我不想你以身犯险。”他轻叹一声, 故意不去看乐笙撒娇讨好的模样。他怕他看了，便狠不下心来拒绝。 　　“九商，九商师兄，师兄~”乐笙继续请求：“这个真的很安全，不会有事的。” 　　几千年以来, 以人身作为阵法的载体，也就乐笙会有这种想法。别说九商，就是陆瑶和祝余，也都不同意。 　　九商其实很生气，气乐笙会有这么危险的想法。那个阵法他已经看过了，看起来的确可行。但神器本无意识，无灵魂，只是器物，人却有灵魂。阵法进行过程中的神力碰撞，轻则会让人灵魂受损，重则会魂飞魄散。 　　无论哪一种后果，都是九商无法承受的。 　　乐笙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便编了个理由解释：“九商，我是白启人，天神昊一的后裔。我们身体特殊，灵魂也特殊，不会有任何损伤的。” 　　实际上，她的灵魂已经献祭给三生石，现在不过是暂时“寄存”在这具身体里，阵法不会对她造成反噬。 　　九商半信半疑地盯着她看，乐笙立即对天发誓：“若我骗你，天打五雷轰。” 　　“图给我吧。”九商不觉得她这个誓言有用，便是天塌了，他也不会让她受伤。只是，他怕她再去找别人。 　　乐笙见九商终于答应，抱着他的胳膊开心地摇了摇：“我就知道你最厉害。” 　　九商蹙眉，他宁愿自己没这个本事。“你今晚休息一下，明天我带你去聚灵洞。” 　　“为什么要等到明天？为什么要在聚灵洞？”乐笙迫不及待地想要尝试。“不能现在开始吗？” 　　现在他们正在归一塔，这几日欧阳烁一有空便过来，这里不是很“安全”。九商无奈提醒：“阿笙，施展阵法的时候，你只能穿很少的衣服。” 　　“啊？！”乐笙忽然记起来了，阵法几乎要“覆盖”到她全身，所以她那时候，能穿的衣服，很少很少。“那个，我先回去准备一下……” 　　这一晚，在乐笙睡着后，九商改动了阵法图上的几个地方。 　　若他察觉到乐笙有异，便可立即中断阵法，而阵法的反噬，会应在他自己身上，而非乐笙。 　　第二天一早，乐笙收拾妥当，一出门便见到了九商。他们赶到聚灵洞时，发现洞外的悬崖上聚集了很多人，有天照派和天悲派的弟子们，有欧阳萱和欧阳烁等几个其他门派的弟子，还有修真界的几个师尊。 　　乐笙：“大家都不忙么？” 　　章凌：“再忙也得看看几千年难得一见的‘神器’啊。” 　　乐笙：“各位不方便进去，要不先回？” 　　章凌：“无妨无妨，你们俩进去吧，我们在这守着。” 　　本来不紧张的乐笙一想到这么多人等着，反而有点紧张了。 　　害，都赖陆瑶这个嘴不严的。陆瑶知道了，祝余便知道了；祝余知道了，章凌便知道了；章凌知道了，那整个修真界便差不多都知道了。 　　聚灵洞内从上次乐笙来变了好多，锁链消失了，石床上的血迹也消失了。整个洞内干净整洁，墙壁上的夜明珠散发着耀眼的光芒。这样灵力充沛又宽阔的山洞，确实最适合炼化阵法。 　　九商施法遮住了墙上的夜明珠，洞内立刻暗了下来，只有从洞口透进来的一丝光亮。 　　乐笙特意没有穿层层叠叠的繁杂衣服。她松开腰间系带，脱去上衣…… 　　在看到乐笙肤若凝脂的颈肩时，九商立即背过身去，在洞口设下结界，让外面的人既进不来，也看不到洞内的情形。 　　他顿了顿，说：“阿笙，你准备好了叫我。” 　　“嗯嗯。”乐笙脱衣服时没有顾及九商，她可是在二十一世纪生活过的人，就当穿了泳衣去游泳，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我好了。” 　　九商转过身，只是瞥了一眼，便不想再移开视线。 　　如白绸细玉般的肌肤，恰到好处的曲线，纤细的腰肢，修长的双腿…… 　　乐笙的身体只被黑色的绸缎裹住了胸前和下身关键部位。 　　九商偏过头，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 　　他看章凌给的书时，并没有任何感觉。可每次见到乐笙，他便不由自主地想到书中的描述。一个个美好的形容词鲜活灵动起来，让他的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九商，可以开始了么？”说话时，乐笙朝着九商靠近一步，却看到九商下意识地后退。她疑惑：“你怎么了？” 　　九商压下心底的躁动，回复说：“我没事。你站到那边，不要动。” 　　他指了指山洞中心的位置，却依旧不敢正眼看面前的乐笙。 　　乐笙隐约看到他红的不能再红的耳根，忽然觉得他跟一开始还真是不一样了。 　　初见九商时，他什么都没穿，并无人类的“羞耻心”。如今，已经羞的都不敢看她了。 　　乐笙一颗心放在阵法上，倒不觉得穿成这样很羞涩。她快步走过去，紧张又期待。 　　乐笙的炼化阵法不需要消耗九商自身太多神力，只是比较复杂，过程也有些漫长。招摇山后崖上等待的众人迟迟不见他们出来，都有些担忧。 　　忽然，一道金光自招摇山向上直冲云霄，天空之上金色的云雾翻腾，化成了一只狐狸形状的异兽。它无声地咆哮着，一对巨大的树杈形状的角在背后上下扇动，如同羽翼一般。 　　金光光柱将整个招摇山囊括在内，后崖上的众人只觉体内灵力四处冲撞，好不难受。而弥漫在整个招摇山的灵力，原本四散开来，没有方向。此时却忽然如龙卷风一般，汇聚着融向聚灵洞。 　　天生异象，神器大成。 　　好在金色的光柱只是持续了短短一会儿便消失。不然的话，整个招摇山的灵力可能都会被吸进聚灵洞里。 　　吸收了不少灵力的身体还不太适应，乐笙倒在九商怀里，浑身如被火炙烤过一般的难受。 　　乐笙的阵法本没有什么问题，但她没料到，她的神之体源自天神，而天下的灵力也源自天神。当她将自己当做“神器”之时，那些灵力如同汇入大海的江河，不受控地，自动地往她身体里汇去。 　　修行者学习的第一课，便是如何自如地控制灵力。乐笙还没学，压根控不住。好在九商及时阻止了她对外界灵力的吸收，又替她压下了体内乱窜的灵力。 　　待感觉好一些后，乐笙睁开眼，笑着安慰一脸担忧的九商：“我没事了，刚才差点炼成吸星大法啊。” 　　她试着抬了抬手，整个人还处在虚脱中，没抬起来。她不好意思地对九商说：“我还没什么力气，你能帮我穿上衣服么？” 　　九商抱着她坐到石床上，让她靠坐在自己怀里，腾出双手给她穿衣。 　　他尽量仰着头，不去看乐笙的身体。等好不容易穿好了衣服，九商低头一看，发现她已经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 　　安安静静的，白皙的小脸微红，眉心火焰形的红色印记，边缘有着金色的光泽。 　　这是同天神昊一相同的印记，那个在洪荒历史中将他封印的天神。 　　初见时他在乐笙的血中察觉到同族的味道，想必也是因为天神的缘故。 　　幸好她是昊一的后裔，不然初见时，他可能就咬下去了…… 　　九商鬼使神差地低下头，在乐笙的眉心轻轻印下一吻，又不自觉地向下…… 　　“师弟，你们没事吧？” 　　洞外章凌的声音打断了九商的动作。 　　他抬起头，恋恋不舍地用手指蹭了蹭乐笙的唇瓣，抱着她向外走去。 　　“乐笙师妹怎么了？”众人见乐笙昏迷不醒，一幅累极的模样，俱都关心地围了上来。 　　祝余走上前看了看，说：“她没事。吸收的灵力太多，需要休息几日。” 　　“也就是说，真的成功了？阿笙以后是不是可以修行了？”最开心的莫过于陆瑶。她之前一直很担心乐笙身为凡人的寿命。现在能修行，便意味着乐笙可以长生不老了。 　　祝余点头：“不过，乐笙师妹的修行之路怕是与我们不同，还需她自己摸索。” 　　正常修仙，是吸收天地灵力后融于灵根，提高修为到一定境界，便可催生仙骨。再往后，便可生出神髓。而乐笙没有灵根，现在只是能够吸纳灵力，感受到灵力，一切都未可知。 　　几个仙尊倒不是很担心，乐笙之前便在阵法、封印一类的术法上天赋异禀，想必自学成材也不难。他们说了几个书名，让弟子去门派的藏书楼取来送到归一塔，看看能否对乐笙的修行有所帮助。 　　九商替乐笙谢过后，便抱着她离开了。 　　欧阳萱看到欧阳烁一脸的失魂落魄，轻轻叹了口气：“烁儿，你……” 　　“阿姐，我要修仙。”欧阳烁抬起头，认真地说：“阿笙可以，我也可以。只要我能在仙门比试中取的好成绩，便有机会成为入室弟子。” 　　南山修真界每五年举办一次仙门比试，下一次是一年后，入室弟子和外门弟子均可参加。若有表现突出的外门弟子，便可能转为入室弟子修行。 　　欧阳萱本想提醒，若两情相悦，神仙凡人并无分别。可瞧着弟弟冲劲十足的模样，又不忍打击少年的进取心。罢了，也许用不了一年，阿笙就会和九商修成正果，自己这弟弟便会主动放弃了。 　　章凌听到姐弟俩的对话，对这个似乎想和自己师弟抢人的小少年有了兴趣。他故意走过来，调笑说：“哟，你要是修仙之后还打不过我师弟怎么办？你看到了，我师弟天资过人，可是很强的。” 　　欧阳烁本来看到九商抱着乐笙后心里就很委屈难过，被章凌故意这么一激，气的都快哭出来了。 　　欧阳萱挡到弟弟面前，温和又坚定地对章凌说：“章凌师兄早年也是中等灵根，章凌师兄可以，烁儿为何不可以？” 　　“好啦好啦，是我不对，我乱开玩笑的。”章凌察觉自己玩笑开过头了，忙拱手道歉。“你们若是不嫌弃，今后我可以带你们修行。” 　　“无极宗有师兄师姐。”欧阳萱拒绝：“不劳烦章凌师兄。” 　　章凌懊恼地挠挠头，立刻跟上姐弟二人道歉说好话…… 　　白瑞汐对万浩成耳语说：“你看师弟，他什么时候这么怂过。” 　　万浩成点头：“看来师弟这是有心思了啊。” 第59章 59喜欢的人 　　无数红色细丝自乘黄…… 　　南山修真界有时会让外门弟子下山采买。 　　这一日, 欧阳志得了箕尾山无定宗师兄师姐们的吩咐，带着银两去了望仙镇。 　　他已经开始后悔来南山修真界了。 　　想他之前好歹是欧阳家的公子，衣食住行有一大堆仆从负责。如今他身为外门弟子, 修仙之路无望, 还要当五年的“杂役”。 　　可他也不甘心，欧阳萱在欧阳家时便处处压她一头，现在还成了无极宗入室弟子。如今开始修行后，她和欧阳烁还傍上了天照派的章凌，有章凌亲自教授。 　　而他在无定宗, 每日同一群资质平庸的外门弟子上课下课，还要干些杂事浪费时间，麻烦又晦气…… 　　他买好东西, 在刚出望仙镇时，遇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那个曾来苍宇宫的九天仙女，云霄上仙。 　　他想起云傲死时自己也在场，怕被报复，刚想跑, 反被云霄施法拖到了跟前。 　　“你想成仙吗？”云霄是专门在这等他的。她不想放过乐笙，便找上了她身边的人。“我可以教你修行, 但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欧阳志毫不犹豫地跪拜下去：“但凭上仙吩咐。” 　　他早就听人说起过云霄的来历, 鸾鸟族的首领, 九重天天帝认定的儿媳，未来的天后。 　　“我要你替我杀掉乐笙。” 　　欧阳烁犹豫：“上仙，她身边的人都很厉害，我怕我……” 　　“一个躲在他人背后的废物而已。”云霄冷哼一声道。“一年后的仙门比试，你会有机会和她一对一。到时候有我教你的法术, 你杀她易如反掌。” 　　不仅易如反掌，还不用承担责任，还能得道成仙。 　　欧阳志没有不答应的道理：“我一定好好修炼，替上仙排忧解难。” 　　*** 　　九商已经习惯了在夜晚守着乐笙。 　　有时会在她床边，有时会在她的屋顶上。 　　他已经决定隐藏身份留在修真界，也已经决定寻个合适的时机求娶乐笙。 　　可他还不确定乐笙对他的心思，也不知道一向讨厌魔神的乐笙，若有天发现他的身份，会不会恨他。 　　他想，如果乐笙知道了上古洪荒的魔神并非她所知的那样残暴，会不会改变对他的看法…… 　　于是乎一连几天，原本一直黏在乐笙附近的九商，忽然不见了踪影。 　　欧阳烁带着自己做好的桂花糕跑到归一塔，看了一圈没看到九商后，立刻轻松了一些。 　　“阿笙，我给你带了吃的。”欧阳烁将饭盒放到地上，将里面的糕点摆到了桌子上。 　　乐笙看向他身后，问：“你姐姐没来么？” 　　“阿姐和章凌师兄还在修行呢，我自己来的。” 　　乐笙点点头问：“你修行的如何了？” 　　欧阳烁不太好意思地回答：“我资质普通，还在学御剑术，现在只能让剑离开地面。”他用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个高度：“这么高。” 　　“比我厉害多啦，你继续努力。” 　　将自己炼成神器后，乐笙发现，最难的不是炼化法阵，而是如何使用吸纳的灵力。 　　有灵根的话，不管上乘还是下乘，就像提线木偶有了线，学会控制，控制的如何，都是练习时间以及领悟能力的问题。而她现在，空有一腔理论，没有那些“线”，什么都控制不了。 　　她现在刚刚能控住体内的灵力，让它们融于血肉骨骼，不至于搅得自己浑身难受。若是她想，她可以吸纳整个南山修真界的灵力，可这些灵力并不能提升她的修为，因为她没有灵根，没有什么可提升的。 　　“阿笙，我能问你一件事么？” 　　乐笙头一次见欧阳烁扭扭捏捏的模样，对他的问题有了几分好奇：“什么事，你问吧。” 　　欧阳烁扫了眼塔门，确定没人进来后，才开口：“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吗？” 　　“嗯？”在乐笙眼里，十四岁的欧阳烁还是个孩子，这样的问题从一个孩子口中问出来，是她没想到的。“你怎么突然这么问？你姐姐让你问的，还是章凌师兄派你来打探消息？” 　　“没有没有。”欧阳烁手垂在身侧，脸通红，声音却很坚定：“是我自己要问的。阿笙，你有喜欢的人么？那种想要白头偕老、共度余生的喜欢……” 　　被欧阳烁这么一问，乐笙才发现，她好像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上一世，她忙着生存忙着生活忙着学业，有不少朋友，却从没遇到过动心的人。 　　在白启时，她年纪还小，自然不会考虑这些问题。 　　后来被夜夙辰带上九重天当替身，战战兢兢地苟命，就更不会考虑这些问题了。 　　想要白头偕老的人的话…… 　　她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九商的身影，他将赢鱼骨簪戴到她头上，目光深深地看着她，说“阿笙，你也好看”…… 　　乐笙心下一惊。 　　不会的，不会的，应该不是。她一个还不知道能活几年的人，不该对九商有“邪念”。 　　她想起来之前和陆瑶的谈话，陆瑶说九商喜欢她。 　　九商的确对她很好，可她不确定那种好，是因为男女之情，还是因为曾相依为命的“亲情”。 　　在无间鬼蜮，九商什么都还不懂的时候，便已经对她好到不能再好了…… 　　同样的，她也不分清自己在意九商，到底是因为亲情，还是别的什么。她之前从未想过这些。 　　怎样才算是喜欢一个人呢？ 　　若是单凭对一个人的好坏判断是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太草率了，不靠谱，不靠谱，一点也不靠谱。 　　乐笙沉思许久后才对欧阳烁说：“应该还没有吧……” 　　回答的时候，她都没意识到，她自己的语气是多么的不确定，甚至还有些不情愿和心虚。 　　她不想跟欧阳烁聊这么纠结复杂的情感话题，剪不断理还乱，令人头秃，想多了容易折寿。 　　不等欧阳烁再问些什么，乐笙便主动开口岔开了话题：“对了，我刚刚想了个运用灵力的方法，你帮我参谋参谋可不可行。” 　　欧阳烁不情愿地“嗯”了一声。说什么参谋，他一个修行还没入门的，找他参谋是假，不想跟他聊才是真的。 　　至少，她还不喜欢九商，就说明自己还有机会。欧阳烁忽地又欢快了起来：“阿笙你那么聪明，想的办法一定可行。” 　　“是骡子是马，让我们拉出去溜溜再说！” 　　乐笙吃了几口糕点给自己壮胆，和欧阳烁一起到了归一塔外面的空地上。 　　她让欧阳烁离远一些，再远一些，想想还不放心，干脆让他退回到了归一塔里。 　　乐笙划破左右手的食指，用血中的灵力为引，分别在左右手心画了一个小小的阵法。阵法完成后，便是一个咒术，乐笙自创的咒术，乘黄骑影。 　　乐笙不再阻止外界的灵力汇入自己体内，她集中精神，控制着体内的灵力从手心的阵法向外。原本看不到抓不着的灵力忽然有了颜色，血一般的红色中夹着点点耀眼的金色，如同烟雾一般，慢慢在乐笙前方汇聚成了神兽乘黄的模样，约有两人高，金色的眼睛如同火焰，满含肃杀之威。 　　无数红色细丝自乘黄身上连接到乐笙的十指，在日光中若隐若现。 　　她动了动手指，面前的乘黄前足点地，似在同她打招呼。 　　这是，成了？！ 　　惊喜过后，乐笙想着之前在量天祭典大阵时的感觉，十指随心而动，数不尽的灵力自她手中汇入乘黄。 　　乘黄仰头咆哮，朝着前方奔去。所过之处，树木倾倒，鸟兽四散。 　　比云傲用灵力幻化出的箭矢的杀伤力要强大无数倍…… 　　糟糕，还不太会控制。 　　只听“嘭”的一声巨响，离归一塔最近的破山居，炸了…… 　　原本在树下小酌的尚泽仙尊一剑斩断乘黄与乐笙连接的“红线”，气冲冲地飞到归一塔。 　　乐笙与那乘黄感官相连，自然知道自己刚才办了什么坏事。她讪笑两声，说：“师尊，您别生气，我也没想到我这么强……” 　　“你还挺得意啊。”尚泽仙尊摇了摇手里的扇子，似笑非笑。的确很强，是个了不起的“神器”。 　　神仙炼制神器法器，原本便是为了强化自己术法的施展。神仙使用神器时，只能将自身神力灵力注入进去。乐笙倒好，她自己是神器，吸收的是世间源源不断的灵力。灵力被她强化后“召唤”出来的这只神兽，可攻可守，比那些剑啊弓啊什么的倒是好用。 　　不过这么危险的术法，她竟然一个人尝试，也不怕搞错方向把她自己“撞”个半死。尚泽瞥见事先“躲”进归一塔里的欧阳烁，对乐笙说：“知道危险，怎么不让九商和祝余他们看着你？” 　　“一时兴起，忘了。我已经收着力了，我都没敢吸收太多灵力。” 　　“你从哪学的？” 　　“我自己悟出来的。”乐笙确实很得意。“之前在量天祭典阵法中，不是有乘黄守护祭台上的我么？我就又研究了一下，想着把灵力具象化，就当召唤兽，我也能很好的控制……” 　　“行了行了。”尚泽打断她滔滔不绝的分析，有时候，乐笙说的这些，他都听不明白。“你带上欧阳烁那小子，先去帮我把破山居收拾干净，今后练习的时候，让九商看着你。” 　　“九商最近在忙呢。” 　　“忙什么？” 　　“画画。” 　　“画画？” 　　“对啊，他说今晚给我看。” 　　尚泽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你们之间的情趣我就不听了，去干活，不准有下次。” 第60章 60厌恶魔神 无论上古洪荒的魔神是不…… 　　到了晚上, 乐笙终于见到了九商。 　　他今晚的衣着装扮跟平时比，要更加精致了一些。 　　平时天照派和天悲派弟子们的衣服，皆由爱好手工的白瑞汐亲手制作, 每套衣服连搭配的饰品都是备好的, 原本就很精致。 　　可今晚的九商，打扮的要比往常“隆重”。黑金色系的服装，搭配金银配饰。头发梳的一丝不苟，顶上戴了一件镂空雕刻的束发金冠，刘海的弧度也是恰到好处, 贵气逼人。 　　相比之下，刚在破山居搬完砖的乐笙，衣服刮烂了几个口子, 头发随便扎着，拿个碗就可以出去要饭了。 　　乐笙见到九商一愣, 九商见到她也是一愣。 　　他轻轻抹去她脸颊上蹭上的灰尘，面露担忧：“怎么弄的？” 　　“我练习的时候把师尊的房子撞塌了。”乐笙笑着摊开手，一只只有手掌大小的“乘黄”在她手心跳来跳去，娇憨可人。“我学会运用灵力了, 这是乘黄，我们白启的守护神兽。不过真正的乘黄全身金灿灿的, 不像这样是红的。” 　　乐笙练习了半天, 这样大小的乘黄用不了太多灵力, 已经能够灵活控制。她动动手，小乘黄在九商的注视下转了几圈，蓦地跳到他肩膀上，拱了拱他的脖颈，又顺着他的手臂滑到了他手背上。 　　九商在它身上察觉到乐笙的气息, 忍不住抬手去摸。手指穿过乘黄的身体，如同拨开一团云雾。他的手移开后，云雾便又汇聚成了乘黄的模样…… 　　“好玩吧~”乐笙得意洋洋地夸耀：“别看它现在小，等它变大了，一下就能撞烂破山居的墙壁。以后再有人找我麻烦，我一定不让他好过。” 　　九商笑问：“只有它一只，不会孤单么？” 　　“它有我啊，姐姐同它一条心。” 　　乐笙现在要用其他法术的话，都得用自己的血里的灵力才能施展。 　　想想遇上敌人，还得先自己给自己放血，就很离谱。 　　但这个，除了第一次施咒时用点血，以后想什么时候召唤乘黄就什么时候召唤，不用放血，连施法的时间都省了。 　　九商早在魔诃居备好了晚餐，比寻常丰盛，还都是乐笙爱吃的菜。 　　乐笙不禁问:“九商，你最近，有喜事庆祝？” 　　九商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又说：“先吃饭吧，吃完饭我有话问你。” 　　今天的欧阳烁和九商都有事问她，还真是稀奇。 　　乐笙好奇心上来了，哪里还有心思吃饭。她央求道：“你现在说好不好，我好奇。” 　　九商发现，自从乐笙靠撒娇和死缠烂打说服他施展炼化法阵后，她在自己面前撒娇卖萌的次数便越来越多。 　　他喜欢她撒娇时的模样，大大的眼睛全神贯注地看着他，水汪汪的，将调皮狡黠全藏在讨好和倾慕的目光之下，看起来又乖又黏人。可只有在她有求于他的时候，她才会这样。 　　“阿笙，你故意的。”九商无奈叹息：“先吃饭，会凉。” 　　“好吧。” 　　看来是很多很多话想说，乐笙乖乖地坐下吃饭。 　　以前她吃饭的时候总喜欢和九商聊天，今天为了早点听听九商想说什么，吃的时候只顾闷头吃，除了夸九商做的饭好吃，几乎一言不发。 　　等吃饱喝足收拾好，九商领着乐笙坐到魔诃居的屋顶上，然后施法让一幅长长的画卷在二人面前铺展开来，画上内容栩栩如生。 　　“你画的么？”乐笙仔细看了看，发现这是一个连贯的故事：“这是天神和魔神的故事？” 　　“嗯。”九商一直盯着乐笙的侧脸，时刻关注着她的表情。“这是魔族那边流传的神魔历史。” 　　“原来那几天你去魔族了啊。” 　　画卷上的人物开始动了起来，如同水墨动画一般。 　　乐笙看到了天地神明，看到了创世神的心一分为二，看到了被女娲教养的天神，以及被封印于不知名领地的魔神，或者说，只是一颗魔珠。 　　再往后的故事，却和她在归一塔看到的记载不太一样。 　　天神偷偷放出魔神，成为一切动乱的根源，哪怕到了神魔大战的最后，传闻中十恶不赦的魔神，也不过是一颗尚未化作人形的天魔珠。 　　九商刻意隐去了故事中无间鬼蜮的存在，让魔神最终被封印在了混沌之境。 　　画卷结束后，乐笙转头看向九商，真心实意地夸赞说：“九商，你要是生活在我之前生活的地方，一定能成为一个特别厉害的动漫大师。” 　　“阿笙。”九商专注地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问：“魔神并非你想的那样吓人，你还讨厌他么？” 　　乐笙疑惑地眨了眨眼，反问：“这就是你想问我的话么？” 　　“嗯。”九商又问了一遍：“你还讨厌魔神么？” 　　乐笙更加疑惑，这个问题值得九商搞得这样隆重正式么。他画了那么久的画，就只是为了让她看到历史的真相？奇怪，真是奇怪…… 　　见九商一幅坚持的模样，乐笙回答说：“其实，我从未见过天神和魔神，谈不上喜欢和讨厌。只是……” 　　她迟疑了一瞬，不知该怎么跟九商解释自己同魔神间命定的纠葛。 　　原书中很多剧情已经改变了，可很多剧情也实实在在地发生了。 　　羽芊雪确实跳了戮神台，夜夙辰和龙曜天确实到了无间鬼蜮救羽芊雪，羽芊雪和夜夙辰也确实进了须弥真界…… 　　虽过程和结果同原书不一致，但一些大的剧情转折点，仍在发生…… 　　乐笙叹了口气，一脸凝重地说：“其实，我曾在梦里看过一则预言。几年后，魔神解封，异兽横行，六界生灵涂炭。我会被当做引诱魔神入阵的诱饵，最后和他一起被封印于混沌之境，灵魂永世不得超生。被封印之前，我还会被他百般折磨，生不如死……” 　　“不会的！我不会伤……”九商忽地抓住乐笙的手，胸膛剧烈起伏着，似是被她的话刺激到一般。“我不会让魔神伤害你。” 　　乐笙抽出手，微笑着点了一下他拧在一起的眉心：“预言也不一定都是真的，你不用这么担心。不过，为了天下苍生，魔神还是不要解除封印的好。” 　　乐笙虽然在笑，九商还是看出了她眼底的担忧和不甘。“所以，你永远不会站在魔神那一边……”更不会喜欢魔神。 　　“我什么要站到魔神那边？”乐笙想，自己送上门，不是死的更快么…… 　　九商终于明白，为何之前一谈到魔神，乐笙总是一下子变得忧心忡忡。 　　原来，是因为这个预言。 　　他看的出来，乐笙心里，是相信这则预言的。 　　所以无论上古洪荒的魔神是不是“无辜”，都改变不了她对魔神的惧怕和厌恶。 　　因为她心里担忧的，是那无可论证的将来。 　　是他现在无论做什么说什么，都证明不了的将来。 　　乐笙看到九商脸上受伤的神色，慌忙问：“九商，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哪里说错了？” 　　“没有。”九商压下心里的苦闷，像往常一样温和地开口：“天凉了，你该休息了。” 　　九商抱着乐笙落到她的房门前，松开手，转身离开。 　　“九商。”乐笙不知为何总觉的不踏实。她伸出手紧紧拽住了九商的衣袖，不让他走。“你今晚，是不是有话想对我说？” 　　“嗯。”九商没有回头，只是异常冷清寂寥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已经说完了。” 　　乐笙仍拽着他的衣袖不撒手：“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来历？你的来历，和魔神有关？” 　　九商没有回答。 　　乐笙立即跑到他面前，心急地解释：“你是不是觉得我会因为魔神而疏远你？不是的。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什么来历，我都不在乎……” 　　藏在袖中的手握紧，九商咬了咬牙，勉强笑了笑，声音凄凉：“阿笙，你又骗我。” 　　“我没有。”乐笙立刻否认，却又不太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九商，到底怎么了？” 　　“没事。”九商抽回衣袖，消失在乐笙面前。 　　乐笙闷闷地回到房间，忽地难过起来。 　　她不知道今晚为何突然变成这样，但她知道，她伤到了九商。 　　她头一次在九商脸上看到那样的神情，如同被抛弃的小兽，伤心又无奈。她不知道原因，连解释都不知该从哪里解释。 　　她忽然害怕起来，害怕九商从此不再理她。 　　甚至比原书里她那不知何时会到来的凄惨结局还要害怕…… 　　*** 　　离开乐笙后，九商捂着胸口找到尚泽，刚到破山居便吐了一大口鲜血。 　　尚泽扶着他进屋，问：“怎么回事？谁能把你伤成这样？” 　　“阻止我。”九商抬眸，一只眼睛已经变成了血红色。“不要让我去找阿笙。” 　　尚泽仔细一看，这才发现他身上满是自残的伤口，像是在用疼痛维持理智。不用九商多说什么，尚泽便明白了他的意思。看这幅模样，应当是心魔作祟。而这心魔源自何处，不用多问，一定是他那不开窍的亲弟子。 　　尚泽将九商扶到床上坐好，又反施咒术，将他困在了神器离火罩中。 　　里面的九商时而清醒，时而偏执发狂，口中不断叫着乐笙的名字。 　　尚泽干脆施了隔音术，免得自己听到不该听的。 　　九商头痛欲裂，体内的封印也如烈火般灼烧着他的心脏。 　　他想不顾一切地向乐笙坦白自己的身份，不管她愿不愿意，都把她锁在自己身边。 　　可一想到她会流泪会害怕，他便退却了。 　　他说过魔神不会伤她，他也不能伤她。 　　他降临世间这么多年，从不在乎被关在无间鬼蜮，也不在乎被人贩子骗…… 　　他唯一所求不过是和乐笙在一起，为何连这都不可以…… 第61章 61所谓幻觉 因为幻觉见到九商，并不…… 　　九商离开了。 　　乐笙从尚泽仙尊口中得知这事时, 并没有太多惊讶。 　　一宿没睡的她起来后没有像往常一样等到九商，那时她便猜到九商已经不在南山修真界了。 　　她从招摇山问了一圈，最后才找到自己师尊的破山居。 　　“师尊, 九商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乐笙熬了一宿, 眼睛有些红肿，像是哭过一般。 　　“这个啊……”尚泽仙尊摸了摸鼻子，不确定地回答：“或许，也许，大概很快就会回来吧。” 　　“师尊, 那你知道九商的来历么？”乐笙又问：“之前是你让他去魔族的么？” 　　“这个啊……你等他回来，自己问他吧。” 　　“好。” 　　乐笙这一等，便是等了大半年。 　　从十月等到春节, 又从春天等到夏天。这期间，每月章凌都会带来九商平安的消息, 却只字不提他在何处，何时回来。 　　乐笙隐约意识到，九商应该不会回来了。 　　一开始，她以为九商出了意外, 所以不愿同她联系。可后来在同白瑞汐和章凌他们的相处中，她发现九商只是单纯地不想回来而已。 　　她清楚地记得, 除夕那日她去找白瑞汐, 刚到门口, 却听到里面的章凌感慨地说：“师弟也真是狠心，不想见乐笙师妹也就罢了，为何连我们也拒之门外……” 　　不想回来，不想见她，原来如此。 　　一开始, 乐笙每天还会去清扫一遍九商住的前院，春节过后，她便搬着自己的东西离开魔诃居，重新住回了归一塔。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让九商连道别都不愿同她说。 　　每月十五之夜，她依旧会遭受灵魂反噬，痛不欲生。好在有尚泽仙尊教她的束缚咒，没再发生过自残自伤的事情。 　　这一年的七月初七，已经和祝余在一起的陆瑶找到乐笙，拿开她手里的书，笑着指责说：“你一天天的，要么在归一塔看书，要么在外面练法术，怎么也不知道休息休息。” 　　“书中自有颜如玉。”乐笙拿回书，小心地展开。“这么嫌弃我，下次有学不会的法术可别来找我。” 　　乐笙在修炼法术上可谓天赋异禀。虽然由于自身限制，有些法术她无法自己施展。但旁人看不懂的法术，只要拿来找她问上几句，便如醍醐灌顶，恍然大悟。除了陆瑶，欧阳萱他们也经常来找乐笙，大师兄万浩成更是时常来找她讨论阵法。 　　他们每次来时，都会看到乐笙像往常一样乐观开朗，都以为九商的离开对她没什么影响。有时候，还会同她开上几句玩笑。 　　“好啦，虽然九商那家伙不知道去哪了，但你也要过节啊。”陆瑶再次抢过乐笙手里的书，拉着她往外走：“芊雪师姐说要带我们去望仙镇玩，你收拾一下，待会就去。我已经一百年没有逛过七夕了，到时候带点银两，买点小吃。” 　　自从将自己的身体炼化成神器后，乐笙不用修炼辟谷之术，也不再需要吃喝。原本九商在的那几天还会督促她好好吃饭。他走后，乐笙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 　　她和陆瑶在招摇山找到羽芊雪，发现欧阳萱和欧阳烁也在。没多久，章凌和祝余也来了。一行人即将出发时，欧阳志姗姗来迟。 　　“堂哥！”欧阳烁欢快地迎上去。“我前几日叫你你说不来，我还以为你真不来了呢。” 　　听到欧阳烁的话，欧阳志脸上的表情出现了几分不自在。“闲着无事，出去玩玩。” 　　众人并没有在意欧阳烁和欧阳志的对话，飞身离开。 　　乐笙召来“乘黄”，坐到它背上，让它带着自己飞行。没了九商，乐笙学会了很多事情。 　　七夕时节的望仙镇果然热闹非凡。还没到晚上，各家各户门前便已经放好了花灯，只等太阳一落便点上。街上游玩的多为年轻男女，看看杂耍，买点东西。有情人仅是远远看上那么一眼，也是心满意足。 　　乐笙他们一行人多俊美，走在人群里太过扎眼，经常引得路人频频回头看。 　　欧阳志便建议大家先分散开来，等晚上天色暗了再聚到一起。 　　陆瑶想去西山看落霞，祝余陪她一起。欧阳萱想去东市看莲花，章凌立刻举荐自己。 　　羽芊雪想和乐笙一起，可又不放心欧阳志和欧阳烁两个外门弟子。她几百年不曾来过人间，已经忘了欧阳志和欧阳烁在成为修真界弟子前，曾在人间安然无恙地度过了数次七夕节。 　　“阿笙，你和欧阳志一起可好？”羽芊雪觉得欧阳烁和乐笙都还有些孩子心性，相比之下，欧阳志沉稳持重，和乐笙在一起比较稳妥。 　　乐笙如今有九商留下的骨簪，自己也学会了厉害的术法，倒是不用担心她的安全问题。 　　乐笙点头同意。欧阳烁想和乐笙在一块，可又不敢反驳气质清冷的羽芊雪。 　　待羽芊雪和欧阳烁朝北走后，欧阳志说：“乐笙姑娘，我听说城南那有皮影戏，要不要过去看看？” 　　乐笙确实对皮影戏有些兴趣，便答应了。俩人一路走过去，话不多，偶尔客气地说上几句。乐笙从未和欧阳志单独相处过，对他不了解，找不出什么话题。 　　在这样成双成对的时节，她也没什么心思找话题。 　　她其实经常想起九商，每次想起来的，都是最后一晚他那受伤的眼神…… 　　“乐笙姑娘，到了。” 　　乐笙走神了一会儿，经欧阳志提醒，才发觉自己已经到了皮影戏摊子前。一场皮影戏刚刚结束，看的人离开后，欧阳志领着乐笙坐到了前排的位置。 　　新的一场开演前，欧阳志提醒说：“乐笙姑娘，你待会注意看，这神仙手里的剑，会变色。” 　　皮影戏讲的是一个神仙恋上凡人的故事。望仙镇离修真界近，在这里讲仙凡恋，最是应景。看过不少类似故事的乐笙对故事本身不感兴趣，对皮影戏却是很感兴趣。 　　以前在白启，逢年过节的庆典上也会有表演皮影戏的，她很喜欢，可以一看看好几个时辰。 　　故事临近结尾，天界不满女仙私会凡人，便派了十万天兵天将前来捉拿。那领头的天将手里提着一把剑，果然如欧阳志所说，剑的颜色一直在变，红橙黄绿，好不新奇。 　　“好厉害啊，怎么做到的？”她转头去问欧阳志，一眨眼的功夫，却发现坐在自己旁边的人，模糊的面容似是九商的模样。 　　她用力眨了眨眼，再睁开，眼前的人更像九商了。 　　那人缓缓开口，声音也同九商一样：“阿笙，我很想你，跟我走吧……” 　　走什么走？什么都不说清楚，离开后便了无音讯…… 　　明明说了不想见她，现在又在说什么…… 　　想她？都是骗人的鬼话！ 　　一时间，无边的委屈难过涌上心头，乐笙忍不住甩了一巴掌过去：“你为什么不告而别？！” 　　乐笙那一巴掌打得十分响亮，堪称震耳欲聋。 　　她懵了，对面的“九商”好像也懵了。 　　不对，不应该这样。 　　巴掌声将乐笙惊醒，她定了定神，面前的人变成了欧阳志的模样。 　　面前的景象逐渐清晰起来，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还坐在皮影戏摊子前，那些游客们都用疑惑又惊讶的目光看着她，似在责怪她为何在故事的关键时刻吵闹。 　　刚刚一定是中了幻术。 　　皮影戏还在继续，为避免继续打扰大家，乐笙立刻起身离开。 　　欧阳志跟了过来，乐笙瞧着他肿的老高的左脸以及他嘴角的血，颇有些难为情和自责：“对不起，我刚刚中了幻术，把你看成别人了，对不起。” 　　“幻术？”欧阳志一脸震惊。“那你有没有受伤，可觉得哪里不舒服？” 　　“已经没事了。”乐笙觉得奇怪，这幻术能让她中招，想必施展幻术的，应该是个厉害人物。这人难道没想取她性命么？怎么这么容易就让她破解了…… 　　乐笙带着欧阳志找到羽芊雪，同她说了自己中幻术的事。 　　羽芊雪查看了一番，同样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阿笙，谨慎起见，先回修真界。” 　　回到修真界后，一个人在归一塔的乐笙越想越害怕。幻境不会伤她，所以赢鱼骨簪没反应。可若是再进入那样的幻境看到那样的九商，她真担心自己会做出什么不好的事。 　　可如果不是幻术呢…… 　　“师尊，师尊……”乐笙一路跑到破山居，在树下没有看到尚泽仙尊的身影。 　　她见房间里有烛光，便立刻跑去拍门：“师尊救我，我害怕……” 　　“什么事，过来说。”尚泽仙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乐笙扭头看看他，又看看房间，好奇里面没人怎么还点着灯。 　　许是刚出去吧。她不再多想，跑到尚泽仙尊面前讲了自己在望仙镇的遭遇。 　　尚泽仙尊问：“不是都解开了么，还有什么好怕的？” 　　“可我担心那不是幻术啊。”乐笙哭丧着脸说：“羽芊雪和我都没发现异常，会不会是我自己精神出现问题才产生幻觉的？师尊，我是不是病了？如果没病，即便是幻境里，我也不会那么对九商的……” 　　“哦。”尚泽仙尊不经意地瞟了眼自己的房门，接着问乐笙：“你怎么对他了？” 　　“我打他了，狠狠地一巴掌。就是那一巴掌让我清醒的。” 　　尚泽忍不住笑了：“无妨，你那一掌，就算真打在他身上，他也不冤。” 　　“师尊你什么意思？”乐笙听出了他话里有话。 　　尚泽仙尊却摆了摆扇子，赶她离开：“你可能只是触景生情有些不清醒，没什么大事，先回去休息吧。” 　　这么一说，也不是没有道理。 　　乐笙一边觉得自己杞人忧天，一边又担心自己再出现幻觉。 　　因为幻觉见到九商，并不是一件很好受的事情。 　　因为虚假的九商会对他说一些他不会说的话，说一些跟现世相反的话。 　　明明不想，却深情款款说想她…… 　　“师尊，我今晚不想一个人呆着，我能呆在你这么？”乐笙指了指树下的石桌：“我就在这睡一晚，明早就走，不影响你休息。” 　　“你就这么害怕出现幻觉？” 　　“嗯，有点。” 　　“好，那你待着吧。” 　　乐笙看着自己的师尊回房间，趴在桌子上准备休息。 　　夏日夜晚十分凉爽，睡在外面正合适。 　　她头朝着房间的方向，睡着前隐约看到烛光在窗户上映出了两个人影…… 　　师尊该不会金屋藏娇吧。她迷迷糊糊地想着，把头换了个方向，接着睡。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啊，若是被师尊发现她看到了他的小秘密，那就惨了…… 第62章 62惑魂泪珠 原来，她是想要见他的啊…… 　　尚泽关上门, 发现离火罩中的九商已经清醒了过来。 　　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正在愈合，眼中的血色和戾气也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尚泽收起离火罩，说道：“阿笙的话, 你都听到了吧？” 　　九商的心脏跳的厉害, 身体却还很虚弱。他这大半年为了对抗心魔，一直将自己关在尚泽的破山居。因为若他失控，有能力抑制住他的，只有尚泽。 　　“你与其这样煎熬下去，不如同阿笙好好谈一谈。”尚泽再次劝道：“也许, 阿笙她并不介意你的身份。” 　　“不能告诉她。”这么长时间以来，九商已经不止一次拒绝了尚泽和自己师尊的提议。 　　他是魔神这件事，龙曜天知道, 尚泽仙尊知道，泊訑仙尊也知道。他们似是早已预料到, 所以知晓时并无惊讶之情。 　　九商并不怎么在意有多少人知道他的身份，可他无法想象乐笙知道他身份后的情形。 　　他不敢想。只要一想，他的心魔便会裹挟着他走上另一条路，一条靠违背乐笙意愿来满足他自己私心的路。 　　他绝对不能让乐笙受到一点伤害, 绝对不能。 　　“不能让阿笙知道。”他又对着尚泽强调了一遍。 　　“好，不说。”尚泽推开窗看向窗外, 乐笙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可能因为桌子不舒服, 可能因为做了噩梦, 她睡的很不安稳。 　　尚泽见九商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乐笙，嘴唇紧抿，一幅纠结难受的模样，叹息说：“唉，你何必呢。她睡了, 你想的话，出去看看她吧。” 　　门轻轻打开又合上。 　　九商走到乐笙面前，怕她突然醒来，也不想她睡的难受，便施法让她睡的更沉了一些。 　　他将人横抱起来，小心地抱在怀里，原本只是很克制的，轻轻抱住。 　　可只是看了她一会儿，他便忍不住加重力道，将人紧紧抱在自己怀里，低头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的气息。 　　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看过乐笙了。 　　那日离开后，他体内的封印加快了对他神力的掠夺，在心魔的影响下，有时他会反抗，有时又会失去理智任由自己的神力消逝。 　　他不想让乐笙看到自己发狂的模样，也害怕自己见到她后会顺从心魔的意愿不顾一切。 　　所以，他才一直躲着乐笙。连假装在外面游历，同她说上几句话都不敢。 　　之前听到乐笙拍门求救的时候，他差一点就要冲破离火罩出来见她，幸好尚泽及时出现。 　　他听到了乐笙和尚泽的对话，有些后悔自己的离开给她造成了这样大的困扰。 　　之前师兄师姐们隔着房门过来看他时，总会提到乐笙过的很好。 　　他以为，在乐笙心里，他只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九商……” 　　怀里的人突然出声，九商愣在原地，听着乐笙在睡梦中喃喃自语：“九商，你回来好不好，我不打你……” 　　原来，她是想要见他的啊…… 　　“阿笙，再等等。”九商伏在乐笙耳边轻声说：“等心魔彻底消失，我不再是魔神，我就来见你。”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亲了亲乐笙的眉心印记，抱着她进了尚泽的房间。 　　尚泽看着九商把人放到床上，无奈地说：“她醒来之前记得把她送出去，我可不会替你解释。” 　　九商淡淡地“嗯”了一声，头也不抬，只顾看着床上的人。 　　尚泽又叹了口气，让出了自己的房间。 　　这大半年，他这房间已经被九商“霸占”了。他每次要休息的时候，还得出去找地。好在有泊訑经常过来替他守着九商，不然他非要把九商的身份告诉乐笙，让他们俩人爱怎么纠缠就怎么纠缠。 　　天刚亮的时候，乐笙醒了。 　　她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意外地发现自己这一晚竟然睡的格外好。一觉天亮，腰不疼腿不酸，真是稀奇。 　　她跑到尚泽仙尊的房门前，轻轻敲了敲，小声问：“师尊，你醒了吗？我没事就先走啦……” 　　她刚要离开，忽然听到里面有人轻咳了一声。 　　“师尊，你醒了啊。”她想起羽芊雪记忆的封印，正好想找尚泽仙尊问问，便又回来说：“师尊，我有事问你，方便进去吗？” 　　“不。”门咚的一声从里面锁紧，一个修长的身影站到门前，和乐笙隔门相望。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嗓子不太舒服。 　　“师尊，你病了？” 　　“一点，不碍事。”里面的人，其实是九商。他知道自己应该打发乐笙离开，却又忍不住开口：“你想问什么。” 　　乐笙便接着问：“师尊啊，你有没有见过一种咒术，能够封印一个人关于某件事的记忆，只要那人想要记起来，便头疼的要死。” 　　这大半年，她几乎翻遍了归一塔的书，都没找到。修真界的师尊们感念她救了在杻阳山受伤的弟子，给了她进出各个藏书楼的令牌，包括那些禁书，也都允许她翻看。可她找了那么久，至今一无所获。 　　她想起有传言说尚泽仙尊无所不知，便顺便问问。 　　九商故意哑着声音说：“你想做什么？” 　　乐笙回道：“我不做什么，就是问问，师尊，你听说过么？” 　　“没有。”九商说完，心重重跳了一下，他体内的封印又开始作乱了。“阿笙……” 　　乐笙忽的一愣，刚刚师尊叫她名字时的语气，为何那么熟悉…… 　　“师尊，开门！”她立刻去拍门，可是门被施了法术，纹丝不动。门上的人影不见了，乐笙心中莫名慌乱，更加用力地拍门。“师尊，师尊……” 　　里面似乎没了动静，乐笙召出自己的乘黄，正欲破门而入，门却被从里面打开了。 　　尚泽仙尊像是刚起没多久，衣服还没整理好。他打了个呵欠，将乐笙推到门外，责怪说：“大呼小叫什么，你师尊我还没死呢。” 　　乐笙隔开他的扇子，一猫腰从他身侧钻进房间，焦急地寻找着什么。 　　没有，什么都没有。她拉住尚泽仙尊的胳膊，语无伦次地质问：“师尊，刚刚里面的不是你对不对？你的声音怎么突然变了，你骗我对不对？刚刚，是九商在这里……” 　　尚泽仙尊否认说：“你怕是想九商出现幻觉了吧？” 　　乐笙松开手，最后扫了房间一眼，沉默着离开。 　　其实，她知道师尊在说谎，她也猜到昨晚她看到的房间里的另一个人影是九商。 　　是九商不愿意见她，她何必强求呢？ 　　*** 　　欧阳志在南山外见到云霄，将一个拇指大小形状如同泪滴的五色玉石交给了她。 　　“事情办妥了？” 　　欧阳志低着头，忐忑不安地回答：“上仙，我没有拿到乐笙的灵魂，她中了惑魂术，却一点事都没有。” 　　“怎么可能？”云霄盯着自己手里小小的五色石，确实如欧阳志所说，里面空无一物。 　　这是上古鲛皇的眼睛化作的五色石，能够迷惑他人，摄取他人的灵魂，又被称为惑魂泪珠。莫说凡人，便是神仙，能承受住它的诱惑的，也没有几个。 　　云霄冷着脸问：“到底怎么回事？” 　　欧阳志将七夕那日的经过说了一遍。 　　原本，他按照云霄所说，将惑魂泪珠隐藏在了皮影天将的剑石上，只要那剑开始变色，便会对着乐笙施展惑魂术。怕被其他人看出破绽，他还提议一群人分开，只有他们两个去看了皮影戏。 　　事情原本进展顺利，乐笙也确确实实中了惑魂术，可不知怎的，打了他一巴掌后，她就清醒了过来。 　　“你说她清醒后，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是。”欧阳志说：“我特意问过，她说自己身体无碍。回去的路上我也一直观察，她确实没有受一点伤，就跟平时一样。” 　　“没有人能在中了惑魂术后安然无恙。”云霄一脸震惊疑惑。“难道，她早已没有灵魂？” 　　欧阳志不解：“没有灵魂的话，她怎么还活着……” 　　云霄不由得皱眉，她也不清楚。 　　惑魂泪珠是天帝给她的，不应有假。中了惑魂术后，哪怕能在死前破除咒术，哪怕是修为高深的神仙，也会承受一段时间的魂裂之苦。可乐笙完全不受影响，实在匪夷所思。 　　“先不纠结这个。”云霄沉下脸，对欧阳志严肃地说：“下个月的仙门比试，你可有把握？” 　　“上仙放心，您教的仙术，我都已学会。” 　　“好，不要再让我失望。” 　　修真界每五年一次的仙门比试，可谓是修真界难得的庆典。 　　南山弟子均可参加，而入南山未满五年的入室和外门弟子，则必须参加。 　　比试时会按照修行年限划分不同的擂台，以免修为悬殊的两者碰到一起。虽然往届拔得头筹的都是修行了数百年的修行者，但在有意修仙的外门弟子眼中，这是此生能入室修行的最后一次机会，因此也都积极地参与。 　　陆瑶从祝余那打听到今年胜者的奖励后，第一时间找到乐笙吐槽：“唉，每次仙尊们都是拿些没什么用的法器出来意思意思，真是生怕大家抢破头啊。你猜今年是什么？是个没什么用的破镜子。” 　　“镜子？”要不是规定了都得参加，乐笙更愿意宅在归一塔看书。 　　“问心镜。”陆瑶解释：“说什么能让人看清自己内心最想要的，是个了不得的神器。自己想要什么难道自己不清楚么？我才不需要一块镜子告诉我。” 　　乐笙倒是对这个问心境有了几分兴趣，她想看看，她以为的自己想要的，和问心境给的，到底是否一致…… 第63章 63仙门比试 “欧阳志，你竟然修炼血…… 　　修真界真正的柢山之上, 虽是草木不生，怪石耸立，却没有乐笙他们在选修大会时见到的怪鱼。 　　每年的仙门比试, 都是在柢山上举行。 　　说是在柢山, 实际是各个仙尊们在柢山上创建了数个虚空的幻境，一个幻境便是一个“擂台”，所有比试皆在幻境中进行，一来不用限制术法的发挥，二来防止误伤观看者。 　　比试的时候, 在观看者眼中，幻境是悬在半空的一个个圆形“镜子”，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的比试场景, 也能听到里面的声音。 　　而大会的奖励问心镜，就放在柢山上, 穹昉仙尊守着，来来往往的修行者们一眼就能看到，只是都对它不怎么在意。这个神器，不能守不能攻, 确实用处不大。 　　第一日没有乐笙的比试，她看着一处擂台里的陆瑶, 见她毫不无费力地赢了一个已修行二、三十年的入室弟子。陆瑶本就是百年难得一遇的上乘灵根, 又乐意修行, 自然进步神速。 　　她比完后，又拉着乐笙去看另一边的欧阳萱。 　　欧阳萱资质不如陆瑶，但也是上乘灵根，加上章凌的一对一传授，同样进步很大。只是比起陆瑶还稍差一些, 加上此次抽签遇上了一个修行百年的弟子，比试的时候不像陆瑶那么轻松，好几次都差点被伤到。 　　陆瑶在外面看的揪心，紧张兮兮地抓着乐笙的胳膊，比她自己比试时还要紧张。 　　乐笙看着陆瑶这幅模样，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 　　不用想便知，陆瑶还是把长相酷似她母妃的欧阳萱记在了心里。平日里她在欧阳萱面前就特别乖顺，有什么事也总是会想到欧阳萱。可她怕欧阳萱知道后觉得别扭，又不怎么敢在她面前过分热情，也不怎么敢表现出对她的关心。 　　乐笙不会有轮回转世，也不觉得一个拥有全新记忆的人，和转世前的人，是同一个。所以，她从来不觉得原书里失去记忆的羽芊雪和夜夙辰在一起是大圆满结局，也不太理解陆瑶这种“执念”。 　　“阿笙，赢了赢了。”陆瑶终于松开了乐笙的胳膊。 　　“知道啦，知道啦。”乐笙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顺了顺衣袖上被陆瑶攥出来的褶皱。 　　欧阳志赢得比试后一路走来时，听到不少人在谈论欧阳萱刚才的表现。无非是些夸耀的话，资质好又肯努力，想必过不了多久就能升仙。明明刚刚他也赢了，可外门弟子的比试，没几个在意。 　　无论在欧阳家还是修真界，所有人眼里欧阳萱都比他强。欧阳志暗暗攥紧了拳头，等到乐笙他们跟前时，又恢复了一贯的平易近人。 　　“乐笙姑娘，明天我和你比试。”欧阳志说。“还请姑娘尽全力。” 　　乐笙只是迫于规定才报的名，碧涛仙尊觉得她没有灵根，就把她划到了最末一组里，同组的都是外门弟子或刚入门没几年的入室弟子。 　　乐笙点头应允，没怎么将比试放在心上。她只比一场，按照规定，无论输赢，比完一场后就可以选择不再参加其他比试。 　　堂庭山破山居中，九商在尚泽仙尊和泊訑仙尊的帮助下逐渐恢复了理智。自从那日见过乐笙后，他每日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你还不打算解除封印？”尚泽仙尊一双狐狸眼中再无笑意，满是不解，甚至有几分不耐烦。“你已经不是洪荒那个什么都不懂的魔神了，你已有神识和情感，哪怕解除封印，也不会危害苍生。你为何任由九重天那群杂碎汲取你的神力……” 　　其实不难猜，虽然尚泽不认为夜弘有那个能力在魔神封印上做手脚，但从目前所知来看，九重天上掠夺魔神神力的，只可能是天帝。诛天屠魔阵的封印法杖一直由青龙族看守，而之前九商曾在天帝身上察觉到与自己相似的气息。 　　泊訑仙尊打断尚泽的絮叨，拍了拍自己弟子的肩膀以示安慰：“无妨，随你所愿吧。” 　　“万一解除封印后反而有助于压制心魔呢？”尚泽仙尊不依不饶：“你一味惯着他有何用？若被天界知晓他的身份，而他又没能力护着自己，就只能任由九重天宰割。到时候你和我又能如何？” 　　尚泽仙尊很少用这样凌厉的语气跟泊訑仙尊说话，也很少有这样不安的时候。 　　泊訑仙尊脸上的神色忽地凝重起来：“你可是察觉到了什么？” 　　尚泽一怔，似是刚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他顾及九商在场，没有说话。 　　魔神的心魔系在一个人身上，尚泽他们不知是幸，还是不幸。至少，不是一心想“报仇”，这天下苍生就不至于遭殃。 　　尚泽的预感一向准确，他既然这么说了，那便预示着，乐笙可能出事。 　　自上次离开后，乐笙再没来过破山居，章凌他们过来时，也并未提及仙门比试的事。所以九商一直不知道乐笙第二天会参加比试。 　　但泊訑仙尊知道，他猜测让尚泽不安的来源，便是那仙门比试。 　　九商刚恢复理智，并没意识到尚泽态度的转变。 　　他只是不想做乐笙不想要的事情。乐笙不想魔神现世，他就隐藏身份。 　　*** 　　自杻阳山之危后，乐笙现在在修真界是“名人”。 　　她和欧阳志的比试，吸引了众多弟子的注意，几位师尊也前来观看。 　　碧涛仙尊看到从不在这种场合出现的尚泽时，笑了笑说：“嘴上说着不愿收弟子，倒是对弟子挺上心的。” 　　尚泽仙尊面色紧绷，没有心思反驳碧涛仙尊的揶揄。 　　幻境之中，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戈壁滩。 　　欧阳志划破掌心，用血幻化出了一柄通体黑色的长刀。 　　众观看者皆是一惊。 　　昨天的比试中，欧阳志和另一名弟子只是普通的刀剑比试，并未使用任何术法。原本他们觉得外门弟子欧阳志必输无疑，这次来也是为了看乐笙。 　　可当他们看到欧阳志以血化刀时，也是愣了。将灵力幻化成兵器是很厉害的术法，普通修行者修行百年才可以。这灵根中等的欧阳志，竟在一年内学会了这么厉害的法术么？ 　　没留给外面的人太多惊讶的时间，幻境中的欧阳志先乐笙一步出手了。 　　他昨日说的“尽全力”，可以说是真正的不留余地。 　　乐笙甚至从他身上感受到了浓重的杀气。 　　为了不让九商给的骨簪影响比试公平，她进幻境前将簪子交给了陆瑶暂时保管。若不然的话，骨簪这时候就该挡在她面前了。 　　幻境里的灵力和柢山相通，在欧阳志袭来时，乐笙毫不费力地吸收灵力召唤出了“乘黄”。 　　众观看者们之前听说乐笙将自己炼化成了神器，但因尚泽仙尊不喜外人进入堂庭山，因此都没见识过。如今看着那红色烟雾化作的神兽，俱都觉得新奇。 　　乘黄一口“咬”住欧阳志的刀，那刀立即断成两截，但又在欧阳志的血液中重新凝结成形。 　　欧阳志身形如鬼魅般，隐在一团黑雾中进进出出。原本无心比试结果的乐笙早已全神贯注起来了，她不傻，她只从刚才那一招就看出来了，欧阳志是想杀她。 　　在控制乘黄进攻之时，乐笙自己也灵活地躲避着欧阳志的攻击。她不在吝啬吸纳外界的灵力，让乘黄的力量越来越强。她不想杀欧阳志，因此攻击时控制着力道。 　　而欧阳志在发现无法近身砍杀乐笙后，忽然暴躁了起来。他低估了乐笙的能力，他没想到没有灵根的乐笙竟然这么强。他怕暴露自己，这一年和欧阳烁他们接触也不多…… 　　乐笙发现随着欧阳志幻化出来的刀越来越多，绕在他周身的黑雾也越来越浓。 　　在一次对抗中，乘黄划破了欧阳志的衣袖。待瞥到他手臂上的黑色纹身时，乐笙忽然意识到，欧阳志现在用的，压根不是普通的法术。 　　她在归一塔看了那么多书可不是一无用处。 　　她只是看了那纹身的式样一眼，便认出了这是修炼邪术“血莲皇斩”后的反噬。 　　“双生魂影”这种咒术被禁，那是因为它会牺牲自己成全他人，若思虑不周时被有心者利用使用了这种咒术，后悔也无可奈何。 　　“血莲皇斩”这种咒术被禁，则是因为它损人利己。一些资质平平或急于求成者，为了提高自己的修为，往往会修炼血莲皇斩。修炼时，每日需饮他人心头血，夺人灵根。杀的人或神仙越多，自己修为提升的就越快…… 　　“欧阳志，你竟然修炼血莲皇斩！” 　　乐笙不再心慈，乘黄在她的震怒下身形变大数倍，裹挟着漫天黄沙，如同小山一般压向了欧阳志。护在他周身的黑雾暴涨，在乘黄的利爪面前却无济于事。乘黄一爪破了欧阳志使用的术法，又一口将人叼起，同乐笙一起离开了幻境。 　　外面的弟子不认识欧阳志用的法术，只看到乐笙忽然一脸愤怒，便瞬间击败了欧阳志。 　　乘黄身形缩小，仍旧咬着欧阳志不松口。碧涛仙尊察觉有异，第一时间上前，同样认出了欧阳志身上的纹身。 　　尚泽仙尊呆在原地没动：乐笙赢了？难道自己的感觉不对…… 第64章 64心魔丛生 看到乐笙心有所属，九商…… 　　欧阳志一只胳膊被乘黄死死“咬”住, 并未有伤口，只是被它压制了灵力。他被迫屈膝跪在地上，仰视着周围的仙尊和修行者们。 　　比试结束了, 他输了。 　　他看到了那些修行者们脸上的厌恶和嫌弃之情, 看到了人群中的欧阳萱和欧阳烁。欧阳烁眼中似有泪光，盯着他的眼神中满是气愤和不解。而欧阳萱，仍是同往常那般，温婉清冷，看不出情绪。 　　欧阳志明白了, 自己不仅输了这场比试，从今往后，在修真界和人间也再无立足之地。 　　他瞪眼看向一旁与碧涛仙尊说话的乐笙, 都是因为她，都是因为她还活着。 　　他见欧阳萱过去插话, 见她眼含怜悯地看了自己一眼。怜悯？！呵，她一定在落井下石，她一定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欧阳志忽地浑身颤抖，意识恍惚。被嫉恨和不甘充斥的内心让他再也听不清周围的声音, 也就没有听到欧阳萱说的话。 　　实际上，欧阳萱是在为他求情, 是在请求仙尊彻查此事。她相信自己的堂哥不会主动修炼那样的邪术, 一定是受了蒙骗…… 　　可是这些, 欧阳志都没听到。他一直把欧阳萱当做仇敌，却从未想过，她对他的善意，是因为他是她少时便敬重的兄长。 　　欧阳志没被乘黄咬住的左手攥紧了云霄留给他的惑魂珠，柢山之上似乎全是对他的嘲笑和不屑。他不再管周围扭曲的人影, 将目光放在了不远处的问心镜之上…… 　　变故发生之时，乐笙下意识去挡，反被欧阳志周身的魔气逼退了好几步。 　　他冲破碧涛仙尊和尚泽仙尊的术法，一掌击开穹昉仙尊，又一掌击向了问心镜。 　　问心镜中出现几道裂纹，欧阳志化作一团黑色雾气，和惑魂泪珠一起融入镜中。 　　问心镜上的裂纹消失，只是白色镜身上多了一道道繁杂的黑色花纹，鬼魅妖冶。 　　一切发生的太快，来不及阻止。或者说，无法阻止。 　　不仅仅是魔煞之气，同杻阳山一样，这是被上古神力催化的魔气。 　　问心镜中传来欧阳志癫狂的笑声和哭声。他已经入魔，理智没剩多少。他颠三倒四的，一会儿哭诉自己身为欧阳家旁支的压力，一会儿怒骂被拿来同欧阳萱对比的不公，一会儿又嘲笑修真界外门弟子的平庸…… 　　随着他的声音，魔气从问心镜中一波波向外扩散。几个离得近的弟子被击中后立刻倒地不起，一缕幽白的雾气从他们体内离开，飞去问心镜中，而问心镜上的黑色花纹又多了几道。 　　“不好，惑魂术！”碧涛仙尊大惊，对还在愣神的弟子们说：“快离开，不要被这些魔气触碰到！” 　　几个仙尊和修为高的弟子立即设起结界阻挡。 　　乐笙一边控制着乘黄救人，一边思索着解决办法。惑魂术她曾在归一塔的古籍中看到过，必须借由鲛人王的惑魂泪珠才能施展。她记起欧阳志入魔时，左手中好像有一颗珠子，难道就是它么？ 　　来不及疑惑欧阳志为何会有这种上古鲛人族的遗物，当务之急，是在仙尊们的结界碎裂前，破了欧阳志的术法。问心镜本质也是能够深入一个人灵魂的神器，现在加上惑魂泪珠和入魔的欧阳志，已经是天地间少见的魔器了。 　　乐笙控制着自己的乘黄进入结界中靠近问心镜，可无论她怎么做，问心镜都丝毫没有受损，而乘黄在那些煞气的攻击下，一次次消散又聚集，这样下去，就算乐笙吸收了全修真界的灵力，恐怕也无济于事。 　　问心镜突然动了起来，被欧阳志控制着，在结界上撞出了裂痕。 　　欧阳萱和陆瑶没有离开，一直帮着维持结界。而镜中的欧阳志看到欧阳萱后，立刻聚拢所有魔气，朝着欧阳萱袭去…… 　　乐笙全力去挡，但那魔气化作利剑穿透了乘黄，切断了她对乘黄的控制，甚至沿着她控制乘黄的“线”，寻到了她身上。 　　而利剑继续向前，眼看就要刺中欧阳萱之时，离欧阳萱最近的陆瑶一把将她推开，替她承担了伤害。 　　“瑶瑶！”乐笙沾染魔气后，并没有被吸走灵魂，只是身体有一瞬间的无力。她立即明白过来，她的灵魂属于三生石，惑魂术对她没有影响。 　　乐笙立即赶到陆瑶和欧阳萱身边，替她们阻挡了又一次的攻击。九商的赢鱼骨簪还在陆瑶手里，乐笙靠过来时，赢鱼骨簪上的阵法开始发挥作用。它立刻飞出，同攻击过来的魔气打了起来。但因为这魔气要不了乐笙的命，这次九商没有出现。 　　趁着这空档，在陆瑶的灵魂要离体时，乐笙用自己的血在她身上施展锁魂咒，暂时留住了她的性命。 　　锁魂咒也是邪术，可乐笙别无他法，只能先这样。 　　锁魂咒与惑魂术拉扯着陆瑶的灵魂，她胸口一个血洞还在汩汩流血。陆瑶靠在欧阳萱怀里，痛苦地喊叫着：“母妃，救我，我好难受……” 　　章凌和羽芊雪他们赶到，重新布下了结界，欧阳萱则抱着陆瑶寻了个暂时安全的地方躲避。 　　欧阳萱从未想过陆瑶会为了救她不顾自己的性命，她们平日里虽有过一些交流，可扪心自问，她和陆瑶，并不像陆瑶和乐笙那般交好。 　　若是不能解决了欧阳志，照这么下去，陆瑶迟早会死，柢山众人也不会好过。乐笙当机立断，孤身一人闯入了结界中。 　　“阿笙，回来！”尚泽仙尊蓦地感到一阵心慌，他想去阻止乐笙，但她已经学着欧阳志之前的所作所为，也将自己融进了镜中。 　　问心镜上开始爬满金色的花纹，而外溢的魔煞之气也开始减少…… 　　问心镜中白茫茫一片，乐笙在里面看到了入魔的欧阳志。他已经没有人形，只是一团黑色的云雾。 　　无论乐笙问什么，他都没有任何回应。乐笙看着外面的世界，发现他的目标，还是放在欧阳萱身上。 　　她其实想问问他从哪拿到的惑魂泪珠，又是从哪学会的血莲皇斩这种邪术。邪术需要杀人，欧阳志并没有能力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杀那么多人，而修真界附近，也并无人员失踪。想来他修炼邪术，一定是受了外人协助。 　　但外面形势危急，而欧阳志已经没了理智。罢了，不等了。见不可能问出什么，乐笙及时出手，不费吹灰之力解决了入魔的欧阳志。 　　欧阳志死后，一颗泪滴状的珠子落到了乐笙手中。 　　这就是惑魂泪珠么？闪烁的五色光让她觉得熟悉。她恍然大悟，原来七夕节那天并不是幻觉，而是欧阳志想用惑魂术吸取她的灵魂…… 　　乐笙透过镜子看到外面的魔气已经消失，事情已经解决。她想要出去，却发现自己压根不知道怎么出去。她试了几个破除幻境的阵法，都没有用。 　　啊这，进来的时候草率了一点…… 　　乐笙无聊的蹲坐在这片虚无中，面前隔着一面镜子看着外面。她喊了几声，从外面人的反应来看，他们都没听到。 　　这镜子搞歧视，明明欧阳志的声音能传出去…… 　　乐笙不满地努了努嘴，倒是没有太悲观。她能听到外面的声音，能听到自己的师尊正在讨论救她出去的方法。 　　祝余正在为陆瑶治伤，有他在，乐笙知道陆瑶不会有事。 　　她又试了几个办法，还是出不去。赢鱼骨簪随着她一起进入了问心镜，她握在手心，轻声说：“我要是留在这里面一辈子，你说你主人会不会后悔没见我最后一面啊……” 　　不管九商会不会后悔，反正乐笙现在挺后悔的。 　　早知如此，在发现九商躲在破山居后，她就该不顾一切地冲进去找他，哪怕他不愿见她，她也要问清楚原因…… 　　乐笙忽然听到外面的章凌说：“不如开启问心镜，送一个灵魂进去，看看能不能把乐笙师妹带出来？” 　　乐笙立即摇头，什么鬼点子，这要是进来后跟她一样出不去了，那多惨。 　　问心镜能让人看清自己的内心，可不是因为吸纳灵魂，它只是让一个人从镜中看到心底渴求的场景，换言之，出现幻觉。她这次进来，只是因为欧阳志用不知从哪学的法术融合了惑魂泪珠和问心镜。她的身体作为神器，自然也能进来。 　　乐笙摇完头才想起来外面的人看不到自己。好在碧涛仙尊做事谨慎，没有采纳章凌的建议。这种无异于“送死”的决定，想必也不会有人愿意进来。 　　章凌叹口气，离开了。 　　外面吵吵嚷嚷，怕打碎问心镜伤害到乐笙，都不敢轻举妄动。 　　就在乐笙以为自己真要在镜子里孤独终老时，她看到了九商。 　　他好像刚经历过一场大病一般，脸颊更加瘦削了一些，眼底也有着化不开的疲惫。他穿的单薄，衣服上也满是褶皱，像是刚从床上起来。 　　同他一起出现的，还有泊訑仙尊。 　　尚泽仙尊回身看了泊訑仙尊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乐笙不由得起身靠近镜面，同九商面对面离的很近，却是谁都无法触碰到对方。 　　九商自出现后便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盯着镜子，如同透过镜子看里面的乐笙。 　　乐笙手心的骨簪忽然动了起来，她好像听到了九商的声音。下一刻，她便陷入了昏迷。 　　等她醒来时，外面喜庆的鞭炮声让她恍惚间以为自己又进入了须弥真界，赶上了和“陆思裳”的大婚。 　　乐笙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面铜镜。镜中映着一个漂亮的新娘子，金钗步摇，美艳动人。她定了定神，才发现镜中的新娘子是她自己，而且是比十六、七岁的她要年长几岁的模样。 　　“我的小阿笙长大了，要嫁人了。”一个年轻妇人站在她身后，温柔地替她梳着发。 　　乐笙从镜中看到妇人的模样，忍不住红了眼眶：“娘亲。” 　　“大喜的日子可不许哭，哭花了脸可就不好看了。” 　　乐笙转身抱住娘亲的腰，感受到她的真实的怀抱，哭的更凶了：“娘亲，我好想你……” 　　在娘亲的安抚下，乐笙终于止住了哭声，她已经猜到了这里是问心镜给她的幻境，一个美好的、她心底最想要的世界。 　　可就因为太想要了，所以她几乎放弃挣扎，让自己沉溺在了这虚幻中。 　　她想，只要一会儿，一会儿就好。反正现在出不去，多留一会儿也没什么不好的。 　　外面传来久违的熟悉的声音：“娘，阿笙还没好么？妹夫都要到家门口了。” 　　乐笙立刻跑出去，连盖头都没盖。外面站着的，果然是她的兄长乐恒。他穿着暗红色的喜庆的衣服，正站在院子里笑吟吟地看她。 　　“恒哥哥。”乐笙一脸欣喜地扑到他怀里，感受着久违的温暖。 　　“你这丫头什么时候这么黏我了~”乐恒怕了拍她的背，嘴上嫌弃，却任由她抱着。 　　在娘亲的催促下，乐笙恋恋不舍地松开手，让兄长给自己盖上了绣着并蹄莲的红盖头。 　　等到了这个时候，她才好奇起自己在这幻境中的夫君是什么模样。 　　白启若没被毁灭的话，她会嫁给谁呢？隔壁家的哥哥么，她好像已经忘了他的样子了…… 　　一双手伸过来，牵起了乐笙垂在身侧的手。 　　她微微低下头，从盖头下看到了俩人交握在一起的手，觉得那双手十分眼熟…… 　　乐笙仰起头，盖头滑落在地，她终于看到了自己如意郎君的模样，那是一脸温和笑意的九商。 　　她听他缓缓开口：“阿笙，你愿意嫁我么？” 　　在他深情的注视下，乐笙毫不犹豫地回答：“愿意。” 　　说完，她忽然意识到，原来，她对九商，是存了这个心思。 　　她想要嫁给九商，白首不相离。 　　*** 　　从章凌口中得知乐笙出事时，九商刚经历完一轮心魔的折磨。 　　他看着那布满黑色和金色花纹的问心镜，通过赢鱼骨簪感受到了乐笙的位置。 　　她还好好活着，他可以带她出来。 　　他开启问心镜，不顾他人劝阻进入到了问心镜的幻境中。可这里一片虚无，骨簪落在地上，并没有乐笙的身影。 　　他隐约听到鞭炮声和锣鼓声，等他寻到声音的来处时，看到了一处小院子。那里张灯结彩，热闹喜庆。他听到院中有人在呼唤乐笙的名字。 　　这是乐笙的家？ 　　他想也不想地过去，却看到院中站着一个清俊秀美的红衣公子，而他心心念念的乐笙，身着红嫁衣，正亲密无间地抱着那公子，娇软可人地喊他“恒哥哥”。 　　九商从没在乐笙脸上看到过这样幸福满足又小心翼翼的神情，就好像这红衣公子是她最珍视的人一般，失而复得，不愿松手…… 　　他忽然记起戮神台上那些神仙的话，他们说乐笙拒绝夜夙辰时，曾说起自己“心有所属”。 　　那时候，他以为那只是乐笙的借口。 　　原来，真的有这样一个人，一个他从没听乐笙提起过的人。 　　乐笙日夜在归一塔中寻觅的，恐怕也是同这个人有关的吧。 　　九商自嘲的笑笑：他是不是魔神有什么关系，乐笙早已心有所属。 　　问心镜不会说谎，这便是乐笙内心最想要的一切。 　　她是那样地爱恋着被她唤作“恒哥哥”那个人，一心想要嫁给他，同他白头偕老…… 　　院子里的画面深深刺痛了九商。他隐在房顶上，想不顾一切地把乐笙抢过来，却又不忍打扰她的幸福。 　　可在看到那人为乐笙盖上红盖头时，九商再也忍不下去了。 　　他闭上眼，心魔丛生。 　　在无间鬼蜮时，他想天天抱着乐笙一起睡，可乐笙说他们还不是可以一起睡的关系。 　　他不知道什么关系才能一起睡，最后选择了尊重乐笙的意愿。 　　如今他早已能够回答乐笙那时的提问，等来的，却是她想和别人在一起。 　　“阿笙，这一次，换你来满足我的意愿吧。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手。” 　　九商睁开眼，周围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血色。 　　没有那什么“恒哥哥”，他只能看到院中的乐笙，嫁衣如火，是他想象过无数次的模样。 　　他拽过乐笙，让周围的一切尽数消失。 　　“九商？” 　　他从她眼中看到了错愕之情，没有欣喜，只是错愕。他见她偏过头，似乎想找什么，抓着她的手便更加用力了一些。 　　“你做什么？想找你的心上人么？”他一手揽过乐笙的腰将她箍在怀里，一手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只能仰着头看着自己。“阿笙，在你面前的是我，只有我。” 第65章 65清除记忆 九商把人抱的更紧了一些…… 　　问心镜中的乐笙刚答应“九商”的求娶, 眼前的一切忽然就消失在了一片血色中。 　　一个强大的力道将她拽了过去，她看到了红着眼的九商。 　　没穿新郎服，同问心镜外的九商一样的装扮, 应当是真正的九商。 　　刚经历过一场美梦的乐笙还有些恍惚, 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去看看之前那要求娶她的人还在不在。 　　可她只是随便看了一下，就被九商紧紧抱住。 　　她被迫仰起头，不明所以地看着九商，不知他眼底的阴鸷所为何事。 　　难道他看到了她心底幻想的场景，不愿同她在一起, 所以生气了么？ 　　“你做什么？想找你的心上人么？”她听到九商阴冷地问话，不由得有几分心慌。她觉得九商可能误会了什么，开口想解释, 却听他固执又冷漠地继续说：“阿笙，在你面前的是我, 只有我。” 　　“我……”我知道是你，我看到的是你，我心里想的，也是你。 　　乐笙着急地想要解释, 只说了一个字，忽就见九商低头覆了过来。 　　她瞪大了双眼, 剩下的话被九商的吻堵了回去。 　　乐笙一时间楞在原地, 忘了闭眼, 忘了反抗，也不懂得回应。她的手抵在九商的胸膛上，紧紧抓住了他的前襟。 　　九商的吻原本只是轻轻浅浅的触碰，仿若将她当做不可多得的珍宝，忍不住靠近, 又怕太近了会弄坏。 　　他覆在她腰间的手微微抖着，胆怯，不安，又舍不得松开。 　　到了后来，便不再满足这样的轻浅。既然已经违背了她的意愿，那便不要再有任何顾虑了。 　　这样想着，九商把人抱的更紧了一些，加深了两人之间的吻。 　　乐笙后知后觉地闭上眼，渐渐有些呼吸不畅。她没什么经验，在九商的攻势下只能被迫承受。她试着推了推九商的胸膛，反惹得他更加用力，像要把她嵌进他的身体一般…… 　　无奈之下，她咬了下九商的唇。 　　血的味道弥漫开来，他终于放过了她。 　　乐笙低头咳了几下，气息不稳地在九商怀里喘息着，脸颊绯红。 　　不是说“纸上得来终觉浅”么？九商他只是比自己多看了几本带颜色的书，怎么就这么有经验的样子？想必那种事，他应该也更有经验吧…… 　　乐笙脑海中冷不丁地冒出这么一个念头，反让自己更加羞红了脸。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仰起头看向九商，却发现他还是一脸阴郁。 　　他的唇上有一点血迹，她刚才不知轻重，似乎咬的重了一些。 　　乐笙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手指轻轻点在九商唇上沾染血迹的地方，柔声问：“疼么？” 　　九商一直盯着她看，好似没有听到她的话一般，没有回答。 　　见她脸上没有他预想的那种生气与嫌弃的表情，他有一瞬间的疑惑。 　　视线落在她的唇上，那里沾染到了一点他的血，晶莹的光泽，红的诱人。 　　他拿开乐笙覆在自己唇上的手，目光一沉，重新吻了上去…… 　　乐笙迷迷糊糊地想，九商现在这样，应该是愿意娶她的吧。 　　想到这，她扶着九商的胸膛，微微踮起脚，离他更近了一些。她学着他的样子稍稍动了下唇舌，生涩地回应了一下…… 　　九商却一脸慌张不安地抬起头，手抖得更加厉害：“阿笙，你知道我是谁么？” 　　不等乐笙回答，他又恢复了先前的阴郁，语气森冷坚决，叫人不寒而栗。“无妨，你只能同我在一起。”说完，他用手遮住乐笙的眼睛，施法让她沉睡了过去。 　　九商用手抹去乐笙唇上沾到的血，又贪恋地亲了亲她的额头，才抱着她离开了问心镜…… 　　*** 　　“魔神，还不束手就擒！” 　　问心镜外，却不是九商进去前的模样了。 　　这么短的时间里，天兵天将已经将整个柢山团团围住，而领头的将领，是本该在天牢受饕餮啃食之刑的夜夙辰。他身披玄甲，左手诛天屠魔阵的封印法杖，右手神器昆仑剑，威风凛凛，气势迫人。 　　九商从问心镜中出来的那一刹那，便落入了夜夙辰事先布置好的阵法。似有千万条无形的锁链正捆绑着他的四肢，让他动弹不得。而他的神力，正源源不断地向外散去，最终汇入了夜夙辰手中的封印法杖中。 　　九商强撑着身体不让自己跪下，同时用自己的身躯护住了乐笙，不让她被阵法所伤。 　　夜夙辰看到九商怀里的乐笙，一眼便看到了她微微有些红肿的唇。再看一眼九商，他便猜到了刚刚在问心镜中俩人发生了什么。 　　夜夙辰一剑刺穿九商的心脏，同时用仙锁从他怀里将乐笙抢了出来。 　　现在这个阵法并不是真正的诛天屠魔阵，但九商先前的封印本就未完全解除，为了带乐笙离开问心镜又耗费了大量神魔之力，此时难以反抗。处在阵法中的他浑身血肉都像被碾碎了一般，痛不欲生。 　　可他面上并无痛苦之色，看向乐笙的目光中甚至含着一丝解脱。 　　与其任放任自己的心魔伤害乐笙，就此被封印也没什么不好。 　　天照派仙尊弟子皆被困在了另外的阵法中，尚泽仙尊不知所踪。碧涛仙尊和众修行者们刚刚知晓九商魔神的身份，犹豫纠结之下并未施以援手。 　　在乐笙离开法阵后，九商腰间的短刀忽然发出耀眼的红光，下一刻，法阵中原本动弹不得的九商，消失了…… 　　*** 　　乐笙醒来后，发现自己正躺在九重天暮辰宫的小木屋里。 　　她的头很晕，感觉眼前的一切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阿笙，你醒了？”夜夙辰扶她坐起来，端过一碗汤药，想要亲自喂她。“来，先把药喝了。” 　　乐笙浑身无力，抬手都难。 　　她记得自己之前和九商一起在问心镜中，为什么醒来后却是和夜夙辰在一起？ 　　难道九商出事了么…… 　　她想大声质问夜夙辰，又怕自己说错话反而害了九商。她面前的这个夜夙辰，也很不对劲。 　　按理说，经历过先前那些事后，夜夙辰再见到她不该这么平和，也不该用这样称得上温柔的眼神看她。 　　“我怎么在这里？”想了想，乐笙开口说：“我没有力气，很难受。” 　　“我之前不小心伤了你，是我不对。”夜夙辰温柔地摸了摸乐笙的头发，继续说：“不过现在没事了，我们重新开始，我会好好对你。” 　　乐笙蹙了蹙眉：“之前……” 　　夜夙辰慌忙打断她的话，阻止她继续想下去：“阿笙，之前的事忘了就忘了，不要再去想了。你留在我身边，过段时间，我便娶你。” 　　忘了？ 　　乐笙其实什么都没忘，但她从夜夙辰的表现来看，猜测自己肯定被他施了什么术法，现在应当处于失忆的状态。 　　乐笙不想打草惊蛇，便顺着夜夙辰的话说：“嗯，不想了，头晕，我想先睡会儿。” 　　“先喝药，喝完药，你就有力气了。” 　　乐笙喝了几口，果然恢复了一些力气。她顺从地喝完，怕露馅，躺下装睡。 　　她能感觉到夜夙辰一直在旁边看着自己，偶尔还能听到他轻微的叹息声，不知是满足还是无奈。 　　乐笙完全恢复力气后，夜夙辰已经不见了。她起身出门，幸运的是，外面守着很多天兵，却没阻止她在九重天走动。 　　看来，夜夙辰对让她失去记忆这事，胸有成竹。 　　她走向夜夙辰的寝殿，想从他那看看能不能找到些什么，快到时却迎面撞上了羽芊雪。 　　羽芊雪身后不远处跟着夜夙辰，这情形，让乐笙想起了当初在九重天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 　　“阿笙，你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了吗？”羽芊雪周身上下环绕着细细的黑色链条，这些东西没有限制她的活动，却死死压制了她的灵力。 　　乐笙借由羽芊雪的身体挡住夜夙辰，悄悄对她使了个眼色，在夜夙辰靠近时，又狠狠推开她，一脸疑惑地问：“你是谁？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她看到夜夙辰松了口气，心想自己猜的没错，夜夙辰果然是想让她的记忆回到她刚上九重天的时候。 　　刚上九重天的那几天里，她还没意识到自己被夜夙辰当了替身，只以为夜夙辰好心救她，所以对他心存感激，态度也很好。 　　夜夙辰不知施了什么法术，羽芊雪便说不出话来了。他走到乐笙和羽芊雪中间，一手拉住羽芊雪不让她离开，一手想碰乐笙，却不知想到什么，目光暗了暗，最后收回了手。 　　乐笙从他眼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嫌弃之情，心里不禁觉得好笑。 　　一边把她留在这，一边又嫌弃她，还真够矛盾的。 　　夜夙辰对乐笙解释说：“阿笙，这是羽芊雪，曾救过我的性命……” 　　“你也要娶她吗？”乐笙装出几分落寞的样子问。 　　夜夙辰点点头，大言不惭地说：“我是战神，注定了不会只有一个神妃。阿笙，你放心，她不会去打扰你，你也不用把她放在心上。” 　　“战神殿下救过我的命，我听你的。”乐笙维持着失落的模样，听话地让仙娥带自己离开。 第66章 66病态想法 “你若不想阿笙她发疯发…… 　　一个人呆在木屋的时候, 乐笙试了试，她还能召唤出乘黄，也能用血中的灵力施展法术。想来夜夙辰以为她已经失忆, 自然也不会之前的术法, 便没有像对待羽芊雪那样对她。 　　在九重天的第二天，乐笙召唤出只有巴掌大小的乘黄，控制着它躲过守卫，悄悄潜入了夜夙辰的寝宫。 　　她的感官与乘黄相通，透过它看到了殿内的羽芊雪。 　　羽芊雪仍被束缚着。夜夙辰离开后, 便将她锁在了床榻之上。小乘黄跳到羽芊雪面前，张了张口，传出乐笙的声音：“芊雪, 发生什么事了？” 　　“夜夙辰说师弟是魔神，说杻阳山的事也是师弟所为。” 　　听到羽芊雪的话, 乐笙怔了一下。 　　她想起那晚九商给她看的神魔历史，忽然明白了他为何选择离开。因原书中的魔神解封是在数年之后，她以为九商只是和魔神有关系，从未想过他竟然是魔神本尊。 　　羽芊雪长话短说, 将经过告诉了乐笙。 　　那日九商进入问心镜后，夜夙辰忽然带兵包围了柢山。他以问心镜为阵眼布下法阵, 只等九商出来的那刻自投罗网。天照派上下前去阻止, 反被他困在了另外的结界之中。尚泽仙尊救人未果后逃脱, 而碧涛仙尊等在夜夙辰说出九商身份后，选择了观望。 　　羽芊雪并不怀疑九商的身份，她和章凌他们早就猜到了九商来历非凡，也不在意九商是不是魔神。回想起柢山那天的情形，她只是疑惑夜夙辰从哪得来的能力。 　　“阿笙, 他明明已经没有神髓，为何还能以一己之力对抗修真界？我看他神力更胜从前，连尚泽仙尊都不是他的对手。” 　　“是魔神的神力。”乐笙已经平复好了自己的心情，冷静分析说：“诛天屠魔阵的封印法杖一直在九重天，若九商是魔神，那一直夺取他神力的，应当就是夜夙辰。” 　　“的确只有这个可能。”羽芊雪点点头，对上古天神和魔神来说，重塑神髓并非难事。 　　乐笙关心九商的下落，又问：“九商他还好么？” 　　“暂不可知。”羽芊雪忧心忡忡地回答：“在法阵中被封印时，师弟的身体状况并不好。不过夜夙辰最后没能封印师弟，师弟消失了。” 　　“消失？” 　　“嗯，我猜他被龙曜天救走了。师弟腰间的短刀是龙曜天的信物，我想那刀上应该有传送阵，师弟现在可能在魔界。” 　　乐笙稍稍松了口气，她记得那把刀。 　　当初九商带夜夙辰和龙曜天他们离开无间鬼蜮时，龙曜天在分别前送了一把刀给九商。 　　九商找寻自身来历时还去过魔界，也许那时候与龙曜天有了约定也说不定。魔界众人始终追随魔神，九商在魔界的话，应当安全很多。 　　羽芊雪被带上九重天后，便失去了同外界的联系。她不知道修真界的同门如何，也不知道千羽族有没有受她牵连。她想起乐笙的记忆，忽然问：“阿笙，夜夙辰笃定自己已经清除了你的记忆，为何你没事？” 　　“我也不知道。” 　　正说着，外面传来了一阵动静。乐笙控制着乘黄缩成拇指大小，躲进了羽芊雪的袖口中。 　　夜夙辰推门而入，见羽芊雪仍旧对他爱答不理的样子，忍不住动了怒：“芊雪，你难道一点也不顾惜我们之前的情谊？！找不到你的那五百多年里，我每日备受煎熬，你却将我们的一切忘得干干净净。如今好不容易想起来了，你为何不能好好同我在一起？！” 　　“夜夙辰，你拿千羽族威胁我，这就是你说的要好好同我在一起么？”羽芊雪原本只想同他如陌生人一般，井水不犯河水。如今看透了他的品性，只剩厌恶。 　　察觉到乐笙用乘黄的前蹄在自己手心写了“记忆”两个字，羽芊雪开口问：“你到底用什么办法清除了阿笙的记忆，让她连九商都忘了？” 　　“那是我们青龙一族的秘术。”夜夙辰没有正面回答，反而用手掐住羽芊雪的下巴，半是威胁半是不屑地说：“你若不想阿笙她发疯发狂，就最好不要在她面前提起九商。我设下的记忆封印，除非我死，否则永远无法解开。” 　　乐笙通过乘黄听到夜夙辰的话，觉得他的这个封印咒术分外熟悉。 　　只要想一想就会头疼发狂，与羽芊雪身上的记忆封印一致。 　　另一边，羽芊雪又问：“那你为何不清除我的记忆？” 　　夜夙辰冷笑了几声，并没有隐瞒：“芊雪，我已经在你身上用过一次了。这样的封印，只能用一次。” 　　羽芊雪大惊失色：“你让我忘了什么？” 　　夜夙辰只是看着她冷笑，没有回答。 　　而夜夙辰的话，无疑是证实了乐笙的猜想。羽芊雪的记忆是夜夙辰搞的鬼，想要让羽芊雪记起和白启有关的一切，就得让夜夙辰死。 　　夜夙辰，让你死的理由又多了一个啊。 　　乐笙让乘黄蹭了蹭羽芊雪的掌心，安抚着她不安的情绪。夜夙辰明显是想看羽芊雪失控崩溃的模样，绝对不能让他得逞。 　　羽芊雪感受着掌心凉凉的触感，慢慢从震惊和恐惧中平静了下来。她不再去看夜夙辰，也不再同他说话，仿若将他当做不存在一般。 　　而一向高高在上的夜夙辰，最受不了对他的漠视。“你的师尊和师兄弟们，明日将在戮神台斩首示众。你若是求我，我会让你去见他们最后一面。” 　　羽芊雪已经在乐笙的提示下察觉了夜夙辰的意图，他不想让她好过，她偏不如他的意。 　　羽芊雪抬起头，压下心中的担忧，一脸平静地问：“夜夙辰，你这么对我，是在气我同你记忆中的小白，不一样了么？” 　　夜夙辰被戳中心事，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我之前的确爱过你。”羽芊雪继续说：“夜夙辰，你好好想想，我们走到现在这一步，错不在我。你把我强留在这里，是因为对我心存怨恨不甘。那你清除阿笙的记忆把她留在暮辰宫，又是因为什么呢？” 　　羽芊雪和乐笙知道夜夙辰压根就不会真正地爱上谁。羽芊雪这么问，是想看看能不能问出夜夙辰的意图，好让乐笙有所防备。 　　在羽芊雪的质问下，夜夙辰脸上的神色现出病态的痴狂：“若没有九商，阿笙她不会离开我。我会娶她，让那个无能的魔神好好看着，就算他已经占有了阿笙，阿笙她最后还是我的人。她生命的最后一刻，是在我怀里度过的。” 　　羽芊雪不禁惊讶地问出口：“你想杀阿笙？！” 　　“她必须死，但她会死在我怀里，以战神神妃的身份。”说完，夜夙辰便一脸烦躁地摔门而出。 　　他离开后，羽芊雪不再隐藏自己的担忧，既是对乐笙，也是对天照派同门。“阿笙，你有何打算？” 　　“你放心，他之前说过段时间娶我，所以现在应该不会杀我。”对夜夙辰这样奇怪又变态的想法，乐笙倒不像羽芊雪那样惊讶。“泊訑仙尊他们是如何被夜夙辰困住的？同你一样么？” 　　“嗯。”羽芊雪说：“这样的法术我从未见过，想必又是他们青龙一族的秘术。” 　　乐笙试了试，没能替她解开。 　　因着天帝的关系，青龙族多居于九重天之上。而记载着法术的卷轴，也该存放在九重天上。乐笙暂时同羽芊雪分别，控制着乘黄偷偷溜进了九重天上只有青龙族才能进入的闇云宫。 　　原本闇云宫的四周设有结界，一般神仙无法进入。可乐笙的乘黄只是灵体，同弥漫在九重天的灵力并无太大区别。算不得神仙，也算不得人，进出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乐笙果然在这里找到了一些记载着法术的卷轴。这些法术她之前从未在其他书上见过，应该就是青龙一族不外传的秘术。 　　好在法术卷轴不多，只有两三本，乐笙很快便翻到了夜夙辰所说的封印记忆的咒术——诛魂诀。 　　青龙族的秘术大多阴损恶毒，损人利己，不计后果。诛魂诀也不例外。乐笙知道一些清除记忆的术法或丹药，但诛魂诀，却会要人性命。中术者若记不起来还好，一旦有一丁点记起的苗头，诛魂诀便会发作，让他灵魂受损，癫狂发疯。若要强行恢复记忆，诛魂诀便会直接要了中术者的性命，让他魂飞魄散。 　　解除的方法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施术者一死，这咒术便可自行解开。 　　乐笙继续找下去，不多时便看到了压制羽芊雪灵力的法术—锁神咒。 　　乐笙仔细研究了一会儿，发现这锁神咒同诛魂诀比起来，倒是还算正常，不伤性命，无非就是让中术者神力灵力术法尽数被压制，变得比普通凡人还不如。 　　乐笙学东西一直很快，她记下锁神咒的施展和解除方法后，便把卷轴放回远处，再次溜到了羽芊雪身边。 　　她试了试，顺利解开了羽芊雪身上的锁神咒。 　　担心打草惊蛇，乐笙又修改了一下咒术的施展，让羽芊雪周身萦绕起黑色细锁链，像是中了锁神咒一般，实际上只是些障眼法罢了。 　　等她找到天照派上下被关押的地方，到时候再一起离开九重天。 第67章 67夜夙辰之死 即便是死了，灵魂永远…… 　　乐笙将锁神咒的解法教给羽芊雪后, 自己便四处查探起泊訑仙尊他们的关押之处。 　　可她找了她能去的所有地方，都没能找到。无奈之下，只能等第二天在戮神台上救人。 　　九重天的清晨要比人间来的早一些。 　　夜夙辰神情复杂地走进乐笙的木屋, 趁她熟睡之时, 将一根笛子放在了她的枕边。 　　乐笙忙了一宿，压根没睡。 　　待他离开后，她起身拿起笛子，发现那是她之前用桂竹做的，原本是送给陆瑶的礼物, 最后被夜夙辰用来威胁她离开九商，回到了九重天。 　　不是什么好回忆，却是个能用的武器。 　　乐笙已经不想费心思猜测夜夙辰的意图了, 总归是要死的，没必要浪费时间。她操纵着乘黄偷偷跟踪夜夙辰, 一路向西来到了戮神台上。 　　泊訑仙尊和万浩成被吊在了左边的柱子上，白瑞汐和章凌被吊在了右边。虽然他们身上都中了锁神咒，但从面色来看，应当没有遭受严刑拷打。 　　九重天众神仙如审判夜夙辰那日一样围坐在戮神台上, 天帝居高临下，夜夙辰主持大局。 　　羽芊雪被安排在了最靠近天照派同门的位置, 夜夙辰铁了心不想让她好过。洪铭在羽芊雪身后看着她, 默默用手握住了自己的剑柄…… 　　戮神台外驻守着几千天兵天将, 乐笙只远远瞧着，没敢离太近。 　　夜夙辰的声音同戮神台传来，他用了法术，确保这几千兵将也能听得一清二楚，好方便他颠倒黑白。 　　说什么天照派仙尊率众弟子私自破除魔神封印, 恶意教唆魔神释放聚魂灯里的鬼气，又意图和魔神一起扰乱六界…… 　　有的没的罪状列了一大堆，总结起来便是天照派上下其心可诛，理应在戮神台斩首示众。而他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皆是为了六界安稳忍气吞声，好让魔神自己露出马脚…… 　　乐笙探完后便召回乘黄，按照之前和羽芊雪的约定，一个人去了紫霄大殿。 　　看守她的侍卫被她打倒在地，她吸收着九重天充沛的灵力，再次召唤出乘黄…… 　　紫霄大殿内外的天兵们只听得一声长啸，便见一只比紫霄大殿还要高的异兽出现在了九重天上。 　　那异兽通身灵体，红的鲜艳，金的耀眼，如同燃烧着火焰的双目不怒自威，看了让人不寒而栗。它只是漫步走了几步，行进间带起的风便让他们周身灵力涣散，气息紊乱，什么法术都使不出来…… 　　乐笙立于乘黄头顶，遥望着西边的戮神台。 　　紫霄大殿是九重天威严的象征，也是天界之本。若是镇守紫霄大殿的女娲石还在，乐笙肯定靠近不了。但女娲石已被天帝用来重塑了夜夙辰的神髓，没了女娲石的紫霄大殿，在乐笙的乘黄眼中，不过是路边的小石子一般。 　　乘黄的身形还在变大，它轻轻抬了抬脚，大殿便塌了一个窟窿。 　　三声长啸过后，戮神台那边的神仙们终于注意到了乐笙这边的动静。他们此生都没见过如此大的异兽，形似狐狸的巨大身躯在云雾中半隐半现，虽相隔很远，也让他们感受到了层层威压。 　　而几个天界将领在看清乘黄的模样后，似是想到什么，忽然捂着头蜷缩在地，难以抑制的痛苦地自残着，只一会儿，便没了声响，俱都死了。夜夙辰怒视着那异兽，眼底满是杀意…… 　　一些不明真相的神仙以为是这异兽害了那些将领，慌慌张张地想要离开戮神台。洪铭想要趁乱带羽芊雪离开，却见她不动声色地施法解开了天照派众人的锁魂咒。他收起剑，没有继续上前…… 　　乐笙将自己当做神器，已经搅乱了整个九重天的灵力。伴随着轰隆隆的巨响，紫霄大殿，完全坍塌了。 　　自九重天建立五千年来，连一丝裂纹都不曾有过的紫霄大殿，在乘黄脚下碎成了一摊尘土…… 　　天帝勉强维持着脸上的平静，亲自带领兵将前去阻挡乐笙。 　　夜夙辰料想此次是有人想调虎离山救泊訑仙尊他们，正准备亲自斩首，背后却中了一剑。他扭头，发现伤他的，是本该在坐席上动弹不得羽芊雪。 　　“你什么时候解开的锁神咒？！” 　　羽芊雪不理会夜夙辰的震怒，抽出剑后又刺向他的心脏位置。若不是刚才云霄阻止，她那一剑本该要了夜夙辰的命。 　　云霄不顾自己安危同羽芊雪打了起来，而夜夙辰有女娲石和魔神神力护体，伤口正快速愈合。 　　泊訑仙尊他们身上也早已没了那些黑色的细链条，已经恢复了自己的灵力，正同夜夙辰的手下激战。 　　“师尊，我们先离开九重天。” 　　“想走？没那么容易！”夜夙辰祭出诛天屠魔阵的法杖，之前在柢山困住的九商的阵法，此次又将羽芊雪他们封印在了戮神台上。 　　一些没来得及走的天界的神仙也被封在了阵中，痛苦哀嚎。救了夜夙辰一命的云霄也被牵连在内，可夜夙辰完全不顾他们的死活，一心只想解决羽芊雪他们。 　　踏碎紫霄大殿后，乐笙和乘黄奔向戮神台，所过之处，宫殿倾倒，神仙逃窜。她看到天照派众人没能逃脱，也不恋战，只想冲过去救人。 　　“原来是你。”识破藏在乘黄身上的乐笙后，天帝率众转而攻击乐笙。 　　好在乐笙已经可以操纵着乘黄施展一些术法，她一边给自己设了个防护结界，一边将新学的锁神咒尽数用到了那些天兵天将身上。 　　但已经不知吸收了多少年魔神神力的天帝比夜夙辰还要厉害许多，乐笙跟他缠斗起来，勉强借助乘黄巨大的身躯躲过了一些攻击。而戮神台上的羽芊雪他们，已经快要坚持不住了…… 　　乐笙和羽芊雪没有算到夜夙辰早就在戮神台设下阵法，此时正处于下风…… 　　天界的神仙和兵将们越来越多，就在乐笙也要坚持不下去时，尚泽仙尊忽然出现，替她阻止了天帝的一次攻击。不仅仅是他，乐笙还看到了赶来的祝余和碧涛仙尊他们。 　　“阿笙，去戮神台。” 　　乐笙趁尚泽他们引开天帝和兵将时，骑着乘黄飞速地冲到了戮神台上。正在施法的夜夙辰只得暂停下来，转而阻挡乐笙。 　　“阿笙，你又背叛我！”夜夙辰一边对乐笙毫不留情地下死手，一边深情地控诉：“你可知我为了保下你花了多大力气？不然就凭你和魔神苟合，也该千刀万剐……” 　　“你他喵的才是苟合！”乐笙都快被夜夙辰气笑了：“我和九商两情相悦关你屁事。别说九商是魔神，他就是一块石头，我也只会喜欢他。你碰上个好爹成了战神，还真把你自己当块料了？你连地里的蚯蚓都不如。蚯蚓还能松松土，你个败类害了那么多人，注定不得好死。哪怕你死后，你的所作所为也会受万人唾骂……” 　　乐笙骂的越欢，心里越顺畅，施展起法术来越是得心应手。而夜夙辰被她怼的一句话也插不上，脸上不由得一阵青一阵白，很是难看。 　　在打了一会儿后，乐笙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夜夙辰的对手。只要他手里有封印法杖，魔神的神力便会让他越来越强。 　　那是九商的力量啊，也不知神力被夺走后，九商他会不会有事…… 　　戮神台外，尚泽仙尊他们应付的也渐渐有些吃力。天帝不知修炼了什么术法，不是一星半点的那种强。戮神台上，羽芊雪他们被困在阵法中，暂时没有性命之忧，可都不是很好受。 　　乐笙的目光扫过戮神台中间的洞口。 　　之前她从那里跳下去后进入了无间鬼蜮，侥幸存活。现在的话，恐怕只有死路一条…… 　　乐笙边打边往那洞口附近去，在夜夙辰的昆仑剑又一次穿过乘黄朝自己袭来时，她故意没有完全躲开，而是任由那剑刺穿了自己的左肩。 　　“夜夙辰，你是不是忘了之前你是怎么害我这里被桂竹刺穿的了？这就是你说的对我好？” 　　听到乐笙的话，夜夙辰想要拔剑的手顿了顿。 　　而就在他愣神的瞬间，乐笙的血沾到剑上，如游蛇般顺着剑身向上，裹住了他握剑的手。 　　夜夙辰一声痛呼，想要甩开，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 　　眼看着夜夙辰又想借用法杖的力量。乐笙笑了笑，没给他机会。 　　她拽着夜夙辰，一起落下了戮神台…… 　　戮神台真正屠戮的，是灵魂。 　　乐笙的灵魂早已献祭给三生石，惑魂术之前对她没有影响，那戮神台，自然也不会把她怎样。 　　在无尽的缓慢又漫长的下坠中，夜夙辰的灵魂受尽煎熬，已经没办法施展法术，也没办法抢夺魔神的神力了。 　　他甚至已经疼的连法杖都攥不紧了。 　　乐笙拔出夜夙辰的剑，夺过他手里的法杖，看着他因痛苦而狰狞的面容，听着他凄厉的惨叫，心情大好。 　　她腰间还别着桂竹做的笛子。想了想，她拿出来，掰成两段，断面锋利如刀刃。 　　“你个恶心人的败类，咱们彻底两断吧。”乐笙一下插入夜夙辰的肩膀，说道：“那书真是美化你了，就你这样的还想当男主？当个男配都没人要。” 　　她把另外半截塞到夜夙辰手里，夜夙辰便疯狂地用它自残起来…… 　　夜夙辰之前吸收的神力够多，一时半会死不了，即便是死了，灵魂永远留在这里，也是永生永世无尽的折磨…… 　　乐笙等到夜夙辰饱受折磨咽下最后一口气后，一脚把他不成人样的尸体踹到了别处。 　　她闭上眼，自己一个人在虚空中慢慢下落。 　　诛天屠魔阵的封印法杖在乐笙怀里沾上了她肩头的一点鲜血，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 　　也不知过了多久，乐笙的背后忽然有了温度，觉得自己像是落入了一个人的怀抱。 　　她睁开眼，看到了九商。 　　而四周一片白茫茫的雪，分明同她第一次落入无间鬼蜮时一样…… 第68章 68迷失心智 (完结篇一)九商被心魔…… 　　无间鬼蜮里的景色瞬息万变, 一步之隔，雪山草地，密林荒漠。 　　九商坐在密林高处的一处树枝上, 背靠粗壮的树干, 怀中抱着昏迷的乐笙，埋头一点点舔舐着她颈间的血…… 　　这血是乐笙拔剑时不小心溅落上的，零星一点，不多。 　　九商嗅到她左肩上浓浓的血的味道，指尖在她领口到左胸的衣服上轻轻一划, 染了红的皓白便暴露在了他面前。 　　乐笙的伤口早在坠落过程中就被她用治疗的法术止住了血，如今只剩一道浅浅的粉色伤痕。伤痕四周，沾着她昏迷前压根没来得及清理的血。 　　九商红色的眼眸暗了暗, 眼神懵懂，好奇地用指腹蹭了蹭那道疤痕。他像是完全看不懂一般, 蹭了蹭，便不再管它，转而低下头，用舌尖代替了指腹…… 　　乐笙在睡梦中只觉得脖颈间痒痒的, 她自然而然地抬起手，想要抓一抓, 却在摸到一团丝滑时被人抓着手不耐烦地摁了下去。感受到左肩下一点刺痛, 她吓醒了。 　　日光从树叶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乐笙先是看到了异常粗壮的树干，觉得很熟悉。这是当初第一次见到九商时，被安置在的那棵大树。那时候九商光着身子，总想咬她的脖颈…… 　　左肩又是微微一疼，乐笙低头, 认出了埋在自己身上的人。 　　她记得自己昏迷前看到了九商，现在一醒来也确实看到了九商，只是有些不对劲儿。 　　此时她跨坐在九商身上，同他面对面贴在一起。在她腰后横着一根手臂，力道很大，而她的左手刚被九商抓着摁在了身后，几乎动弹不得。 　　她的脖颈和左肩处一片凉意，一想便知那边的衣服已经没了。但被九商触碰的地方，又痒又麻，火热的，烫的难受…… 　　“九商，你做什么？” 　　听到乐笙的声音，九商抬起头，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似是听不懂她的话一般，没有回答。 　　乐笙看到他已经变为红色的眼眸中不含一丝世俗的情感，猜测他此时已经被心魔控制了。 　　“你认不出我了么？” 　　九商看着她的嘴一开一合，似是觉得新奇，便松开她的左手，转而抬手用指腹在她的唇上下抚摸。 　　乐笙拿不准魔神的心思，只能小心翼翼地试图让九商恢复理智。“我是阿笙，你还记得么？之前我们第一次见面，也是在这里。” 　　九商完全没有理会她在说什么，或者说，完全没有听懂她在说什么。他现在所做的一切，皆凭自己的意愿。比与乐笙初见时比，更像真正的野兽，丝毫没有人性可言。 　　他的身体忽然后倾，背靠在了树干上。 　　在乐笙惊疑的目光中，他顺带着紧了紧放在她腰间的左手，右手又箍着她的后背往自己面前带，迫使她趴在了自己身上。 　　乐笙还没来得及反抗，便被九商锁在了怀里。她用手去推九商的胸膛，勉强抬起头，却不想这样正中他下怀，反被他轻咬着唇又吮又吸…… 　　感受到下面慢慢凸起的硬度，饶是乐笙再怎么喜欢九商，这会儿也害怕了。她不想在这种情况下和完全没有理智可言的九商在一起。 　　乐笙剧烈挣扎起来，眼泪不由自主地啪嗒啪嗒往下落。她好不容易抽出手，毫不犹豫地打在了九商的脸上。 　　清脆的一声响，让九商暂时停下了动作。他眼中那种最为原始的欲/望褪去，只剩被冒犯后的愤怒和狠戾。他猛地上前，准确无误地咬上了乐笙的脖颈，轻而易举地尝到了新鲜的血液的味道…… 　　乐笙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可无间鬼蜮里一点灵力也没有，她除了挣扎，完全使不出任何法术。 　　九商似乎把她当做玩物，铁了心想惩罚她之前的忤逆之举，却也没想真的要她的命。 　　可此时没什么理智的他完全没意识到乐笙与他的不同。 　　他受伤会自愈，乐笙却脆弱的不堪一击。 　　他抬起头，发现那伤口一直在流血，怎么也止不住，很快就顺着锁骨向下…… 　　被夜夙辰带上九重天后，乐笙一直没休息过。而之前那一战，她耗费了大量精力，本就虚弱，这会儿脸更加白了几分，看起来随时可能晕死过去。 　　九商皱着眉去按乐笙的伤口，很快血就透过了他的手指…… 　　乐笙不想死。 　　若她现在死了，万一哪天九商清醒过来，一定会伤心。 　　她还有想做的事情，也不知道羽芊雪他们有没有脱离险境…… 　　她不能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 　　于是，乐笙偏了偏头，拼着最后一点力气狠狠咬在了九商的手臂上。 　　被咬伤后本欲发狂的九商在看到乐笙的伤口开始愈合后，眼底的戾气尽数消退。 　　就好像同她死掉相比，他受的这点冒犯和忤逆不值一提…… 　　乐笙从没被九商这么对待过，又伤心又委屈：“九商，你真的想杀我么？” 　　在清楚地意识到眼前的人会死在自己手里后，九商终于一点点恢复了神智。 　　眼中短暂的茫然过后，九商看着乐笙，喃喃开口：“阿笙……” 　　“你清醒了？”乐笙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又看。虽然还是红色的，但同刚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她开心地抱住他的脖子，又哭又笑：“我还担心你不会回来了。” 　　九商想起自己在失去理智时对乐笙所做的一切，慌乱地不知如何是好。她的嘴唇有些肿，脖颈上满是血，血迹掩盖下，还有他在她身上留下的红痕。 　　这次不是差一点，而是已经伤害了乐笙，还差点要了她的命。 　　九商抱着乐笙落到地面，脱去自己的外衣披在她身上，盖住了她半/裸的上半身。他背过身去，不想离开，也不敢面对她。 　　乐笙知道他在自责，便主动走到他面前宽慰说：“我知道你刚才不是故意的。你别担心，我已经没事了。” 　　九商想起之前在问心镜中看到的一切，心底的自责愧疚忽然就被欲望和不甘取代。 　　他甚至有点希望，自己可以晚些时候再清醒过来。 　　于是，他将乐笙搂进怀里，低头重重吻了一下，说：“无妨，我会娶你，你终归要和我在一起。” 　　周围景色忽地变换，一眨眼的功夫，乐笙就发现自己已经被锁在了一个无比宽敞的房间里。 　　九商抱着她坐在床榻上，一手给她擦拭身上的血，一手摩挲着她腕上刚刚多出来的锁链。 　　乐笙现在又拿不准九商在想什么了。他现在明明已经恢复理智，可以正常沟通，可做的事情，又不像他能干出来的。 　　“这是哪里？”乐笙问。 　　“魔神殿。”九商的视线一直落在她颈间，刻意不去看她的眼睛。“阿笙，我是魔神，你最厌恶的魔神。” 　　乐笙攥住他的手，认真地说：“九商，无论你是谁，我都不会厌弃你。” 　　九商抬眸对上乐笙真挚的目光，那里面没有他所担心的情绪，只有深切的情谊。 　　不，一定是她装的，一定是她想离开，所以装作喜欢他的样子好让他放松警惕。 　　九商起身想走，乐笙却爬到床边，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无所顾忌地表白：“九商，我喜欢你，你真的愿意娶我么?” 　　乐笙几乎是下意识地说出了自己心底的话。经历过九重天的事后，她很怕有些事来不及说，便再也没机会说了。 　　说完后，她脸上才浮现出小女儿家的羞怯，却仍是固执地抱着九商的胳膊，盯着他的眼睛等他回答。 　　哪怕在心里告诫了自己无数次乐笙说的都是谎话，她明明喜欢那个被她唤作“恒哥哥”的人。可在亲口听到乐笙说“喜欢”时，九商心里仍是不由自主地被巨大的喜悦占据。 　　他愣愣地回望着她，终是温柔地回应：“嗯，愿意。” 　　乐笙同样满心欢喜，又有些不确定：“如果我变老变丑了，如果我只能活几年，你还愿意娶我么？” 　　“愿意。”九商重新坐到床上，直视着乐笙的眼睛，毫不犹豫地回答。“阿笙，我只喜欢你，我只想要你。” 　　乐笙拉着他的胳膊凑近，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我也是。” 　　只要在一起过，哪怕真有一天和魔神死在一起，也没什么遗憾了…… 　　龙曜天领着羽芊雪他们进来时，刚好看到乐笙主动献吻的这一幕。 　　章凌立即轻“咳”一声，提醒师弟有外人在。 　　陆瑶瞧着乐笙手上的锁链和衣服上的血，立刻要冲过去找九商理论。 　　祝余忙把陆瑶抱住，捂住了她的嘴…… 　　乐笙和九商齐齐转过头，看到了龙曜天以及修真界的若干人。 　　大家都安全离开了九重天，真好。乐笙兴奋地想下床，反被九商挡在了身后。 　　“你们继续，有事大殿商议。”龙曜天领着众人飞快地离开，生怕九商一个生气把他们咔嚓了。 　　龙曜天在无间鬼蜮给九商的刀上有历代魔君设下的传送阵，与魔域深渊的魔曜石相连接。在危急时刻，可启动阵法，将人传送回魔界。他确认九商是魔神后，便让自己安插在修真界的外门弟子时刻关注着九商的动向。后来在九商被困时，他便及时把人传送了回来。 　　可九商先前被压制的太厉害，神力又不断被夺，来魔界后一直处于昏迷之中。 　　龙曜天把他先安置在了魔界为魔神准备的魔神殿，担心泄露魔神行踪，只能自己一个人守着。 　　再后来，他得知九重天欲要在戮神台将天照派仙尊弟子斩首示众后，便带了一队魔兵前去救人。这把人救回来，听他们都在担心九商的情况，便想先带他们来魔神殿看一眼九商。 　　可万万没想到，本该昏迷的九商不仅醒了，还不知为何和跳下戮神台的乐笙在一起。 　　这也就罢了，瞧着殿内这情形，“战况”着实激烈了一点。真不愧是魔神，还是浴血奋战啊，会玩，真会玩…… 　　乐笙见他们来的突然走的迅速，正要纳闷，就听九商开口：“阿笙，你先换衣服。” 　　她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当即明了。她现在上衣裂开，披着九商的衣服，手腕脚腕被锁链锁着，又亲了九商，怎么看也容易让人误会…… 　　“你去哪？”乐笙叫住往外走的九商，拉了拉锁链，问：“你不帮我解开吗？” 　　“我去找衣服。”九商快步离开，没有回答乐笙后面的话。 　　九商很快拿着一套红衣裙进来了。 　　这衣服是龙曜天早就备好的，是乐笙的尺寸，都放在了魔神殿的偏殿里。正如龙曜天之前所说，只要九商想，他可以带着乐笙一起来魔界。 　　作为魔君的龙曜天早就时刻准备着这一天的到来，还殷勤地准备好了一切…… 　　为方便乐笙换衣服，九商解开了她的锁链。 　　锁链上设了法术，只要乐笙不挣扎，不离开魔神殿，与她肌肤相接的地方就不会伤到她，就像没什么重量一般。 　　虽然不会受伤，可乐笙还是不满：“你为什么锁我？” 　　“先换衣服吧。”九商将赢鱼骨簪重新插到乐笙的发髻上，沉闷地转过身去说：“在你嫁给我之前，我不会松开。” 　　乐笙一边换衣服，一边嘟嘟囔囔地抱怨：“因为之前我在你面前说了好多魔神的坏话，所以你压根不信我不在意你的身份对不对？哼，你就是不信我。你明明已经见过了问心镜中我想要的那些，怎么还不信我……” 　　九商压根不想提起问心镜，也没有勇气问乐笙心里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他想，也许那人已经死了，也许是注定不能同乐笙在一起的人，所以她现在才会顺从地说着嫁给自己这样的话。 　　他沉着脸转身，见她正站在床下系腰带，便从她手里接过来，闷不做声地帮她系上去。他始终一言不发，弄好后便牵着乐笙的手往外走。 　　乐笙见他没锁自己，以为他终于信了自己的话，便没继续问下去。 　　魔宫大殿上，龙曜天和羽芊雪他们正讨论着天帝的事，见乐笙和九商过来，羽芊雪说：“阿笙，你和夜夙辰一起跳下戮神台，我还以为你已经……” 　　“夜夙辰已经死了，彻底死了，只有一缕残魂永世受折磨。”乐笙将跳下戮神台后的事说了一遍，而羽芊雪他们，也将九重天的事告诉了乐笙。 　　夜夙辰被乐笙拽着跌下戮神台后，他用来封印羽芊雪他们的阵法便解除了。 　　羽芊雪他们原本和天界的神仙打得难分难解。可在夜夙辰彻底死亡后，云霄忽然下令让鸾鸟一族的人退出了战场。 　　不仅仅是她，原本帮着天帝阻拦修真界众人的九重天将领中，忽然有几个也停了下来，转而协助修真界众人。天帝自己也毫无征兆地吐了一大摊血，似是受到了重创。借此机会，修真界众人离开了九重天。 　　南山修真界如今有一半的人还站在天界这边，不愿魔神现世。羽芊雪他们不能回修真界，恰在此时又遇到了赶来的龙曜天，便先随他来了魔界。 　　其中一个天界将领一起来了魔界，他对大家解释自己之前的“叛变”说：“夜夙辰死后，我忽然记起了一些事情。那些事让我良心不安，我实在不愿继续追随天帝了。” 　　“诛魂诀。”乐笙说：“青龙一族的秘术，唯有施咒者一死，才能破解。想必夜夙辰把它用在了很多人身上，他现在死了，咒术解除，大家也就恢复记忆了。芊雪，你是不是也记起什么来了？” 　　乐笙面上平静，心里却无比紧张。她看着羽芊雪，等待着她的回答。 　　羽芊雪面露哀色，欲言又止。 　　虽然已经猜到了，但乐笙还是希望听到明确的答复：“三年前，白启是被夜夙辰灭国的，对不对？” 　　尚泽面色也不太好，他在听乐笙说起白启已经覆灭后，便去调查过了。毁灭的不留一丝痕迹，按理说，除了魔神，不会再有别的可能。他在修真界试探了九商几次，可以确定不是他。那还有可能的，便是一直攫夺魔神力量的天帝一族。 　　羽芊雪见乐笙已经猜到，便不再隐瞒：“三年前，我为躲避夜夙辰藏匿人间。母亲偷偷给我传书一封，叫我去白启避一避。那里的结界传承自天神昊一，天界无法发现。可我刚到那附近，便看到夜夙辰带兵将那包围，一瞬间，整个白启便消失了。跟随他的那些兵将，也跟着白启消失了。 　　他发现了我，但我侥幸逃脱。我想回千羽族找父皇商议，却得知父母故去。我想去修真界找师尊，却发现夜夙辰早已设下重重阻碍。两年后我还是被他抓回了九重天。在九重天，我问他为何要那么做，他没说，只是给我用了诛魂诀。” 　　羽芊雪看向乐笙，接着说：“阿笙，后来的事，你便知道了，我在九重天第一次遇到你的时候，已经被消除了有关白启的记忆，所以没能第一时间告诉你。后来在无间鬼蜮，我差点想起来，却又被夜夙辰施法按下了。阿笙，对不起。” 　　“你没想起来也是好的，不然可能在夜夙辰死之前，你便被咒术反噬了。”乐笙安慰羽芊雪说。她只是气自己，气自己整整两年，都没发现白启的覆灭另有隐情…… 　　大殿里的人听说过传说中的白启国，却没去过。他们万没想到，真正意识到白启不是传说的时候，是在白启全族被灭之后…… 　　相传，天神昊一决定铲除魔神前，在人间已有了心爱的女子。 　　他不愿爱人受苦，也为了惩罚自己放出魔神的过失，便将自己的半颗心化作一个凡人，将自己同爱人的记忆给了这个凡人，让他代替自己留在了人间。 　　昊一通过乘黄的眼睛，看到了他们在人间大婚，看到了他们在人间生儿育女，也看到了自己的爱人寿终正寝…… 　　但直到最后，他也没再同爱人见上一面。 　　而他那半颗心和女子孕育的子孙后代，便是白启族的祖先。乐笙的天生神体，也是源自于天神的半颗心脏。 　　白启族人隐居在龙鱼渊之北的茫茫雪山上，自天神神陨后便靠着乘黄的力量设置了结界，不同外族接触，为的便是防止天神最后的神体被利用。 　　可如今来看，仍是没有躲过被灭族的命运。 　　羽芊雪的母亲是白启人，她的死肯定和白启有关，因此即便有着羽君的双生魂影术，也没能躲过一劫，反而夫妻双双毙命。 　　虽然还不清楚夜夙辰到底怎么做的，但乐笙猜测大概同灵魂有关。 　　她的灵魂自二十一世纪穿越而来，算不得真正的白启人。因此远在千里外的羽后跟着白启同时殒命，她这个在白启的人，却没死。 第69章 69误会解除 (完结篇二)天兵来袭。…… 　　“三年前？”龙曜天想起什么, 问：“芊雪，你说的那些随白启一起消失的天界兵将，可是那年七夕消失的？” 　　“嗯。” 　　得到肯定的答复, 龙曜天忍不住当场怒骂：“去他的夜夙辰。当初夜夙辰他一口咬定我们魔族残害了数千天界兵将, 联合天界和修真界一起打了我们个措手不及。闹了半天，是他贼喊捉贼。靠！老子这些年没少替他背锅。” 　　“确实如此。”那天界将领补充说：“不瞒各位，我当初也随夜夙辰灭过一个部族，只因天帝断言那个部族勾结魔族，意图谋反。但我后来无意中发现, 只是因为天帝相中了那个部族的宝物惑魂泪珠，因此才派我们前去。因我对夜夙辰来说还有些用处，他便只是抹去我的记忆, 并未杀我。” 　　如今修真界、魔界和天界聚到一起，仔细回忆对比了之前的桩桩件件事, 才发现天帝一族靠着“诛魂诀”这样的秘术，害过不少神仙凡人。 　　做了坏事又有什么关系呢，要么让知情者一起死，要么让知情者失去记忆, 总归不会泄露一点风声。 　　这也难怪乐笙骂夜夙辰“死后会受万人唾骂”时他那么激动。 　　夜夙辰肯定也知道，他自己一死, 那些神仙恢复记忆后便会将他做过的一切昭告天下。 　　所谓九重天战神, 不过是他靠弄虚作假、颠倒黑白后得来的虚名, 更无论他身上背负了那样多的无辜性命…… 　　九商默默听着，在听到乐笙全族被灭时，紧紧握住了她的手。他同她在一起这么久，很少听她说起过她的家人，也从未听她说起过白启被灭不是意外。 　　怕是一想起来, 便会心痛万分。所以，从不愿对外提起。 　　乐笙面上看不出悲伤，仍旧同大家谈论着九重天罪状以及今后应对天帝的对策。 　　只是她的手，一直止不住地微微颤抖。直到被九商握在手里，感受到熟悉的温暖，才好了很多。 　　天帝发觉羽芊雪他们藏匿在魔界后，派了数万兵将前来围剿，其中就有羽芊斐和千羽族族众。 　　羽芊斐还不清楚九重天上发生了什么，只为阻止魔神解除封印而来。同他一起带兵的，是洪铭。 　　“靠，老子被诬陷了那么多次，这次定要好好打回去！”龙曜天说着就要带兵出征。 　　羽芊雪拦住他，恳求道：“我兄长在外面，我先去同他说。” 　　羽芊雪去了，没多久又回来了，她的劝说并没有起到什么用。 　　洪铭也好，羽芊斐也好，那些将领们都被天帝用了诛魂诀，此刻要么想替战神报仇，要么想诛杀还未完全解除封印的魔神。 　　就连凡间的六岁小儿都知道，魔神解封，天下大乱。 　　虽然诛天屠魔阵的封印法杖已经拿了回来，但魔神的封印，仍在，只是没了天帝和夜夙辰夺取神力，九商的力量恢复了很多。 　　两军交战的话免不了伤亡，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九商忽然抱着乐笙离开。 　　龙曜天他们立刻跟出去，却见九商站在魔界结界外，一个人面对着对面的数万天兵天将。 　　“师弟还被封印着，他这是要去送死么？”章凌忧心忡忡。 　　龙曜天却拦住他们，得意洋洋：“你们太小看魔神了。哪怕只是恢复十分之一的神魔之力，我们加起来也不会是魔神的对手。” 　　听龙曜天如此说，羽芊雪不禁担心起千羽族的战士。“师弟，留他们性命，他们也是受了天帝的蒙骗。” 　　也不知听没听到羽芊雪的话，九商只是抬了抬手，没人看清他用了法术，对面那些兵将们，便都失去了战力，无奈离开了。 　　泊訑仙尊欣慰地点了点头，看来当年对九商的教导，没有白费。 　　祝余见羽芊雪仍在担心，便解释：“你放心，师弟他只是暂时封印了他们的灵力，过个几年，便可自行恢复。”至少这几年里，天帝没有理由再派他们出战了。 　　“还能这样？！”章凌目瞪口呆：数万人，一瞬间，全被封印了？！师弟这力量怎么突然恢复了这么多？因为乐笙师妹，爱的力量？ 　　目前而言，九商的所作所为，便是最好的解决办法。既能防止两方在战斗中流血牺牲，又能削弱天帝那边的兵力。 　　魔界族人原本看着天兵压境，均有些慌乱。 　　他们这些年被天界和修真界打压的厉害，但一次来这么多兵将，还是头一次。 　　可他们看到天上九商的身影，忽然就不怕了。 　　魔神现世早有传言，人群中不知是谁说了句“那是魔神”，他们便如有了主心骨一般，不再惧怕天兵。 　　在九商以一己之力击退数万天兵后，他们更加坚信九商便是来拯救他们的魔神，魔族一片欢欣雀跃…… 　　九商落到泊訑仙尊面前，肯定地说：“师尊，我要娶阿笙。” 　　“嗯？”一旁的尚泽仙尊凑过来，调笑道：“你这孩子真奇怪。你想娶阿笙，问你师尊做什么？不该问问阿笙的师尊我么？” 　　九商从善如流，立刻转向尚泽仙尊，把之前的话又说了一遍：“我要娶阿笙。” 　　尚泽故意不说话，也不答应，碧涛仙尊便拍了拍尚泽的肩膀，笑眯眯地对九商说：“行了行了，我答应。修真界我说了算，我说可以。” 　　“你都‘叛逃’了，还说什么修真界。”尚泽仙尊回怼。 　　“总有一天还会回去。回去后你这不靠谱的别想一直霸占着堂庭山。”离开修真界后，碧涛仙尊也不似先前那般不苟言笑了。 　　龙曜天瞧见魔神连娶个女人都得经过修真界师尊们同意，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可转念一想，若没有乐笙和修真界这帮人，魔神可能还同洪荒时一样残暴没有理智，肯定不如现在这般令人信赖。令人闻风丧胆的魔神比天帝还要仁慈，这说出去，恐怕没人会信。 　　乐笙被九商锁在魔神殿后，没多久就见到了出去后又回来的九商。 　　“外面怎么样了？”乐笙问。 　　“没事了。”九商坐到她身边，没有替她解开锁链，只是轻轻将她拥在了怀里。“我只是封印了他们的灵力，没伤他们。你别担心，无论他们来多少，都不会有事。” 　　乐笙点点头。九商接着说：“你还有什么心愿，我都依你。”若你想杀天帝，我也会帮你…… 　　乐笙没体会到九商的心思，只是摇的锁链叮当作响：“我不想被你锁着。” 　　九商别开脸，沉声道：“龙曜天已经在准备，我们明天成亲。” 　　听九商这么说，乐笙便知道他是铁了心不想解开。 　　乐笙今天有些累，也就没同他计较，只是在他怀里思考着白启的事情。 　　现今已确定是夜夙辰灭了白启，可他的目的是什么呢，神兽乘黄么？那天帝，又对这件事知道多少？还是说，天帝才是发号施令的那个…… 　　在九重天时众仙尊弟子多少都受了些伤，此时需要修整调息。乐笙不想让他们为白启的事操劳，便一个人默默思索着。 　　“你在想什么？白启的事？” 　　“嗯。”乐笙靠在九商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缓缓说：“我的家人族人都很好，若是他们还在，成亲后我们回白启，你一定会喜欢那里的。我之前没有同你说起过，不是不信任你。是我害怕，我害怕害了白启的，也会害你。白启覆灭后，我想起来的时候，也只在你怀里哭过一次……” 　　“我们刚见面的时候么？” 　　“嗯。” 　　九商回想起那时候，他还什么都不懂，连乐笙的眼泪都不知为何物。“阿笙，你若难受，哭出来就好。” 　　乐笙拽着九商的衣服，一开始还只是克制地低声抽泣，到了后来便忍不住放声大哭。九商轻轻抚着她的背，默默安慰着…… 　　乐笙哭着发泄一通后，心情便好了许多。“你能帮我做三个牌位么？明天，我想让我的父母兄长看着我出嫁。” 　　问心镜中的一切都是幻想，她心底最想要的，终归只剩一个九商了。 　　夜夙辰已经死了，她现在一点也不担心原书剧情。九商想明日成亲，她也愿意。 　　九商幻化出三个白色的牌位，在乐笙的指示下在上面刻字。 　　“父亲祁明。”乐笙一边看九商一笔一划地刻字，一边把自己的事情讲给他听。“父亲待人宽厚，从不骂我。以前他经常带我出去打猎，我一开始接触阵法封印，也是他教的……” 　　九商做好一个后，乐笙便将它小心地放到桌子上。 　　“母亲白颜洛。我母亲长的特别好看，你一定没见过长的那么好看的人。她对我比父亲严厉许多，不过也是我那时候太调皮了点……” 　　“兄长祁乐恒。恒哥哥他……”乐笙正要说自己兄长的事，却见九商的手停住了。“你怎么了？” 　　“恒哥哥是你兄长？”九商放下牌位，蓦地看向乐笙，眼底满是震惊和欣喜。 　　乐笙一脸疑惑：“是啊，在问心镜里，你不是见过了么？” 　　问心镜中，乐笙被乐恒送到了“九商”面前。她想，真正的九商来时，应该已经见到他了。可她却听九商问：“那你在问心镜里，要嫁的人是谁？” 　　“当然是你啊。”乐笙理所当然地回答，觉得九商这话问的有些好笑：“不是你还能是谁啊~” 　　九商嘴角浮上满足幸福的笑意，眼中的血色彻底消失。他猛地把乐笙揽在怀里，温柔缱绻地重复着：“阿笙，是我，原来是我……” 　　乐笙恍然大悟，难怪之前九商说话怪怪的。 　　原来，他不仅没有看到她想嫁他，还以为她想嫁给别人。 　　乐笙推开九商，故意同他开玩笑：“你都觉得我心里有别人了，你还打算娶我啊~你当年还是连睡觉都听我话的好孩子呢，现在都学会强人所难了。”她又抬起手，给九商看自己腕上的锁链：“这个，也是因为你怕我跑了对不对？” 　　九商立刻解开乐笙手上的锁链，又重新把她抱在怀里：“阿笙，我错了，你别不要我。” 　　“我不会不要你的，我也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乐笙刚说完，眉心忽然一阵刺痛。 　　她在心里算了一下时间，糟糕，今晚应该是十五月圆夜。 　　她在九重天呆了几天后，竟然忘了这件事。 　　乐笙不想让九商发现，可随着时间的增长，每次的折磨都比上一次要痛苦。 　　这一次只是一开始，她便难受地话都说不出来了。她开始在九商怀里不安地挣扎，痛苦的呻/吟声溢出口，便再也忍不住了…… 　　“阿笙，你怎么了？”九商发觉乐笙的异样，先施法困住她让她不要伤到自己，又细细查探起她的身体状况。 　　现在的他很容易便发现了让乐笙痛苦的根源来自她的灵魂，却不知她为何要遭受这些。他察觉到尚泽仙尊在殿外，便打开殿门把人叫了进来。 　　“到底怎么回事。” 　　到了现如今，尚泽觉得也没必要继续瞒着九商了。“之前为了解开双生魂影，她把灵魂献祭给了三生石，每月十五都会遭受灵魂反噬。你那时魂裂之后丧失了理智且生命垂危，阿笙她不愿你受苦，才选择解开双生魂影。” 　　九商终于明白为何之前她手腕上有伤却又不告诉他原因了。他看着痛苦万分的乐笙，刚消失的心魔又在蠢蠢欲动。 　　“怎么救她？” 　　尚泽仙尊摇头叹息，见九商的心魔又要出现，便好言相劝：“阿笙不愿你入魔，你若真心爱护她，不如好好陪在她身边。明天一早，她就没事了。” 　　尚泽当初没有阻止乐笙献祭灵魂还有一个原因，福祸相依，他隐隐觉得，那或许是乐笙的一线生机。 　　九商压下心魔，紧紧抱着乐笙直到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出现。 　　“九商，我没事了。”乐笙在承受灵魂反噬时，有时候是清醒的。她知道九商一直守在自己身边，也看到了他脸上那心如刀割的痛苦神色。她窝在九商怀里，抬手摸了摸他脸颊，笑着安慰：“你别担心，我很好。” 　　“是我害了你。”九商埋在乐笙颈间，声音哽咽。 　　“不是啊，你用双生魂影救了我。灵魂给了三生石也不全是坏处，惑魂术和诛魂诀都对我没影响，我一点也不亏……九商，我有点累，想先睡一会儿……” 　　“好。” 　　乐笙在九商身边睡了这几天来最安稳的一觉。 　　九商侧卧在她身边，默默注视着她的睡颜，偶尔忍不住低头吻一吻她的额头…… 第70章 . [最新] 70正文完结 正文完结 　　自修真界众仙尊弟子叛逃后, 九重天上一片狼藉。 　　紫霄大殿、暮辰宫等众多宫殿被乐笙损毁，战神夜夙辰死于戮神台下，数位将领下落不明…… 　　而之后被派去追缴叛贼并击杀魔神的数万兵将, 无功而返…… 　　在内殿调养的天帝夜弘听到外面有动静, 立刻收起正在修炼的法术，冷声呵斥：“没我的命令，不准进来。” 　　但脚步声没停，他睁开眼，见来者是泫然欲泣的云霄。 　　他松了口气, 劝慰说：“辰儿已经死了，我会让乐笙他们付出代价。你莫要忧伤，先把鸾鸟族将士召来守卫九重天……” 　　云霄眼中带泪, 提剑指向天帝，声音微颤：“天帝陛下, 您为何要害我父亲母亲？云傲去刺杀乐笙，也是受你指使，对不对？” 　　之前乐笙提醒她云傲受了九重天利用，她虽然记恨乐笙, 却也知道乐笙说的有道理。 　　于是，她一边想办法去杀乐笙, 一边暗中调查。查到最后, 也只是发现云傲去凡间前被天帝秘密召见过。 　　她那时没有多想, 可夜夙辰死后，她又记起了一些事情，记起了两千年前父母的死…… 　　“原来那日，你果然偷听到了什么。”听云霄这么问，天帝手中暗自勾起一团黑雾, 面上波澜不惊地说：“你父母背叛我，自然该死。你该感谢辰儿，若非当时他消除你的记忆，你活不到现在。至于你弟弟，我只是给了他一个立功的机会。” 　　云霄曾经是真心敬重天帝，父母双亡后，是天帝在背后支持她领导着鸾鸟一族。如今一想，只怕是被当了棋子。她不再犹豫，拼尽全力向天帝砍去。她知道天帝夜弘在夜夙辰死后受了重伤，因此才敢孤身前来。 　　但本该重伤的天帝只用一只手便接住了承载着她千年修为的剑刃，又用另一只手轻飘飘一掌将她打飞了出去。 　　云霄口吐鲜血，发觉自身灵根已毁，而天帝所用的，既非神力灵力，也非魔煞之力，而是一种她从没见过的力量。 　　“不自量力。” 　　天帝正欲给云霄最后一击之时，夜晗和夜衍忽然出现。他们一个护住云霄，一个将万世镜里的景象展示给天帝看：“你杀了一个云霄又有什么用，天界和修真界早已知晓你和夜夙辰的所作所为。” 　　万世镜中，是碧涛仙尊在修真界控诉夜夙辰罪行的画面。 　　出来作证的，有羽芊雪，有曾在夜夙辰麾下效力的兵将，有重明湖水君的妹妹，也就是二殿下夜衍的母亲，还有数不清恢复记忆的神仙…… 　　而云霄在前来刺杀天帝前，也已将天帝亲手杀害鸾鸟族前任君主的事告诉了族众。那时她亲眼所见，只因夜夙辰突发“善心”想留她一命，便在她被天帝发现前抹去了她的记忆…… 　　天帝冷眼看着自己仅剩的两个亲儿子，愤恨道：“你们竟然也想背叛我？！这天下迟早会落到你们两个手中，你们为何要背叛我？！” 　　夜晗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一般，一向温文尔雅的他忽然不顾形象地大笑起来：“夜弘，你以为所有人都像夜夙辰一样在乎你的天下吗？我本和母亲在人间过的好好的，是你杀了我母亲，又强行把我带回九重天。你带我回来，也不过是想多个可利用的棋子……” 　　夜衍压根就不想理会自己这个父亲。他在九重天装作和重名湖水族不合，实际一直同自己母亲那边联络着，只等一个机会彻底将青龙族赶出九重天。 　　而乐笙大闹九重天，魔神重现人间，夜夙辰一死，现在就是他们绝佳的机会。 　　云霄的背叛和刺杀，天帝毫不在意，棋子罢了，没了可以再培养。 　　但夜晗夜衍的背叛，出乎他的意料。他们能肆无忌惮地闯进来面对面揭露他，便说明他外面的亲信，已经都没有了。 　　此时万世镜中场景变换，天帝又看到了九重天之上，天宫外面，青龙一族的首领，正对着众神仙怒斥着当今天帝和已故战神的罪行，并鼓动族人讨伐天帝…… 　　天帝回顾自己这一生，他做的一切，皆是为了青龙一族的权力和地位。没想到到头来，想赶在最前面杀自己的，也是青龙族。 　　夜晗和夜衍看到了刚才天帝向云霄出手，知道他们二人的力量杀不了天帝，便趁着他被青龙族点燃怒火之时，带着云霄离开了天帝宫殿。 　　他们刚离开没多久，只听一声巨响，宫殿塌了！ 　　“我乃天帝，六界至尊！”天帝自一片废墟中站起来，背后现出巨大的黑色阴影，直冲九天。“想我死？！那就让六界给我陪葬！” 　　生活在九重天之上的青龙族，原本打算靠着地利的优势第一时间击杀天帝，然后把所有罪行都放到天帝和夜夙辰身上，以洗刷他们之前参与的恶行，并趁机邀功，在以后继续谋取权势。 　　他们知道封印法杖失踪，女娲石消失，猜测受了重创的天帝必定不堪一击。 　　可他们没想到，天帝竟还有后手。 　　天帝不知用了什么术法，最前面的青龙族人死在一片黑雾中，死后身体化为灰烬，灵魂却变成了恶鬼一样的东西，在天帝的指挥下扑向还活着的族人…… 　　夜晗和夜衍侥幸逃脱后，一个前去修真界报信，一个带着云霄去了魔界找乐笙和魔神。 　　事情的发展出乎他们的意料，天帝这是想拉着六界一起毁灭…… 　　*** 　　在修真界的众仙尊弟子忙着想办法揭露天帝和战神罪行时，龙曜天正忙着准备魔神大婚。 　　一天的时间，相当紧迫。好在他身为魔君，要什么有什么。 　　实在累到不行的乐笙在白日里补了一上午觉，她醒来时，发现龙曜天已经派人送来了红嫁衣。原本魔界的新郎新娘都喜着紫衣，但为了符合乐笙人族那边的传统，特意做了红衣。 　　九商早就已经换好了红底金纹的新郎服，头戴一定金冠，束起的高马尾在他俯身时滑落到了乐笙脸颊。 　　乐笙勾着他的发尾，在指尖卷来卷去。“你现在真的有魔神的样子了。” 　　不笑的时候自带与生俱来的威仪和睥睨天下的气势，已经不是之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少年了。 　　“你不喜欢？”九商低头吻了吻乐笙的眉心，又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怀里。“不喜欢也来不及了，我今天一定会娶你。” 　　“没有不喜欢。”乐笙已经习惯了九商言语中偶尔的“霸道”。他也就嘴上逞强，并不会真的对她做什么。她顺势抱住他的脖子，主动亲了亲他的脸颊，果然就见原本强势的他刹那间红了耳根，似是连看都不敢看她。 　　“外面怎么样了，天帝一直没什么动作么？” 　　“嗯。你先试试衣服。” 　　“好。”乐笙下床，一边换衣服，一边又问了些修真界和天界的情况。 　　九商希望乐笙将心思都放在婚礼上，可面对着她的问题，又只能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她。 　　修真界已经决定联合魔界在几日后出兵九重天，惩处天帝。 　　到时候他也会去，哪怕是为了之前乐笙在九重天受过的苦，他也会去。 　　乐笙换好衣服后才想起来，新郎在成亲前见新娘，好像不太吉利。 　　可九商已经转过身来了。 　　龙曜天准备的嫁衣要比乐笙在幻境之中穿的华美，哪怕还没有佩戴任何首饰，也足够美的叫他移不开眼。他忍不住走近，小心翼翼地摩挲着乐笙的脸颊，又轻轻抬起她的下巴，俯身吻了上去…… 　　九商吻了许久才放过乐笙。他抬起头，问：“成亲后，我们回无间鬼蜮，好不好？” 　　乐笙点头，九商便将她拥进怀里，又抱了好一会儿。 　　乐笙想完全解开九商身上的封印。她又拿出诛天屠魔阵的封印法杖试了试，还是不行。 　　“九商，你之前是怎么化成人形的啊？”按理来说，九商化形，便意味着解除了部分封印。 　　“我有意识的时候，是在两千年前。”九商将之前在弑煞渊从龙曜天口中得到的讯息告诉了乐笙。 　　两千年前的人间七夕节，魔界和人间交界之地有数万人消失，在那之后，无间鬼蜮的入口出现在了魔域深渊。 　　又是七夕么…… 　　白启灭国是七夕，而两千年前妖王凤骨想要施展万蛊剑阵的日子，也是七夕前后。 　　乐笙心中已经有了个大概的推测。 　　原本天神昊一封印魔神之时，并未想让后世吸收利用魔神的神力。 　　想必天帝后来不知从哪学到了办法，便想通过封印法杖吸收魔神神力为己所用。 　　于是两千年前，他先诱骗妖王凤骨替他血祭泽鹿州百姓。 　　被浮梓殊阻止后，他便又在第二年的七夕牺牲了魔界和人界交界处的数万人，把这罪行安在了魔族身上。 　　而那时，也许是天帝的法术出了什么意外，让魔神解除了一部分封印。 　　到了两千年后，也许是基于同样的目的，天帝又牺牲了白启数万人性命…… 　　若真是这样的话，天帝牺牲这么多人，可能除了吸收魔神神力，还有别的用处。毕竟夜夙辰在用魔神神力时，并未发挥多大的功效…… 　　“九商，快提醒师尊他们，贸然去九重天可能会遇上天帝的陷阱……” 　　乐笙只想对了一半，天帝的确比他们预想的厉害很多，厉害到压根没必要设陷阱…… 　　魔神殿外传来一阵惊呼声，乐笙和九商去到外面，见他们都惊慌失措地望着天空。 　　人世间和魔界抬头能看到的天，是九重天的第一重天，名曰苍天。现在本是下午日头胜的时候，太阳却不见了踪影。天上黑压压的一片，不像是乌云。 　　而那黑压压的一片，正往下移动着，就仿佛天要盖下来…… 　　与此同时，夜衍带着还剩一口气的云霄落到了魔神殿外。 　　云霄身上和脸上已经有一大半变成了黑色，如同烧焦了一般。她现在勉强还能说话，强撑着对乐笙说：“欧阳志，杀你，对不起……鸾鸟族，无辜…… 　　她断断续续说完这些话后，便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她的身体在一阵风中化为灰烬，灵魂却在灰烬中变成了面目狰狞的怨鬼。看不出面容，分不清男女，只是隐隐有个人形…… 　　乐笙早被九商护在了身后。怨鬼没有任何理智，攻击着离她最近的一只魔蝶。被她触到的魔蝶一瞬间被黑色火焰包裹着燃烧殆尽，而怨鬼又开始向着离她最近的夜衍袭去…… 　　夜衍的灵力和法术对她没有任何作用。赶来的龙曜天用魔力攻击，同样没用。 　　九商释放出体内的神魔之力，那怨鬼只是惧怕地后退，却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九商便用神魔之力设下结界，暂时将怨鬼困在了里面。 　　“你这九重天二殿下什么意思？！带这么个东西来想害死我们魔界不成？！”龙曜天说着就想跟夜衍打起来。 　　“我以为魔神可以救她。”夜衍避开他，解释说：“她去刺杀天帝时受伤，我这次来，只是想提醒你们，天帝修炼了邪术，想要毁灭六界。” 　　乐笙抬头看天，禁不住一脸担忧：“难道那上面，全是这样的怨鬼么？” 　　夜衍点头：“恐怕是，我离开时，上面的青龙族，都已经变成了这般模样。” 　　若是天上那些都落到人间，那人仙妖魔和世间一切生灵，皆无法幸免于难…… 　　“那些不是鬼。”冥界的轮转王荼礼忽然现身。她朝九商行礼后，又继续对大家解释：“冥王已去查看过，那些不是怨鬼，而是死魂灵。天帝他用人、魔、神的灵魂，修炼了烬魂术。两千年前，人间消失了数万人，我等一直在查找那些人灵魂的下落，却一无所获。想不到，竟是天帝所为。” 　　龙曜天是个急性子，此刻已经焦躁地走来走去：“行了行了，都知道是天帝了。灵魂的事你们冥界拿手，你就说怎么办吧。” 　　荼礼摇头：“这不是普通的烬魂术，天帝融合了神魔之力，我们的法术对这些死魂灵无用。不过……”她话锋一转，看向九商和乐笙说：“若魔神完全解除封印，或许能阻止这场浩劫。只是，魔神最后的封印，在天帝手里。” 　　黑色的天，或者说天帝的死魂灵傀儡们，还在一点点往下靠近…… 　　从刚才的情形看，能避开这些死魂灵靠近天帝的，只有九商。 　　乐笙拉住九商的手，还是担心。九商的确很强，可他万一在解除封印前，就已经消耗完所有力量了呢…… 　　“阿笙，你在这等我，我会赶回来娶你。”九商笑着松开乐笙的手，孤身飞向了那片黑暗之中…… 　　只见黑天的天空上像是出现了金色和红色的闪电一般，蜿蜒着逐渐往上，而“天空”下落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但过了一段时间，那金红的闪电越来越弱，九商距离那片被死魂灵包围的中心，却还有很长很长的距离。 　　乐笙离开魔界，借着灵力召唤出乘黄，骑着它冲向了苍天。她想替九商引开一部分死魂灵，这样九商就能在神魔之力耗尽前杀死天帝。 　　修真界的尚泽他们也已经得知了天帝的事，此刻见乐笙前去，立刻也跟着冲了上去。他们一边顾忌着不能被死魂灵碰到，一边躲避，打的都很吃力。但至少原本全部攻向九商的死魂灵们，分出了一半来驱赶他们…… 　　这一战关系着六界存亡，在一些不知情的人眼中，却只是乌云密布的天空上闪着七彩闪电，没有雷声，也没有落雨…… 　　乐笙一直带着诛天屠魔阵的封印法杖，她发现在一些死魂灵靠近时，这法杖忽闪着光亮，有了一些反应。而那些靠近她的死魂灵，也不是真的想要攻击她，甚至还在帮她阻挡着另一些靠近她的死魂灵…… 　　白启人的灵魂也被天帝拿了去修炼，难道…… 　　乐笙试着停止阻止这些死魂灵靠近自己，果然，他们完全没有伤害她的意图，只是团团将她围住。他们周身笼罩着一团黑雾，看不清面容身形，但他们还有理智，没有完全被天帝控制。 　　“爹爹，娘亲，哥哥，是你们么？”乐笙看到离自己最近的三个魂灵点了点头。她废了好大力气，才没让自己哭出来。 　　这时候，天帝也发现了自己炼化的死魂灵中出现了“叛徒”。 　　白启人的身体被他用来加固了对魔神的封印，而那些灵魂，是神族的灵魂，被他用来炼制了烬魂术。三年的炼化对白启人可能少了点，竟让他们至今还保存着理智。 　　他开始操纵着已经炼制两千多年的死魂灵攻向乐笙…… 　　尚泽和羽芊雪他们惊讶地发现，以乐笙为中心，她身边的死魂灵们竟和外面的灵魂们打了起来…… 　　封印法杖上的光闪的更厉害了，乐笙问：“你们是想告诉我解除魔神封印的方法么？” 　　她面前的魂灵又点了点头，其中一个指了指她手里的法杖，然后做出了几个手势。 　　“乘世皇舞阵？”乐笙认出来了，这是白启的结界阵法。当初父亲只给她看过阵法图，却还未带她真正施展过。因为这个阵法，对没有灵力的白启人来说，需要借助乘黄的力量。 　　但现在，乘黄不知所踪，或许也被夜夙辰杀了也说不定。 　　不对，不是乘世皇舞阵，而是这个阵法的逆向阵法。 　　乐笙飞快地在脑海中推演了一下，发现天神昊一真正用来镇压魔神的，其实是整个白启。 　　乘世皇舞阵加上源自天神的那半颗心脏，才是最后封印魔神的力量。 　　这也难怪与她相遇后，九商有能力离开了关押他五千多年的无间鬼蜮。 　　因为他们相遇之时，白启人只剩了她一个，而九商在第一次见面时，便尝到了她的血。 　　她忽然记起，在戮神台下落时，这封印法杖上沾染了她的血，而那之后，一直昏迷的九商苏醒，拥有的神魔之力也大胜从前…… 　　她划破掌心，让自己的血落在法杖之上，果然见九商那边的神魔之力恢复了一些。 　　“现在只要我献祭自己的身躯，逆向施展乘世皇舞阵，就能彻底解除魔神的封印，对么？” 　　乐笙面前的死魂灵们艰难地点了点头，他们虽然没有五官和表情，她还是从他们身上感受到了对自己的疼惜之情。 　　“爹爹，娘亲，哥哥，我真的很想你们。”乐笙一边说着自己的思念之情，一边开始部署法阵。她骑在自己召唤的乘黄身上，用手上的血画阵。“你们不用担心我，我这三年过的很好。那是我的师尊，那是我的同门……你们看，我还嫁给了我喜欢的人……” 　　乐笙为了不让九商分神，自己一直在离他最远的地方。这次她再看过去，发现九商似是正望着自己这边的方向。离得太远了，她看不清九商脸上的表情。 　　乐笙拔下九商给她的赢鱼骨簪，在上面刻下一句话后，重新戴回了自己头上。 　　她以封印法杖为阵眼，驱动阵法实施。 　　耀眼的金色光柱穿透死魂灵自上而下，如同穿透乌云的日光…… 　　离她最近的尚泽仙尊最先发现了她的意图。他想将她带离阵法，但连靠近都难。 　　九商觉察到自己体内的封印正在消失，但心却莫名其妙慌的厉害。他隔开试图阻止他的死魂灵，几乎是在瞬间移动到了乐笙身边。 　　“阿笙！” 　　他疯狂攻击着阵法结界，但任凭他神力滔天，也不能撼动一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乐笙的身体在法阵中如晨露般消失，只能痛苦地嘶吼：“你骗我！你又骗我！” 　　结界消失，九商冲过去，只来得及接住下落的红嫁衣和赢鱼骨簪…… 　　魔神解封，异兽横行。 　　原本被封印在无间鬼蜮的异兽们尽数出现在九商脚下，咆哮声吼叫声震耳欲聋。 　　它们被九商“杀”死在无间鬼蜮后，便彻底臣服于魔神的力量，此时只听从魔神的召唤。 　　它们承自魔神的神魔之力，以排山倒海之势冲向被天帝控制的死魂灵…… 　　乐笙死后，白启人灵魂化作的死魂灵全部化为银色的光雾，同万千异兽一起厮杀到了天帝跟前。死亡来临之时，天帝才意识到自己的可笑，他处心积虑几千年得来的一切，竟然连半天都没撑过。 　　九商没有杀死天帝，他要天帝活着接受审判，活着承受一切惩罚。 　　他将天帝封在了戮神台上，每日受千刀万剐之刑，每夜受灵魂炼化之苦。 　　他给了天帝一双能听尽天下人声音的耳朵。 　　那些对天帝、战神和青龙一族谩骂的声音，皆会传到那双耳朵中，让天帝清清楚楚地听到六界对他的评判…… 　　九商已经是六界至高无上的存在，他轻而易举地净化了那些被天帝囚禁千年的无辜灵魂，让他们得以在平静中等待轮回转世。 　　他甚至可以在无间鬼蜮中创造新的白启国，让白启人死后原本会消散的灵魂得以在那里重生…… 　　他做了很多，唯独没有想到办法找回乐笙。 　　尚泽仙尊和荼礼在魔神殿找到九商时，他正坐在床上看着骨簪发呆。 　　簪子上有乐笙给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我不后悔，对不起，好好生活。 　　尚泽仙尊他们原本担心九商会在乐笙死后被心魔控制危害世间，结果出乎他们意料的，他甚至连滴泪都没有落下过。 　　荼礼恭恭敬敬地献上三生石，这里面，有乐笙之前献祭的灵魂…… 　　*** 　　乐笙献祭自己解开九商的封印后，以为自己会进入混沌之境，可她感觉自己只是睡了一觉后，便又醒了过来。 　　眼前的一切很熟悉，像她在白启的房间。只是此刻被红绸装饰着，喜气洋洋。 　　“阿笙，你终于醒了！”母亲抱着她，又哭又笑。“好了，不哭了，来，大喜的日子，娘亲先给你好好打扮打扮。” 　　乐笙坐起来，发现自己还穿着死前那套红嫁衣。 　　她想，难道这就是传说中混沌之境里无尽的灵魂折磨么？先给她一个美好的梦境，再在她面前摧毁？ 　　她懵懵懂懂地坐到梳妆台前，任由母亲为自己装扮。 　　红盖头盖上，等在门外的兄长牵着她去到前院…… 　　在一片热闹喜庆的氛围中，她的手落到了一双无比熟悉的掌心。 　　“阿笙，嫁给我好不好？”是九商的声音。 　　乐笙点点头，却没有勇气像在问心镜中一般抬头去看他的模样。她怕，怕自己去看的时候，只能看到一片虚无。如果这是折磨，就让她自欺欺人多享受一会儿吧…… 　　“一拜苍生！”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乐笙被人打横抱起，她勾着那人的脖颈儿，主动靠在了他的肩上。熟悉的温度，真好…… 　　到了喜房，她摁住那双想要掀开自己盖头的手，局促不安地请求说：“你能不能不要揭？我知道这些都是幻境，说不定你是个大猪头，就等着吓我……” 　　她听到轻微的笑声，到了后面便成了压抑地哽咽：“阿笙，是我，九商。” 　　盖头被轻轻揭开，乐笙看到了九商的脸，不是猪头，也不是空白一片…… 　　在她疑惑的目光中，九商将她扑倒在床上，伏在她颈间细细吻着。 　　她想，这梦还挺贴心，连这种事都有。 　　她感觉到自己颈间有明显的湿意，像是泪水。 　　是九商哭了么？这种时候，该哭的，不应该是她这个新娘子么…… 　　她抬手去摸九商的脸，还没碰到就被他抓住扣在头顶。在吻再次落下前，她听到九商说： 　　“阿笙，你以后再不能骗我了……” （全书完） ---------------------------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声明：本书为八零电子书(txt8080.com)的用户上传至其在本站的存储空间，本站只提供TXT全集电子书存储服务以及免费下载服务，以上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